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上九点多,荣渊醒来。
他先走到镜子前面偏头看了看左脸。
过了一夜,那五个指印淡了很多,只剩一层浅浅的粉色印子贴在颧骨附近,不仔细看已经不太明显了。
但用手碰一下还是能感觉到微微的肿胀福
还校
他摸了摸脸,没毁容。
他又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确认了一遍,心里那股气确实散得差不多了。
他本来也不是记仇的人,更何况是两个女人。
气头过去了就过去了,搁不住。
但他不打算轻易原谅裴星澜。
他又照了一下镜子:不能让她觉得我好欺负。这一次扇巴掌,下一次是不是要拿刀砍我了?得让她长长记性。
他套了件t恤,拉开房门走出去。
客厅安安静静的,电视关着,裴若澜的房门还关着。
荣渊习惯性地往厨房方向走——打算自己煎个蛋煮杯牛奶当早饭——然后脚步顿住了。
裴星澜在厨房里。
她穿着一条白色睡裙,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围裙系在腰上,正站在灶台前面跟一口平底锅搏斗。
灶台上的火打着,锅里滋滋响着油花,旁边操作台上摆着一只碗,碗沿上磕了一圈蛋壳碎片,
碗里却只有一点点蛋液——大部分蛋壳跟蛋液混在一起了,看着像某种带壳煎蛋的黑暗料理。
裴星澜手上全是蛋液和蛋壳碎,脸上也沾了东西——左边颧骨上一块黑色的糊印子,
右边嘴角沾了一片蛋壳碎,鼻尖上还有一坨黑色的污渍——像刚从事故现场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荣渊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胳膊,故意板着脸:你在干什么?
裴星澜地转过头。
她看见荣渊的那一秒表情先是慌张,然后迅速切换成了一种我在努力讨好你你快看的期待。
她往旁边让了让,指了指锅里那个已经快发黑的煎蛋:我、我想给你做顿早餐。
荣渊走进两步,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
那颗煎蛋底部已经完全碳化了,边缘焦黑卷曲,中间蛋黄却还是稀的,
旁边零零碎碎地漂着大大的蛋壳片,跟锅里黑色的焦痕混在一起,
卖相已经无法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大概只能这玩意儿真的曾经是一颗蛋吗。
他抬起头看着裴星澜:你确定是在做早餐?不是想毒死我?
裴星澜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两只手绞在围裙前面,
脸上那些糊印子和蛋壳碎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被厨房殴打过的花猫:
我、我没迎…我第一次做饭,看了视频上人家教的,火不要太大油不要太多——
她指了指灶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一个三分钟做完美煎蛋的教程页面上:
但是那个锅和那个蛋——它们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我打第一个蛋的时候蛋壳掉进去了,捞出来又掉进去一个,
油溅到手上我吓得把锅铲扔了——然后火就大了——
荣渊看了看锅里的惨状,又看了看裴星澜脸上那坨黑色污渍。
他沉默了两秒,嘴角控制不住地想往上翘,但硬生生压下来了。
你别逗我行吗?
他拿起锅铲把那颗焦蛋铲起来扔进了垃圾桶,出去吧。收拾你们的东西去。
裴星澜的表情一下垮了:你……真要让我们搬走?
不然呢?留着你们继续折磨我吗?
荣渊把锅拿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冲,头也没回,先出去吧。把脸洗干净。叫裴若澜起床吃饭。我来弄早餐。
他打开冰箱拿了四个鸡蛋,又拿了盒牛奶。
裴星澜还站在厨房门口没动,嘴唇抿得发白,眼眶又有点泛红。
荣渊余光扫到她那个表情,心里暗爽,但嘴上没松口:站着干嘛?去叫啊。
裴星澜吸了吸鼻子,转身走了。
二十分钟后荣渊端着三份早餐出来了:煎蛋焦度正好、边缘酥脆中间流心,面包烤得两面金黄,
切了几片水果搁在旁边,牛奶温好凉进杯子里。
他往餐桌上一放,叉腰看着两女。
裴星澜洗干净了脸,眼圈还有点红。
裴若澜被姐姐从被窝里拖出来了,头发乱着眼角还挂着睡痕,
但看见荣渊端出来的早餐就整个人精神了,乖乖坐到了餐桌前。
三人落座。
荣渊拿起叉子戳了一块煎蛋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一片沉默。
叉子碰盘子的声响是唯一的背景音。
荣渊吃了两分钟,抬眼看了看对面两个埋头扒饭的人,清了清嗓子:东西收拾好了吗?
裴若澜嘴里还含着面包,闻言一声哭了出来。
她推开椅子光着脚哒哒哒冲过来,整个人扑向荣渊——
荣渊预判了,椅子往后退了半步,但裴若澜的动作比上次更快更猛,她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
两只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胸口那两团柔软的物体再次精准地糊在了他脸上。
渊渊你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裴若澜的哭声闷在他头顶上,你真的忍心我这么可爱的女生露宿街头吗?!!
我们在这里没有家了!!
我们不想回国外!!
我想吃你做的饭!!
想和你贴贴!!
荣渊的脸再次被埋进了熟悉的柔软里。他挣扎着从缝隙里吸了一口空气:唔——我——松——
我不松!!除非你答应不赶我们走!!
裴星澜坐在对面没动。
荣渊用力把裴若澜推开了一截,从窒息边缘抢救出自己的呼吸系统:别、别来这套!
自从你们来了以后——我没有一清静过!每比高考冲刺还累!
裴若澜被他推开了一点点但手还挂在他脖子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我们以后不吵你了嘛!你做饭的时候我不偷吃了!姐姐也不打你了!
荣渊的目光越过裴若澜的肩膀落在裴星澜身上。
裴星澜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睡裙布料,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发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荣渊面前。
荣渊。
她的声音很低,昨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荣渊把裴若澜从身上摘下来放到旁边,站直了身子看着裴星澜:别。我可不敢当。
我怕哪你又抽风揍我。
你那个巴掌现在还没完全消肿呢,我照镜子的时候看到那五个印子——
我不会了。
裴星澜打断他,声音有点急,这几我……我只是想考察一下你。
她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你想想,我们两个女孩子突然跟一个男孩子住在一起……
虽然你是我们名义上的弟弟……但也需要看看你人品怎么样啊……
荣渊的眼皮跳了一下:给哥整笑了。那请问——我通过你的考察了吗?
裴星澜抬起眼睛看他,眼圈红红的但眼神很认真:通、通过了。
这几接触下来……虽然你嘴巴不饶人……但是人还不错。
荣渊靠在了厨房门框上,抱着胳膊挑着眉:那我真是谢谢你的夸奖啊。
你管这叫考察?你换个词,这叫虐待。
裴星澜被他怼得缩了一下肩膀,声音更了:那……以后不这样了……
完了吗?
荣渊直起身,完了我打电话了。
裴星澜抬起头:你还是要赶我们走?
不然呢?继续每给你们当保姆?
荣渊往客厅方向走了两步,你们两个——一个早上差点把厨房炸了,
一个研究拖把能研究半时——我伺候不起。
裴星澜往前追了一步:我们可以帮忙做家务!
荣渊回头看着她:你帮忙?你那个煎蛋差点引发火灾。你管那叫帮忙?
我可以学!
裴若澜在旁边擦着眼泪猛点头:我也可以学!渊渊你教我们,我们肯定能学会的!
荣渊站在客厅中间,叉着腰看着两女。
一个红着眼眶攥着围裙边角,一个哭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还在猛点头。
两个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一个冷脸御姐此刻怂成了媳妇,一个笨蛋美人挂了一脸泪痕。
他心里的气其实早就散了。
从看到裴星澜脸上那坨面粉和锅里那块焦蛋的时候就散了。
他就是想恶心一下她们,让她们长长记性,别以为他好欺负。
现在差不多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回到裴星澜面前站定:那你昨打我那一巴掌怎么算?
裴星澜愣了一下,然后咬住了嘴唇,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她闭上眼睛,把脸微微侧过去:我让你也打一下。
她闭着眼等了三秒。
十秒。
二十秒。
巴掌迟迟没有落在脸上。
裴星澜慢慢睁开一只眼,又睁开另一只。
荣渊站在她面前,手举在半空中,停在她脸颊旁边五厘米的位置,
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板着脸已经变成了憋笑快要憋不住了。
他看着裴星澜睁开眼那一瞬间的茫然和紧张,然后手放了下来——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了捏裴星澜的鼻尖。
他捏着她的鼻尖晃了晃:算了。爷我好歹是个男人。不打女人。
裴星澜被他捏着鼻子,整个人愣住了。
荣渊的手在她鼻尖上轻轻捏了一下就松开了,他往后退了半步,
咧开嘴笑了:要打也是在……
裴星澜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
荣渊那句要打也是在含含糊糊的,后面没完的话是什么她不想脑补但脑子不听使唤地开始补全了,
每补一条脸就更红一分。
裴若澜在旁边的哭声已经停了。
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看着荣渊捏姐姐鼻子的那个画面,然后大喊一声渊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整个人又扑了上来,这次没往脸上扑,而是从侧面一把抱住了荣渊的胳膊,整个人贴上来蹭了蹭:姐姐贴贴!!
谁要跟你贴——
荣渊后半句被裴若澜摇散了。
裴星澜站在两步之外,捂着自己被捏过的鼻尖,低着头,耳朵红得要滴血。
她嘴角那个弧度翘了一下又强行压下去,但压了三秒又翘起来了,这次她自己都没发现。
荣渊被裴若澜晃得半边身子快散架了,冲裴星澜喊了一句:喂!把你这个妹妹弄走!我胳膊要断了!
裴星澜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红着脸,嘴角那个弧度已经明晃晃地挂在那儿了,声音很:……弄不走。她就这样。
荣渊看了看桌上那三份还没吃完的早餐,又看了看挂在自己胳膊上蹭来蹭去的裴若澜,
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红着脸嘴硬心软的裴星澜。
他低头把裴若澜的手掰开:吃饭。吃完我洗碗。碗洗完——
裴若澜仰着脸看他。
——你们学拖地。从今开始。每学一样。学会了才能吃晚饭。
裴若澜猛地敬礼:收到!渊渊教官!
荣渊走回餐桌坐下,夹了一块煎蛋塞进嘴里。
对面裴星澜也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余光从杯沿上方飘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左脸上那个印子已经快看不出来了。
但裴星澜还是看到了。
她低下头喝完了那杯牛奶。
窗外蝉鸣又响起来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餐桌上铺了一块暖融融的光斑。
三个人坐在桌边吃早餐,筷子碰碗的声响混着裴若澜偶尔含混的好吃好吃,跟之前每个早晨一模一样。
荣渊嚼着面包心想:行吧。日子还得过。
反正不能揍,又甩不掉,不如慢慢调——这样他好歹能少干点活。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两个埋头吃饭的女人。
裴星澜察觉到他的目光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耳尖还红着。
裴若澜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冲他傻笑。
荣渊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吃。嘴角那个弧度翘了一下,被他用面包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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