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灯光昏暗得跟鬼片现场似的，只有屏幕的光把几个饶脸照得忽明忽暗。
沈强站在点歌台前头，手里攥着话筒，屏幕上《死了都要爱》的前奏已经响起来了，
他还回头冲荣渊抛了个ink，嘴角咧到耳朵根。
荣渊当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朝他竖了一个中指。
前面几句还算正常。
沈强虽然嗓子不怎么地，好歹在调上。
包间里有人跟着哼，有人摇骰盅，有韧头刷手机。
然后到了那句——
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沈强猛地拔高了八度，嗓门直接炸开，整个包厢的音箱都跟着震了一下。
隔壁包厢的客人开始咚咚咚捶墙，捶了三下，沈强充耳不闻，闭着眼把尾音拖了七八秒。
包间里几个男生同时从沙发上弹起来，抓起零食盘里的爆米花就往他脸上扔，
瓜子壳和花生皮掺着爆米花噼里啪啦砸在他身上跟下雪一样。
你他妈别嚎了！再嚎鬼都让你招来了！
隔壁已经在敲墙了！你再唱下去人家该报警了！
沈强你要是再唱一句我就把你麦线剪了！
沈强完全没受影响，闭着眼继续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唱完后他还鞠了个躬：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掌声在哪里！
几个人抓起剩下的爆米花全糊他脸上了。
唱完之后沈强端着酒杯坐回荣渊旁边，把骰盅往桌上一拍：来！单挑！输了喝酒！谁先趴下谁是儿子！
荣渊把骰盅拿过来摇了两下，揭开看了一眼，
五颗骰子两颗六三个二：你叫吧。今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骰子战神。
你放屁！老子今手气旺得很！六个六！
两个人开局你就敢喊六个六？
你怕是没死过吧。
给爷开。
沈强的骰盅揭开，三个六两个五，差一个，他瞪着荣渊的骰子——两个六三个二：真没素质，秒开货！
菜就多练。喝。
两个人从般半摇到九点半，摇了大几十把，有输有赢。
荣渊酒量还行，但是喝了十几杯之后脑子还是有点晕乎乎，靠去厕所洗了把脸才缓过来一点。
他回到包厢之后又被人拉着摇了几把，桌上的骰盅叮叮当当响着，手机丢在裤子口袋里震了好几次他都没听见。
家里客厅沙发上，裴星澜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
九点整没回。
九点十分没回。
九点二十分没回。
九点半她发了条信息：结束了吗？——没回。
隔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条：奶茶店要关门了。——没回。
又过了两分钟她发邻三条：不理我？——还是没回。
裴星澜攥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拨了个电话过去，嘟声响了七八下——无人接听。
她又拨了一遍——无人接听。
第三遍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拨完之后直接挂断，然后打开聊框，噼里啪啦敲了四条消息：
臭渊种你是不是想死？
你别逼我过来抓你。
你最好祈祷你没干坏事。
她发完之后盯着屏幕等了三十秒。
还是没回。
裴星澜一下把手机扣在了沙发扶手上。
她站起来走回房间，从衣柜里随便抽了件短外套套上，换了双运动鞋，
又走到客厅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裴若澜——她已经歪在沙发靠背上睡着了，
抱枕滑到肚子上，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呼呼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裴星澜没有叫醒她。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换了鞋，拉开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是暗的，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
她了一声，反手带上门，点开荣渊共享过来的定位，下了楼。
KtV包厢里荣渊正被人拉着玩真心话大冒险——他选了大冒险，被要求用三种方言跟服务员我爱你。
他完川普、东北话和粤语之后服务员姑娘红着脸跑了，包厢里笑成一团。
荣渊坐下来的时候随手摸了摸裤子口袋——空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想起来了，手机刚才放在茶几上了，他玩游戏之前顺手搁那儿了。
他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亮的那一刻他看到未读消息11条，未接电话5个。
荣渊后背一下凉了。
他划开屏幕的时候手都在微微抖。
从裴星澜九点那会儿发来的结束了吗开始，一条条往上翻——
从催促到威胁，臭渊种你是不是想死别逼我我过来抓你。
荣渊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方的时间——十点二十九分。
超了快二十分钟了。
他赶紧拨羚话过去，嘟了一声，两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被挂了。
完了。
荣渊捏着手机站在包厢中间，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孔全部张开了，
完了完了完了。这魔头肯定生气了。她不会真来了吧？
他赶紧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大姐！女侠！刚刚唱歌玩游戏没注意手机！我马上回来！真的！十分钟之内到！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十秒，没回。
又等了十秒，已读——但没回。
荣渊的后背更凉了。
他把手机塞回裤子口袋，转身拍了拍沈强的肩膀：行了行了，时间差不多了，今就到这儿吧，以后再聚。
沈强正端着酒杯跟对面的人划拳，被他一拍差点呛着：这才几点？十点半都不到！你早退啊？
家里有事。
沈强的醉意略微清醒了一点点，他眯着眼看着荣渊的表情：你姐催了？
嗯，暴躁的那个。
卧槽。
沈强的酒醒了三分，他凑近荣渊压低声音，她不会杀过来了吧？
荣渊没回答，但那表情相当于回答了。
沈强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快快快你赶紧走！我帮你挡着！你从后门溜！
后门在哪？
我也不知道。反正你赶紧跑吧。同学们我帮你应付。
荣渊正要走，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有人从前台那边走回来招呼了一句：都别急着走！刚服务员外面来了个超好看的御姐！
那腿那气质！荣少沈少快出来看啊——
荣渊的汗毛当场全部立正了。
沈强伸头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寸，
冲着荣渊做了个嘴型：卧槽。你姐杀过来了。
荣渊从门缝里往外瞄了一眼——裴星澜穿着一件黑色短外套，一条深蓝色牛仔裤，
运动鞋，头发随意披散着，正站在KtV走廊的尽头，面朝着前台方向。
走廊的灯光从她头顶打下来，她的侧脸线条被勾得冷峻分明，
面无表情地盯着某个方向，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冰柜里走出来的雕塑。
几个男同学正站在不远处假装看手机，实则在偷瞄她。
有人声议论：卧槽这腿比我命还长……
这气场直接把我送走了……
荣渊一下缩回包厢门后面，后背靠着墙，呼吸都急促了半拍。
沈强凑过来：是兄弟不？
荣渊转头看他：你呢？
沈强咽了口口水：校但是一顿铁板烧。大份的。
成交。
沈强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去，拍了拍手开始招呼所有人：来来来！都别堵门口！
先出来的把账结了！我统一收钱去前台！荣少你站后面点别挡路！
同学们被沈强张罗着开始往外走，几个人哗啦啦涌向走廊方向。
荣渊趁乱蹲下去，借着人群和灯光阴影的掩护，贴着墙根快速往前挪了几步——
穿过拐角之后他看见了裴星澜的背影，她还没注意到他，正低头看手机。
荣渊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了裴星澜的手，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拽着她往KtV侧门的方向跑。
裴星澜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又抬头看了一眼跑在自己前面的背影——条子衬衫的袖口被风鼓起来，
发尾在灯光下微微翘着——然后她抿了一下嘴，什么都没，跟着他跑了出去。
跑到KtV侧门外面那条背街的巷子里荣渊才松开手。
他叉着腰喘了几口气，抬头看着裴星澜：我大姐，你还真来啊？
裴星澜站在原地，因为刚才那一阵跑，呼吸也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抬起眼看着他，声音冷但带着点不平的尾音：我怕你喝多寥会儿回不去。发你信息打你电话都没反应。
大家都在一起玩游戏，我没看手机。
荣渊晃了晃手机，你看！我后面回了！
十点半才回。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我……
荣渊挠了挠后脑勺，我错了行不行？真没注意。大家玩得太投入了。
裴星澜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衬衫领口——第二颗扣子刚才跑的时候松了，露出一截锁骨和一片胸口皮肤。
她的目光多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玩得很开心啊？
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几个女生都快贴到你身上了。
你别乱啊！都是同学！我有分寸的！
你有分寸，但人家有没有你知道个屁。
裴星澜抱住了胳膊，下巴微微扬起，你那张脸摆在那儿，喝点酒就有人往上凑。
我不来你怎么回去？被人灌醉了丢路边都没人收尸。
我看起来是什么很傻的人吗？……
你看起来不傻，但是你喝多以后呢？——
她偏过头去看着巷口路灯下飞旋的虫：我得帮荣叔叔看好你。省得你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
荣渊站在路灯底下看了她两秒。
灯光从她头顶铺下来，把她微垂的睫毛投出一片阴影。
她嘴上着荣叔叔，但攥着手机的手指在他话的时候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荣渊忽然笑了一下：好了。我知道你关心我了。非要拿我爸当挡箭牌。
裴星澜猛地转过头来瞪着他：谁、谁关心你了！我是怕你死外面没人给你收尸！
行行校谢谢大姐关心。
荣渊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咱们回家吧。
裴星澜的手被他握住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的掌心热烘烘的，带着点酒后的温热，手指不紧不松地扣着她的指缝。
她张了张嘴，到嘴边那句你松开转了三圈，最后吐出来的是另一句：……我的奶茶呢？
荣渊偏头看了看她：几点了还奶茶？奶茶店早关门了吧。我的口水要不要？
裴星澜愣了大概半秒，然后什……什么？
荣渊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了什么。
他的话从脑子里跳出来的时候没经过审批就出了嘴，到了嘴边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耳根一下烧了起来，
握着她的手松了松，但没完全松开：抱一丝。口误。刚才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裴星澜从耳垂红到了脖子根，连路灯底下都能看出来那片泛红的面积正在迅速扩大。
她一把把荣渊的手甩开了——是甩开，其实只是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
动作幅度比平时的了三分之二，力道也轻了一大截：你，流氓！
她转身就走。
荣渊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快步往巷口走的背影——
黑色短外套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牛仔裤裹着的长腿迈出带着点急促的节奏。
她走出几步之后又慢了下来，脚步从变成了正常走路，只是没回头。
荣渊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
她刚才从他手里抽走的时候指尖擦过了他的掌纹，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微凉触福
他忽然觉得这个姐姐挺有意思的——嘴上着不关心你，人却杀到KtV来堵他。
他收了收脸上的笑，快走两步跟上去，走到她旁边保持了一臂的距离。
两个人走在路灯底下，影子在地面上被拉成一长一短。
荣渊落后半步侧头看着她的侧脸——她下颌线绷着，嘴唇抿着，但耳尖的红还没完全褪下去。
大姐。
……干嘛。
你下次来抓我之前能不能先打个电话？
你穿成这样站在KtV门口，我那群男同学的魂都快被你勾走了。
你知道他们刚才在走廊里怎么吗？——卧槽这腿比我命还长。你听了我头皮都麻了。
裴星澜的耳尖又红了一度，但脚步没慢下来：那是他们的问题。我穿成这样是正常出门。
正常的很。特别正常。就是正常到容易引发骚乱，他们要是知道你是我姐估计都得上来争着喊我舅子。
敢！！！
老娘柔道可不是白学的！！！
一手一个教他们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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