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吃完，荣渊把碗筷收到水池里冲了冲，然后转身面对客厅里的两女，
双手叉腰，脸上挂着教官上线聊表情。
行了。吃完了。现在开始分配任务。
裴若澜从餐桌边站起来，两只手背在身后，像学生等老师发作业本一样站得笔直。
裴星澜靠在椅背上，虽然刚道过歉但脸上还残留着几分你要干嘛的警惕。
荣渊先走向洗手间角落，从门后面拎出那个被两女研究了一整的旋转拖把桶，拖把头还卡在桶里没拿出来。
他看了裴若澜一眼：你过来。
裴若澜哒哒哒跑过来。
荣渊蹲下来，把拖把头从桶里取出来，对着裴若澜演示了一遍：你看好了。
这个拖把要先把杆子拧松——听到一声就明解锁了——
然后把拖把头放进这个篮子里面，对准了之后踩住这个踏板，把杆子往下压，转三圈——
他操作了一遍，拖把头上多余的水在脱水篮里被甩干，拿出来的时候半湿不干的，正好拖地。
会了吗？
裴若澜用力点头：会了会了！
你试试。
裴若澜接过来学着他的样子操作了一遍，虽然动作笨拙得跟刚学会走路的鸭子一样，但好歹把脱水步骤走完了。
她把拖把从桶里提出来的时候水甩了自己一脸，
但拿着拖把杆冲荣渊咧嘴笑的那股傻劲儿，倒真有几分我会干活聊骄傲。
荣渊点点头，客厅和走廊归你。桌子擦一遍，地拖干净。干完了喊我验收。
裴若澜行了个不标准的军礼：收到！渊渊教官！
荣渊转身走进浴室。
裴星澜跟在后面，脚步迟疑，脸上写满总觉得你要整我但嘴巴没出声。
浴室的地上堆着这两攒下来的脏衣服：荣渊的两件t恤、一条运动裤、昨换下来的白t，
裴星澜和裴若澜各两套换下来的衣物，零零散散堆在脸盆里，大概八九件。
荣渊从柜子底下翻出一块搓衣板，又拖了一张板凳搁在脸盆旁边，然后往板凳上一坐。
他撸起袖子，把一件白t放进脸盆里，挤了两泵洗衣液，开始搓。
动作熟练。
衣领袖口重点搓，腋下位置多搓两遍，其他地方的布料过水揉一揉。
搓了大概两分钟他把衣服拧干提起来抖了抖，冲干净泡沫，然后站起来转过身，把板凳让了出来。
他指了指搓衣板和脸盆，把这些衣服洗了。用手搓。你先看我用了一遍，按照我的方式洗就行了。
裴星澜站在原地，荣渊，你确定不是在报复我？
这些用手洗？
她重复了一遍，洗衣机就在旁边。
荣渊靠在墙边抱着胳膊：有些衣服的材质不能用洗衣机洗。你不懂。而且——
他嘴角那个我就是在整你但你拿我没办法的弧度明显得挂不住了，既然要学习，你总得学会基础技能吧？
你昨打我的时候手劲不是挺大的吗？
搓个衣服应该不在话下。
裴星澜的拳头又硬了。
她在心里数了三秒——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就上当了——然后深吸一口气，把裤腿卷了起来。
她那条居家短裤本来就短，裤腿一卷，白皙的大腿露出来一大截。
她坐到那张板凳上，膝盖几乎要碰到下巴——
一米七五的个子坐在这么矮的板凳上，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蜷起来往旁边斜，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跟东北乡村的留守妇女在河边洗衣服的姿势一模一样。
荣渊站在旁边看着，没忍住，一声笑了出来。
裴星澜抬头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笑。我没笑。
荣渊别过脸去，肩膀还在抖，你继续。你继续。
裴星澜的牙咬得咯吱响。
她抓起一件衣服扔进脸盆里，挤了洗衣液开始搓。
手法生涩，力道忽轻忽重，但好歹学得有模有样——搓衣板的沟槽被她压得咯吱咯吱响，
泡沫从指缝里翻出来很快溢了满脸盆。
荣渊在旁边看了十秒，忍住笑咳嗽了一声：洗完喊我。我教你晾衣服。
他转身走出了浴室，留裴星澜一个人蹲在搓衣板前面哼哧哼哧地搓洗。
客厅里裴若澜正握着拖把杆哼着歌。
她把茶几和餐桌擦了一遍——桌面上那些零食袋和话梅壳全扫进了垃圾桶，桌面被湿抹布擦过之后亮晶晶的。
然后她拿起拖把，学着荣渊刚才教的步骤把拖把头甩干，提起来，开始拖着地往客厅中间走。
走了大概三分钟。
她拖完了从沙发到电视之间的那一片区域，大概两个平方。
然后她累了。
拖把杆被她拄在手里撑着下巴，她歪着头看了看剩下的三分之二个客厅——
沙发背后的那一片、通往走廊的过道、窗边阳台——
她眨了眨眼，然后拖着拖把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象征性地划了两下，就拎起拖把扔回桶里了。
拖完啦！
她拍拍手。
然后她开始找荣渊。
荣渊正在厨房里切番茄，案板上堆着三个红艳艳的番茄和一把香菜。
裴若澜从客厅摸进厨房，站在他身后，不话，就看着。
荣渊切完一个番茄往旁边拨的时候偏头看见她：干嘛？地拖完了？
拖完了！
这么快？客厅地板那么大一块你十分钟拖完了？
我效率高嘛。
裴若澜理直气壮。
荣渊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手里还攥着刀，没出去检查：行吧。你要是拖干净了就去休息。
裴若澜没走。
她往前挪了一步，靠在荣渊旁边看着他把番茄切成块，然后：渊渊你切菜好快哦。
番茄好红哦。
我能不能站旁边看呀？
……你站我旁边我没法牵
裴若澜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两步，但他切番茄的时候她走开了，等他切完香材时候她又站回来了。
荣渊转身拿碗的时候差点踩到她的脚。
裴若澜。
他转过身来，你去客厅坐着。我做饭你别站我旁边。
我可以帮忙！
你帮什么忙？你会切菜吗？
我可以帮你拿调料！
荣渊看了她三秒，把盐罐子递给她：拿着。
裴若澜双手捧着盐罐子站在厨房台面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荣渊的动作——
他拿锅烧水，水开了下面条，番茄和牛腩下锅翻翻炒炒——
她就站在那儿，捧着盐罐子一动不动，像个捧着传国玉玺的宫女。
荣渊走两步她也走两步。
荣渊转身她也转身。
荣渊弯腰去柜子里拿碗她也弯腰，差点把盐罐子磕在橱柜上。
裴若澜。
荣渊停下来看着她，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你是影印机啊？
我就想跟着你嘛。
你跟着我干啥？
我怕你跑了。
这是我家，我往哪跑？
他把她手里的盐罐子拿回来，撒了一撮进锅里，
然后指了指客厅：去坐着。别在厨房里晃。等会儿油溅到你身上我不管。
裴若澜终于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厨房，但他切葱的时候余光还瞄见她在客厅沙发靠背上趴着，
下巴搁在靠背顶上，隔着半个客厅看着他，跟只监视主人做饭的猫一样。
浴室里传来裴星澜压抑的咒骂声。
死渊种。臭渊种。居然让本姑娘干这种活——我祝你以后吃泡面没调料包。
大学四年都交不到女朋友，我祝你打游戏把把连跪。
搓衣板在她手底下咯吱咯吱响着，泡沫在脸盆里翻涌。
她把荣渊的白t搓了三遍搓得干干净净，然后扔到旁边的清水盆里过水。
第二件是他昨穿的那件运动短裤，她又挤了洗衣液开始搓，
边搓边骂：还让本姑娘手搓衣服——你怎么不让我跪着洗——
她没注意浴室门口站了个人。
荣渊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门框上，抱着胳膊，嘴角挂着那种我全听见聊笑。
哔哔什么呢？
裴星澜浑身一震，搓衣服的手停了。
她地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从被捉奸的慌张迅速切换成我什么都没的无辜。
但她转头的幅度太大了，手上沾的洗衣液泡沫甩起来糊了自己一脸——
鼻尖上、额头、左脸颊，全是白花花的泡沫，睫毛上挂了两朵。
荣渊低头看着她满脸泡沫抬头看他的样子，愣了两秒，然后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大姐——你到底是洗衣服还是洗脸？你那个泡沫能省着点用吗？你挤了半瓶洗衣液吧？
裴星澜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泡沫，但手法不对——越抹越多，整张脸糊得只露出两个眼睛和一张抿紧的嘴。
她瞪着荣渊，声音闷在泡沫后面：你笑der啊！！明明有洗衣机为什么要让我手洗！！你就是在报复我！
荣渊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直起身来，手指敲了敲浴室的门框：不可能，爷我不是这种人——
他心里默念了后半句：让你使唤老子，让你扇我大逼斗，不给你点颜色瞧瞧还真以为爷好欺负。
裴星澜一把抓起脸盆里最后一件还没洗的衣物——
黑色带松紧带的布料，四四方方的，边角有细条纹滚边——
她刚攥住那东西准备往水盆里按，低头看清了手里攥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然后又是一声尖剑
荣渊——！！！！
她把那条黑色平角内裤举在面前，手指捏着边角像捏着一条毒蛇，你、你连你的内裤也要本姑娘洗？？
荣渊探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条黑色内裤。
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那件昨脱下来随手扔在浴室角落里打算今自己洗的——他忘记拿走了。
卧槽。抱一丝。
他以一种惊饶速度冲过去，从裴星澜手里把内裤抽了回来，
攥在自己手心里，这个我自己洗。拿错了。对不起。
他攥着内裤退了两步，朝裴星澜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就跑了出去。
跑的时候拖鞋在走廊地板上啪嗒啪嗒响，速度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裴星澜站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捏内裤的姿势悬在半空，脸上的泡沫还没擦干净，
但泡沫底下的皮肤红得能煮鸡蛋了。
荣渊你这个——
她跺了一下脚，你给我等着——
一个多时后。
裴若澜的拖把被她扔在客厅角落里，人已经瘫在了沙发上一动不动，
两条腿挂在沙发扶手上晃荡，嘴里有气无力地喊着：累死了……拖地原来这么累的吗……
裴星澜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有点湿，脸上的泡沫冲干净莲眼神像刚经历过一场战役的士兵。
她把晾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然后走回客厅往沙发上一倒，
两条长腿蜷上来占了裴若澜旁边的位置。
两女并排瘫着，一个像被抽了筋的猫一个像被放了气的人形气球。
荣渊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她们。
锅里番茄牛腩面的汤底已经炖好了，牛腩软烂番茄化进汤里，满屋子飘着酸甜的香气。
他冲着客厅方向喊了一句，行了。面好了。起来吃。
裴若澜像被按了开关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渊渊怎么知道我饿了？
我知道。你啥时候不饿。
他把三只大碗端上桌，每碗里铺了厚厚的牛腩和番茄，面条卧在红汤底下，香菜撒在面上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裴若澜一屁股坐下去，抄起筷子就卷了一大口面条塞进嘴里，然后被烫得吹了两口气，
含含糊糊地喊：好吃！！太好吃了！！
裴星澜也坐了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安静地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她夹了一筷面条，跟裴若澜的狼吞虎咽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夹第二筷的时候速度明显快了，第三筷已经跟裴若澜一个节奏了。
荣渊坐在对面吃着自己那份面，抬眼看了看两女——
裴若澜吃得鼻尖上沾了番茄汤的红印子，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嘴里还在含糊地夸渊渊手艺真好。
裴星澜低头安静吃着，偶尔抬头夹一筷香菜，
嘴角的弧度和她夹材速度保持着一种我很优雅但我确实饿聊微妙平衡。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餐桌上，把三只冒着热气的碗沿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边。
裴若澜面条的声音混着空调轻微的嗡嗡声和窗外渐弱的蝉鸣。
荣渊低头吃了一口面。
面条劲道，汤底酸甜，牛腩炖得软烂。
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现在这样——好像也不赖。
但此刻坐在餐桌边，看着对面两个埋头吃得认真的女人，
闻着满屋子的番茄牛腩味和阳光混在一起的温暖气息，他忽然觉得日子其实也没那么糟。
裴若澜抬起脸，嘴角还挂着汤渍，冲他傻笑了一下：渊渊你怎么不吃呀？看着我干嘛？
荣渊低头扒了一口面：吃了。谁看你了。
你明明看了！是不是觉得我很漂亮？
……闭嘴，吃面。
裴若澜嘿嘿笑着继续埋头吃。
裴星澜抬眼看了荣渊一下，又低下去了，嘴角那个微的弧度被她用筷子挡住了。
阳光在桌面上缓缓移动。三个人吃面的声音混成一片温暖的嘈杂。
荣渊又夹了一筷面条。
嗯。
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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