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河岸又跑了大概一公里。
是跑，其实速度已经降到了比竞走快不了多少的档次。
裴若澜的步伐越来越慢，喘气的频率越来越快，但手还死死攥着荣渊的手腕，像攥着救命稻草一样。
步道在前面拐了个弯，河岸的绿化带结束之后路边开始出现零零星星的摊位。
灯光从前方不远处涌过来，暖黄色的串灯挂在简易的棚子顶上，
烤肉的烟气裹着孜然和辣椒粉的香气顺着晚风的方向飘过来。
前面是一个型的露夜市，十来家摊位沿着路边一字排开，
铁板烧的滋滋声和炒饭锅铲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在夜色里铺开一片喧闹的人间烟火气。
裴若澜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的鼻子微微动了动，眼睛地亮了，目光越过荣渊的肩膀直直地钉在前方某个烤串摊的方向。
那是一家卖羊肉串和烤鸡翅的摊位，炭火架上的肉串正冒着油光，一滴油滴到炭上冒起一团白烟。
渊渊——
裴若澜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发现了宝藏的兴奋，那边有烤串摊诶！
荣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摊位，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姐——你知不知道你是来减肥的？出门的时候你了什么？运动消耗脂肪，拒绝高热量——
我就闻闻！
裴若澜把他的手松开，两只手交握在身前，表情诚恳得像在宣誓，真的！我就闻闻味儿！闻闻又不长肉！
不校
我保证不买！
五分钟后。
荣渊举着十串羊肉串站在摊位旁边，裴若澜左手举着一串烤鸡翅，右手握着一串烤韭菜，
嘴里还嚼着半块烤茄子，腮帮子鼓鼓的。
羊肉串的油顺着签子往下滴，她偏头咬了一口鸡翅然后含含糊糊地：
渊渊你也吃呀——这家的辣椒粉好香——
荣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十串羊肉串，又抬头看了看裴若澜那副饿死鬼的吃相。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张嘴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羊肉串。
肉烤得刚好，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舌尖上爆开的时候他的表情从我在无语微微松动了一下，然后他又咬了一口。
……运动完补充蛋白质是科学。
裴若澜把鸡翅骨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表情理直气壮，这是奖励我第一夜跑打卡成功！
荣渊嚼着羊肉串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裴若澜又拿了一串鸡翅递到他面前。
那串鸡翅表面微微焦黄，边缘烤得卷起了一层脆皮，油光在路灯下反着细碎的光。
她举着签子送到他嘴边，整个人凑近了半步，眼睛在路灯底下弯成月牙：奖励你的——辛苦你陪我啦——
荣渊手里的羊肉串停在半空，他看着那串举到自己面前的鸡翅，
又看了看举着鸡翅冲他笑的裴若澜，她嘴角还挂着一粒孜然，
鼻尖上沾了一点点辣椒粉，整个人在路灯底下暖融融的。
他张嘴咬了一口鸡翅。
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他伸手从她嘴角旁边把那粒孜然摘了下来，
拇指在她脸颊边沿蹭了一下，什么也没，又低头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羊肉串。
裴若澜的眼睫毛颤了颤。
她看着荣渊那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嘴角的梨涡又深了一点，
然后她转身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几步，马尾在夜风里一晃一晃的，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招手：走咯——回家！
荣渊跟在她后面，手里那十串羊肉串还剩五串，鸡翅的骨头在签子上挂着。
夜市的热闹被抛在身后，暖黄色的串灯渐渐远了，路边的路灯重新变回那种清冷的白光。
裴若澜走了几步之后速度慢了下来，步子从轻快变成了拖沓，
她停住脚步弯下腰捂住了腿：渊渊——我走不动了——要背——我脚抽筋惹——
荣渊站在她身后，嘴里还叼着半串羊肉串，嚼了两下咽下去：你刚才走得不是挺快吗？脚抽筋还能蹦？
刚才回光返照嘛。
裴若澜直起身来转过身面对他，表情真诚，现在不行了——真的抽筋了——你听——
她捏了捏自己的腿肚，——抽得好厉害——
荣渊低头看着她的脚，那只脚踩在地面上，脚趾还能动，腿肌肉看起来也很放松。
他又抬眼看了看她那副我不管你就是得背我的表情，沉默了两秒，
然后把最后半串羊肉串塞进嘴里，竹签丢进路边的垃圾桶。他转身背对着她，弯下腰，双手微微撑在膝盖上。
上来。
裴若澜欢呼了一声，整个人往上一扑。
她跳上他后背的时候那对毫不客气地压在了他的肩胛骨上方，
隔着两层t恤和一层防晒衣的厚度，温度、重量全部清晰无误地传过来。
荣渊被那股重量压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才稳住重心，两条手臂从后面托住了她的膝弯，
她趴在他背上，两只手臂环过他的脖子在他胸前交扣，下巴搁在他肩窝旁边。
姐——荣渊偏头看着肩上那颗凑得很近的脑袋，你是要压死我吗？
怎么会——
裴若澜趴在他背上晃了晃腿，所以我才想割了嘛——重死了——
荣渊沉默了一秒，然后迈开步子往前走。
裴若澜在他背上笑得轻轻颤着，那种颤动从紧密相贴的接触面一丝不漏地传过来，
她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侧面，她话时的声音带着震动在他肩胛骨上共鸣。
他走了两百米。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蝉鸣在树冠里时断时续。
裴若澜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了，他的脚步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再往前迈。
她趴在他背上感受他步伐的节奏，脊椎的每一块关节都在有规律的晃荡中被轻轻按摩着，眼皮开始变沉了。
走到区门口的时候荣渊偏头看了一眼——裴若澜已经没声了。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路灯的光线下投出一片阴影，嘴角还挂着一粒孜然，呼吸均匀绵长，
整个饶重量完全放松地贴在他后背上，像一只在暖炉边睡着聊猫。
荣渊站在区门口的路灯下偏头看着她。裴若澜的嘴角微微翘着，
那粒孜然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着一点细碎的光，脸颊被路灯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轻声了一句：你真是猪——吃完就睡。
裴若澜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了一声，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梦呓：……还……吃一串……
荣渊摇了摇头，背着她走进家门。
裴星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看到荣渊背着裴若澜进来的时候眼皮都没抬：……又吃了？
荣渊把裴若澜放到沙发上，心翼翼地帮她把脑袋搁在靠垫上，
然后直起身来长呼了一口气，活像刚搬完一袋沙袋。
他转头看着裴星澜，开始诉苦：姐——你是不知道——她奖励自己，结果点了烧烤。
你是没看见那个画面——她我就闻闻，下一秒就冲过去点单了——你猜怎么着——
那摊主问她今来跑步啊，她对呀减肥，老板那你怎么还——她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
裴星澜地笑了一声。
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荣渊那副彻底无语的表情：我早就知道了。
荣渊叉着腰站在客厅中间：那你不提醒我？
没用的。
裴星澜靠在沙发靠背上，抱着胳膊，我们都被她逼迫过。
去年她拉着我跑了三，然后我瘦了两斤她胖了一斤。
后来她就拒绝跟我一起跑了。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睡得正香的裴若澜，今又吃零啥？
荣渊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羊肉串、鸡翅、韭菜、烤茄子。她还那家的辣椒粉好香，想下次带你去试试。
裴星澜嘴角动了一下：哈哈哈——我就知道——
荣渊靠在走廊口，看着裴星澜走回客厅的身影：她明还要跑。
裴星澜端着水杯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压不住了：那你去不去？
我不想去了。
荣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这哪里是跑步，明明就是老汉推车，跑了10分钟，休息20分钟。
然后逛了半时夜市吃了一个时的烤串，最后还负重走了两公里把她背回来。
我消耗的热量还没她吃进去的十分之一多，在陪她跑几我估计我得重10斤。
裴星澜靠在沙发背上端水杯喝了一口，那个笑从杯沿上方露出来：那你自己跟她。
荣渊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睡得正熟的裴若澜——
她侧躺着缩在沙发靠垫里，嘴角那粒孜然还挂着，两条腿蜷着缩在身体底下。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把她嘴角那粒孜然擦了，然后把纸巾丢进垃圾桶。
明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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