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吃完的时候碗筷还搁在桌上没收，裴若澜已经窝在沙发里了。
她盘着腿，手机举在脸前面，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表情比高考查分还认真。
荣渊从厨房洗碗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路过沙发的时候好奇地凑过去瞄了一眼屏幕。
裴若澜的手机页面上是一套浅灰色的运动套装——短款背心和紧身热裤——
她正在加购物车，购物车图标右上角那个红色的已经变成了。
姐，你在干嘛？
荣渊把擦手的毛巾搭在椅背上，站在沙发旁边歪头看她的屏幕。
裴若澜头都没抬，拇指继续往下划着，语气难得带着一本正经：我在买运动套装。这次我是真下决心要减肥惹。
裴星澜从走廊里走出来，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看了她一眼：你之前买的那些呢？
去年你要减肥买的那两套，穿了一次就压箱底了。还有前年那套粉色的——
裴若澜叹了口气。
她把手机放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宽松t恤盖住的胸前，伸手掂拎，
表情带着一丝惆怅：之前买的拉链拉不上惹。
裴星澜的目光从她妹妹那两团被t恤裹着的轮廓上扫过去，又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同样是姐妹凭什么差这么多她脑子里飞速划过——但她什么也没，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荣渊站在沙发旁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裴若澜的手机屏幕。
他发誓他真不是故意看的——就是那个角度，刚好屏幕正对着他——
她购物车里那件运动背心的尺码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字母：G。
荣渊的脑子了一声。
他的目光在那个字母上停留了大概一秒钟，然后迅速弹开了。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开始往外弹了：【我靠。G。G是什么概念？】
【要是那个闷一下会不会当场窒息】
【也不知道会便宜哪个王八犊子】
【这妮子以后的孩子真有口福】
【呸呸呸——荣渊，请停止你的幻想】
裴若澜完全没注意到荣渊的表情变化。
她又划了一页屏幕，开始看瑜伽套装。
她收藏了好几个瑜伽博主的账号，首页上全是穿着修身瑜伽服做高难度动作的女生，
裴若澜手指一边点关注一边嘴里嘟囔：这个动作好看——这个也好看——等我的瑜伽服到了我也要学——
荣渊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揉了揉后脑勺转身走回了房间。
晚饭后裴若澜第一个放下筷子冲进了房间。
她关上门在里面鼓捣了大概十五分钟，然后门开了，她走出来站在走廊口。
荣渊正在客厅收拾茶几上的水果盘，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手里的苹果一声掉在了茶几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沙发扶手旁边。
裴若澜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套装。
短款的紧身背心堪堪盖住肋骨下缘，露出一大截平坦紧致的腰腹。
热裤的长度在大腿根往下两寸的位置，两条腿从裤管里伸出来笔直白净。
她戴了一顶白色鸭舌帽，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发尾在脑后随着她走动的动作微微甩着。
关键是——那件背心是大圆领低胸的，从锁骨往下延伸，
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口皮肤和一条深邃到几乎看不到底的沟壑。
荣渊蹲在茶几旁边，保持着捡苹果的姿势僵了三秒。
他感觉自己的气血正在以不可控的速度往上涌——然后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冲回了房间。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白色的防晒衣，薄款的长袖。
他走到裴若澜面前把防晒衣抖开，直接披在了她肩膀上，把拉链从下往上一拉到头。
穿着。
荣渊退后一步上下检查了一遍，要这么穿下去跑步，怕是要把狼都招来。方圆五公里的公狗今晚都得失眠。
裴若澜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防晒衣裹得严严实实的上半身，又抬头看了看荣渊：可是会热——
夜跑有风。不热。
那——
穿着。不穿不去了。
裴若澜瘪了瘪嘴，把防晒衣的袖子捋了捋，不情不愿地了一声。
两人从单元楼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暗了大半。
路灯在区门口一排排亮起来，柏油路面上的暑气还没散尽但被晚风压下去了一些。
区后面那条沿河的步道是附近住户夜跑的热门路线，两侧种着梧桐树，
路灯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片暖黄色的光斑。
裴若澜站在步道入口做了个拉伸。
弯腰的时候她的防晒衣下摆往上卷了一截，露出腰腹那一截皮肤，
荣渊站在旁边假装看手机，目光假装没往那边飘。
裴若澜直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气势汹汹地迈开了步子——
三十秒后。
裴若澜的脚步从气势汹汹切换成了踉踉跄跄。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脚步变得凌乱，整个人弯下腰去，一只手扶住了膝盖，另一只手捂着侧腹，
抬起头看着荣渊的时候满脸写着我快不行了渊渊……我……我岔气了……
荣渊站在她旁边，连呼吸都没乱。
他低头看着弯着腰喘气的裴若澜，又抬头看了看前方那条延伸出去的步道：
不是吧姐——你才跑了五十米。五十米你就岔气了？
裴若澜直起身来，理直气壮：那肯定是因为你跑太快了！
我还没热身好你就开始跑了！
你得迁就我的节奏——我们得一起跑——你带着我——
她伸手一把抓住了荣渊的手腕，五指扣紧了他的腕骨，然后开始拽着他往前慢跑。
她的速度大概跟老年人散步差不多，荣渊被迫被她拽着，步伐得像是走在田埂上。
晚风从河边吹过来，撩起她高马尾的发尾扫过他肩膀。
路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狗叫声。
一对老夫妻牵着一只柯基从对面走过来，老太太手里攥着牵引绳，
柯基的四条短腿正迈着和裴若澜差不多的频率往前挪。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荣渊和裴若澜并肩慢跑的身影上——
两人手腕扣着手腕，肩膀之间的缝隙不到半拳——老太太笑眯眯地开口了：两口感情真好。手牵手散步呢。
裴若澜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
她转头看着那对老夫妻的背影越走越远，然后转头看着荣渊，
眼睛在路灯底下亮晶晶的：渊渊——你听到了吗？她我们是夫妻诶！
荣渊的嘴角抽了一下，偏头看了看那对老夫妻的背影，然后转回来看着她：姐——你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吗？
为什么？
因为——
荣渊指了指他们刚才跑过的距离，——咱们这速度跟狗散步差不多。
裴若澜想了想，然后一甩头：今是第一嘛！后面会进步的！来！继续跑！
她拽着他的手腕又往前迈开了步子。
又跑了大概两百米，步道拐了个弯，路灯暗了一截。
裴若澜的速度再次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一盏路灯下面，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
荣渊站在她旁边，气都没喘匀：姐——你又咋了？
裴若澜直起身，一只手捂着自己胸口的正中央，表情委屈：我胸口颠得厉害。
她拍了拍自己胸口，那两团在背心和防晒衣的双重包裹下晃了晃，我这……太重惹。
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好疼。你理解一下。
荣渊的目光在她拍胸口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一下转过头去，
看着旁边那棵梧桐树的树皮。……校理解。你歇着吧。
接下来三十分钟，他们完成了跑五十米，休息十分钟的壮举。
裴若澜的方式花样百出——在路灯底下举着手机各种角度自拍了九张；
蹲在花坛边闻了一朵不知道什么花的香气；
蹲在路边看了三分钟的蚂蚁搬家；
然后坐在长椅上声称自己腿抽筋了，抱着腿在那儿地吸凉气。
荣渊终于忍不住了。他站在长椅前面，叉着腰低头看着她：姐——你到底是不是来减肥的？
裴若澜把腿放下来，坐直了身子，抬头看着他：当然是啊！我这叫高强度间歇训练法。你懂不懂？
跑跑停停才消耗热量！
一直匀速跑只能消耗普通的热量，只有这种——间歇性的、爆发性的、高强度的冲刺加休息——才能把脂肪烧掉！
荣渊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长椅上那个大言不惭出高强度间歇训练法的裴若澜，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合上了。
他看着她那双在路灯底下亮晶晶的眼睛和嘴角那个理直气壮的梨涡，最后把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他往长椅上一坐，高强度间歇训练法是吧？那现在是休息时间。你休息够了吗？
裴若澜想了想：还没樱再休息五分钟。
四十分钟了你休息了快三十分钟。
前面三十分钟是热身！
荣渊靠在长椅靠背上仰头看着头顶被路灯照亮的梧桐叶，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
把他额前被汗浸湿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又休息了十分钟。
荣渊偏头看她：还跑不跑了？
跑哇。
那继续吧。
嗯——冲鸭。
长椅上两个人站起来，裴若澜重新抓住了荣渊的手腕，迈开步子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跑。
夜风迎面吹来，把路边垂柳的枝条吹得微微摆动，
河面上的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白点浮在水面上，随着风的方向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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