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渊和裴星澜的蛋炒饭刚吃到一半，走廊里传来一声开门响。
裴若澜走了出来。
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的时候动作缓慢，一只手一直捂着肚子，眉头紧皱着，嘴唇微微发白。
荣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刚想喊二姐你终于舍得起床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裴若澜的脸色跟平时那个蹦蹦跳跳喊着渊渊饿饿的形象判若两人，
眼底带着青，嘴角往下撇着，连嘴角那两个梨涡都消失了。
二姐，你怎么了？
荣渊放下筷子，生病了？
他伸手探了探裴若澜的额头，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她的皮肤微微发凉，但没有发烧的迹象。
裴若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蛋炒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放下了，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再动。
她捂着肚子歪在椅背上，声音弱得像刚出生的猫：渊渊……我肚子好痛……
荣渊站起来绕到她旁边，低头看着她：吃坏肚子了？让你别吃那么多零食你不听——
不是吃坏肚子……
裴星澜走过来，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了妹妹一眼，她大姨妈来了。痛经。每个月都这样。
荣渊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啊？那……那要不要我去给你买几个暖宝宝？
裴星澜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暖宝宝有用的？
荣渊挠了挠后脑勺：还不是沈强那个死舔狗。
高中时候帮学校里面好几个女生买过暖宝宝和红糖姜茶，
他每次买完都回来跟我汇报今又帮某某女生买了什么什么，不是一般的脑玻
裴星澜嘴角抽了一下：那你呢？你没帮女生买过？
我是当舔狗的人？
荣渊叉着腰理直气壮，都是别人舔我，我需要自己买？
你可真不要脸。
这叫事实陈述。
裴若澜在椅子上缩成一团，捂着肚子的手又紧了一分：渊渊……暖宝宝没用……你帮我揉揉好不好嘛……
荣渊低头看了看缩在椅子上的裴若澜，她仰着脸冲他眨眼睛，嘴唇微微嘟着，
跟平时的撒娇模式差不多但虚了七分，整个人看起来确实疼得不轻。
他犹豫了半秒，伸手过去，裴若澜立刻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腹上按。
荣渊的手掌大，指节修长，掌心温度比裴若澜腹部的皮肤高了那么一点。
他不太会揉，只能按照直觉在她腹的位置轻轻地打着圈，顺时针转了几下又逆时针转了几下。
裴若澜整个人缩了一下又放松了，那口气呼出来的时候眉头舒展了一点点。
嗯……好暖……
裴若澜把他的手又往下按了按，再多揉一会儿……
荣渊被她按着手腕坐在旁边，手在她腹上转着圈，整个人僵着腰。
裴若澜仰着脸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水汪汪的，完全不像平时的傻乐状态，
反而带着一种脆弱。
她往旁边挪了挪身体，然后把脑袋直接躺在了荣渊的大腿上，
后脑勺枕着他的腿面，整个人蜷起来窝在沙发边缘，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继续揉。
荣渊的手顿了顿，低头看着躺在他腿上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抽了抽：二姐，你——
别动……这样舒服……
裴若澜闭上眼，睫毛轻轻颤着，你继续揉……
荣渊一只手继续在她腹上打圈，另一只手掏出了手机。
他单手解锁屏幕，打开浏览器搜索女生痛经怎么缓解，
搜索结果弹出来一堆，他翻了翻，首页推荐五花八门，从红糖姜茶到暖宝宝到按摩穴位到红枣桂圆煮鸡蛋。
他快速扫了几条，锁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裴若澜的肩膀：二姐你稍微等会儿。我去煮点东西给你喝。
裴若澜的手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别走……你走了我又疼了……
乖。就一会儿。煮好了马上回来。
裴若澜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松了手，把脑袋从荣渊腿上挪开缩回沙发靠垫里，
两只手重新捂住了肚子：……好叭。那你快点哦。
荣渊站起来走进厨房，拉开冰箱翻了翻。
红枣有一袋，桂圆干在橱柜里，鸡蛋有，红糖也樱
他把锅接上水放在灶台上，开火，红枣洗净剪开，桂圆干剥了几颗丢进去，
水开了之后转火煮了七八分钟，又打了两个蛋进去，最后加了一勺红糖搅匀。
深棕色的糖水在锅里翻滚着，红枣的甜香和桂圆的焦香混在一起，从厨房往客厅飘。
荣渊盛了一碗端出来。
他走到沙发边，在裴若澜旁边坐下，把碗搁在茶几上，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二姐，坐起来。喝点这个。
裴若澜缓缓坐起来，低头看了看碗里深棕色的糖水，红枣和桂圆在汤底浮浮沉沉，
荷包蛋白嫩嫩地卧在碗沿。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吹了吹，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点点：甜的……
嗯。红糖红枣桂圆煮的鸡蛋水。网上这个对你们女生有好处。你早饭也没吃几口，喝点热的补充一下体力。
裴若澜又喝了一口，然后忽然把碗放下了，转头看着荣渊：渊渊，你喂我。
荣渊正准备去盛第二碗的手停在半空：……你啥？
我没力气嘛——你喂我嘛——
二姐，你喊我一声妈吧。接下来是不是还要我把屎把尿？
咦——你好恶心哦——
裴若澜皱了皱鼻子，人家真的没力气嘛——手臂抬不起来——
荣渊看着她举着勺子悬在半空都在微微发抖的手，叹了口气坐回她旁边，端起了碗。
他用勺子舀了一勺糖水，凑到嘴边吹了吹——热气散开之后他试了试温度，然后才送到裴若澜嘴边。
裴若澜张开嘴接住了那一勺，吞下去之后满足地眯了眯眼：
哇——好好喝——甜的——枣子好香——还有桂圆——我还要喝——
荣渊又一勺一勺地喂她。裴若澜喝得飞快，
一碗糖水下去她把红枣核和桂圆核吐在荣渊掌心里，脏兮兮的核沾着口水堆成一团。
荣渊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堆核，又看了看裴若澜那副一脸享受的表情，
面无表情地把核丢进了茶几旁的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喝完大半碗之后裴若澜的脸色明显好了一点，嘴唇恢复了些血色，捂着肚子的手也松了一些。
她把碗推给荣渊：渊渊——我等会儿疼了还要喝这个——
知道了知道了。锅里樱喝完再给你盛。
裴星澜从刚才开始就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全程没话。
看着荣渊一勺一勺喂妹妹的画面——荣渊低头吹糖水的时候睫毛垂着，
裴若澜张嘴喝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她手里的杂志封面被她的指甲掐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臭渊种。
死渊种。
她心里的人在疯狂跳脚。
他对本姑娘就你别得寸进尺这种敷衍了事，对妹妹就吹完吹凉一勺一勺喂还帮她接核？
凭什么？
本姑娘哪里输给妹妹了？
她一声把手机摔在茶几上，声音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足以让荣渊转过头来看她。
荣渊看见她那个表情——嘴角往下撇着，眼睛半眯着，整张脸上写着本姑娘不太高兴
——他偏头看了一眼茶几上还剩大半锅的糖水，又看了一眼裴星澜，然后站起来走向厨房又盛了一碗端出来。
他把碗搁在裴星澜面前的茶几上：你要喝吗？我给你盛了一碗。
裴星澜低头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糖水，红枣和桂圆在汤底里浮沉，飘出来的甜香跟刚才喂裴若澜的那碗一模一样。
她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点，但嘴还是硬的：我又没痛经。喝这个干嘛？
网上这个对女生有补血养颜、安神助眠的功效。你最近黑眼圈有点重。
裴星澜的手抬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然后瞪了他一眼：你才黑眼圈。
我黑眼圈重啊。我打游戏打的。
你不一样，你可是仙女，不能有黑眼圈。喝碗糖水补补气。
裴星澜的嘴角动了一下，把那碗糖水端起来尝了一口。
温热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枣香和桂圆的焦甜在舌尖上散开，确实比她想象中好喝。
她喝了两口之后碗沿放下来，看着荣渊：就这？
荣渊靠在沙发靠背上抱着胳膊：不然呢？您还想怎样？
裴星澜端着碗没动，抬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自己呢的审视：你不喂我？
哈？？？我大姐——
荣渊的眉毛挑起来了，你妹妹是虚。你也虚啊？
你刚才打我后背的时候那个力道可一点也不虚。
那我不管。你喂了我妹妹就得喂我。你之前什么都听我的——
荣渊的瞳孔缩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从沙发靠背上直起身来坐到了裴星澜旁边。
他把碗端过来，舀了一勺糖水吹了吹，送到裴星澜嘴边，
脸上带着那种我认栽聊表情，声音却意外地温和：大姐请品尝。
裴星澜张开嘴含住了那勺糖水。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表情从冷硬慢慢化开了一点，然后她擦了擦嘴角，
翘着嘴角评价道：表现不错。本宫现在宣布——过几我大姨妈来了你都得这么喂本宫。
荣渊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你别得寸进尺——
你又忘了昨晚的？
荣渊端着碗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碗，又抬头看了看裴星澜那张我就拿捏你了你能怎样的脸，
最后所有千言万语化成一个字：……校你厉害。我忍。
他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过去。
裴星澜喝了两口之后嘴角那个的弧度已经明晃晃地挂在那儿了，根本藏不住。
裴若澜在沙发另一侧蜷着缩在靠垫上捂着肚子，但看到荣渊也坐过去喂姐姐糖水之后，
她那双眼睛慢慢从我好痛我要躺着变成了不行我也要。
她缓缓从靠垫上撑起来，往荣渊那边挪了挪，
捂着肚子虚弱地：渊渊……我又不行了……你扶我回房间躺会儿好不好……
荣渊刚把第五勺糖水送进裴星澜嘴里，听见裴若澜的声音又转过头来：你先坐会儿，我喂完这一碗——
不行嘛——我真的好难受——
裴若澜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红红的，整个人缩成一团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副我见垂怜。
荣渊左手端着喂裴星澜的碗，右手还捏着勺子，屁股坐在沙发中间被两个姐姐夹在左右两侧。
左边裴若澜虚弱地伸着手等他来扶，右边裴星澜端着碗等着他继续喂，
两个人同时看着他，四只眼睛的目光在他脸上交汇成了一个死局。
荣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又看了看左边伸来的手，
又看了看右边端着碗等他喂的姿势，然后仰头看着花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你们。
他转向左边又转向右边，是想让我原地裂开成两半？一半喂你一半扶你？你们当我是孙悟空会七十二变呢？
裴若澜：你先扶我嘛……我好难受……
裴星澜：先喂完这一碗再。
我——
两个姐姐同时看着他，一个眼神楚楚可怜，一个眼神冷中带刀。
荣渊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碗，站起来先把裴若澜扶了起来揽住她的肩膀往她房间方向走，
走了两步回头冲裴星澜喊了一句：你先自己喝两口。我扶她回去躺好就回来继续喂你。
裴星澜：你——
你妹妹身子虚，让让她——
裴星澜哼了一声，没话，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大口。
荣渊把裴若澜扶到床上躺好，帮她盖了薄被，手被她拉着非要让他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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