裴星澜站在湖边的柳树底下，路灯从她侧后方照过来，把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头和发梢之间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光斑。荣渊沿着湖边的石板路走近的时候，她偏过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抬起手，精准地揪住了他的左耳朵。
嘶——荣渊整个人顺着她拧耳朵的方向歪了过去，干嘛啊——放手——耳朵要掉了——
臭渊种。
裴星澜的手指拧着他耳廓转了半圈，声音不高不低，
跟欣欣聊得很开心嘛？还加微信？你那个二维码扫得挺利索的。
不是——大姐——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荣渊一只手抬起来护住自己的耳朵，但不敢真的去掰她的手指，人家学姐主动要加微信，难道我不理人家吗？
她那手机都举到我脸前面了——我要是不扫，那场面多尴尬——而且你不是你自己看着办吗？
你那个眼神我解读了三遍才敢掏手机——
裴星澜松开了他的耳朵，叉着腰站在原地，下巴微微扬起来：我不管。
你上学期间不许跟别的女生眉来眼去。我得帮荣叔看好你——省得你变成渣模
荣渊揉着被拧红的耳朵，低头看了看她那张在月光和路灯交界处泛着薄薄一层光的脸。
她叉着腰站在那儿，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抢了鱼干、尾巴都竖起来聊猫——
但她的内容是我帮荣叔看好你，用的是当挡箭牌，
而且她刚才揪他耳朵的力道比平时轻了至少三分，拧完之后还偷偷看了他耳朵一眼。
荣渊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
很轻的一步，但足够把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两臂缩短到了一臂半。
裴星澜看到他脸上挂起了坏坏的笑容时，本能地往后挪了半步。
荣渊又往前迈了一步。
裴星澜又退了半步。
第三步的时候她的后背一声轻轻撞上了一棵梧桐树的树干，
树干边缘粗糙的树皮隔着t恤薄薄的面料贴在她肩胛骨上——她已经徒头了，无路可退了。
荣渊跟上来站定在她面前，一只手抬起来撑在了她耳侧后方的树干上，掌心贴着粗糙的树皮，指节微微弯曲。
夜风从湖面吹过来把他衬衫的下摆掀起来一点又落回去，
他俯身靠近她——脸凑到她面前，鼻尖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一掌宽。
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肩膀和头顶轮廓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薄边。
他侧着头看着她，嘴角那个坏笑的弧度挂得明明白白的，声音压低了，
带着夜风里微凉的气息拂过她面前：姐姐——他的尾音拖着半拍，——你……吃醋了？
裴星澜的后背贴着树干，退无可退了。
她能感觉到粗糙的树皮隔着t恤的布料硌在肩胛骨上，也能感觉到他撑在头顶那只手的阴影投在她额前。
他凑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在月光底下投出的阴影，近到他呼吸时的气流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她的脑子了一声。
整张脸的温度在那零点几秒内飙升到了一个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高度。
好在月光和树影的遮挡下看不太清楚，但她的耳廓和脖颈已经暴露了一牵
她的声音开始乱了节奏，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你、你胡什么——我、
我吃什么醋——我是你姐——我这是怕你变坏——
她抬起手想锤他胸口——力道大约只有平时那个的十分之一——但手腕在半途被他一把抓住了。
他的拇指扣在她腕骨内侧，掌心的温度盖住了她跳动的脉搏，
声音还是那种压低的、带着笑意的调子：那你的心跳声为什么这么响？
他低头看了看她被他攥住的那只手腕，又抬起头来看向她：我离这么远都听到了。
裴星澜试图从他掌心里把手腕抽出来，没抽动。
那是因为——你离我太近了——你放开我——
荣渊又凑近了一点点，那股带着烧烤烟火气和啤酒麦芽香的呼吸喷在她额头和鼻梁的交界处，
那——我离你远一点——你心跳会不会慢下来？
裴星澜的视线开始无处安放了。
她看了看他衬衫第二颗扣子的位置，又看了看他耳侧被月光照亮的发梢，最后她干脆闭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嘴唇不自觉地微微撅了起来——那种极其轻微的、
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弧度，落在月光和树影交织的暗光里，像某种无声的许可。
她等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个预期的触感一直没有落下来。
风从湖面吹过来，把柳树枝条吹得沙沙响，远处宿舍楼传来隐约的话声和关门声。
她等的那片温度始终停在鼻尖前面大约两三厘米的地方，不前不后，不轻不重，像被时间卡住了一样。
她睁开了一只眼。
荣渊已经跑了。
好像后面有猛兽在追他。
荣！！！渊！！！——裴星澜的声音卡了一拍。
荣渊一边跑一边喊，冲她摆手：姐姐——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晚安——
运动鞋踩在湖边的石板路上发出嗒嗒嗒的急促声响，他的背影在路灯的光线里快速缩，
衬衫下摆被跑起来的风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裴星澜站在原地，后背还贴着那棵梧桐树的树干。
她的脸还烫着，嘴唇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微微撅起的弧度，
整只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掌心扣住她腕骨时的温度和脉搏被按住的感觉。
她的目光追着那个正在快速跑远的背影，愣了三秒——然后她弯腰脱下了自己右脚那只白鞋，
攥着鞋头举到肩膀高度，手臂后拉，瞄准——
荣渊！你给老娘——
白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擦着荣渊的后脑勺飞过去，落在前方两米处的石板路上弹了两下。
荣渊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只鞋又抬头看了一眼她——
裴星澜正单脚站在原地，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一绺贴在了嘴角，另一只手里攥着已经脱下来的左鞋，
整个人像一只被触发了全部战斗姿态的猫。
荣渊把地上那只鞋捡起来，握在手里晃了晃：姐——你鞋不要了？
你给我放下来——
我放在这里你自己过来拿，我先走了，拜拜。
裴星澜单脚跳了两下，追过来的姿势在月光底下算不上优雅但极有气势。
荣渊看清了那个正在加速靠近的身影之后，把那鞋往湖边石凳上一放，
然后转身继续往宿舍方向加速跑去，笑声在夜风里断断续续地飘散开来。
裴星澜追了十几步，追到石凳旁边弯腰捡起了自己那只鞋，套上之后站直身子。
她看着那个快要消失在路灯尽头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举到嘴边拢成喇叭状，
朝那个方向喊了一声：荣渊——你等着——老娘一定要杀了你——
那个背影在路灯下晃了一下，侧过身来冲她摆了摆手，然后拐过路边那丛冬青树彻底看不见了。
裴星澜站在湖边喘了两口气，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只鞋——鞋头沾了一块草屑和灰，她弯腰拍了拍，又直起身来。
湖边重新安静下来了。
她站在原地吹了一会儿夜风，脸上的温度慢慢降下来了，走了几步之后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荣渊发了条消息过来：姐，你的鞋我帮你放石凳上了。晚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字回了一句：臭渊种，你等着，老娘迟早鲨了你！！！
然后她收了手机，加快了脚步。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她披散的头发撩起来几绺，在路灯底下飘了一下又落回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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