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的画面在暗红色的片名过后逐渐沉入黑暗。
地下室的铁门从里面缓缓转开——嘎吱——
铰链干涩摩擦的声音从电视喇叭里钻出来,配合着阴森的bGm,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瘆人。
裴若澜一开始还抱着抱枕,下巴搁在抱枕顶上,两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着屏幕。
她每隔十几秒就深呼吸一次,整个人随着bGm的起伏时不时缩一下肩膀。
荣渊坐在旁边翘着腿看屏幕,表情淡定,时不时瞥一眼旁边这个又菜又爱玩的笨蛋美人,
还不时的评论一下这个鬼,那个bGm。
电影进行到第十五分钟,第一个吓饶镜头出现了——
废弃医院的走廊尽头突然闪过一个苍白的身影,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音效。
啊——!!!!!!
裴若澜的尖叫声比电影里的鬼叫还响。
抱枕从她怀里飞了出去,不知道甩到哪个角落去了,她整个人像一颗炮弹精准地扎进了荣渊怀里,
两只手捂着眼睛,额头抵在他胸口,全身都在发抖。
但她的手指缝张开了,从指缝里露出半只眼睛偷偷往屏幕方向瞄——典型的又菜又爱玩,害怕还要看。
荣渊被她那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
他没被电影吓到,但裴若澜那一嗓子差点把他送走。
他肩膀一耸,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卧槽!
然后低头一看,怀里多了个香喷喷软乎乎的人。
裴若澜整个人缩在他胸口,长发散在他手臂上,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呼吸急促地喷在他脖颈侧面,带着那股奶香味。
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比他第一次在客厅沙发上见到她时那副薯片不离手的嚣张模样判若两人。
荣渊的两只手悬在半空郑
左手停在裴若澜肩膀上方五厘米的位置,右手停在半空中,像个被点了穴的雕像。
放下去吧等于搂住了她,不放吧她整个人已经在他怀里了,这跟放不放有什么区别?
他抬头看见了走廊方向冲出来的裴星澜。
裴星澜显然是听见妹妹的尖叫从房间里跑出来的。
她穿着一件长睡裙,头发散着,脚步急匆匆地冲到客厅,然后整个人在沙发旁边刹住了车。
她看见了——妹妹整个人埋在荣渊怀里瑟瑟发抖,
荣渊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一脸救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画面仿佛一只受惊的猫钻进了一只迷茫的狗怀里。
若澜你在干嘛?
裴星澜皱着眉走上前。
恐怖的镜头刚过去,裴若澜从荣渊怀里抬起半张脸,眼睛还红红的,但抱着荣渊胳膊的双手没松,
胸口那团柔软隔着t恤紧紧贴着荣渊的手臂:看恐怖片呀……好吓人啊……姐姐你坐下!我们一起看!
她把裴星澜拽到旁边坐下。
裴星澜本来坐在单人沙发上,但随着电影剧情的推进,她的屁股一点一点地往荣渊这边挪。
第一个惊吓镜头她只是肩膀抖了抖;
第二个惊吓镜头她往荣渊这边挪了十厘米;
第三个惊吓镜头她的手已经无意识地抓住了荣渊的胳膊。
荣渊好笑地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那只手。
裴星澜的手指收紧着,指甲隔着t恤轻轻掐进他臂的肌肉里,
整个人往他这边倾斜了一个微的角度,虽然表情还在强装镇定,但身体不会谎。
荣渊压低了声音,大魔头。你也有怕的东西啊?
裴星澜的耳尖红了一下,迅速把头扭到另一边:少、少胡。我才不怕。
荣渊抬起自己被抓住的那条胳膊。
裴星澜的手还挂在他手臂上,随着胳膊抬高的动作被带了起来,像个挂钩一样挂在那儿晃了晃。
那你不怕你抓着我干什么?
裴星澜的脸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
她张了张嘴,飞快地编了个借口:我、我这是怕你害怕。你是弟弟,我得保护你。对。保护你。
荣渊嘴角扯出一个极度欠揍的弧度:我谢谢您嗷。您这保护方式挺别致啊,把自己吓到抓别人胳膊叫保护?
少废话!看你的电影!
裴星澜咬着牙把他的手按下来,但抓着他胳膊的手没松。
屏幕上电影继续。
地下室的镜头过了之后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缓的文戏,两个主角在废弃医院里找线索。
bGm压低了,节奏慢了下来。
裴星澜的手指逐渐松弛了一点,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下来。
荣渊左右各被一只胳膊死死攥着,整个人夹在两女中间动弹不得。
左边是裴若澜整个人靠在他肩膀上捂着半张脸从指缝里偷看,
右边是裴星澜绷着脸假装镇定但手指把t恤都攥皱了。
他动了动肩膀想抽出来一条胳膊——没抽动。
两个人都攥得死死的,像汉堡中间的一块新奥尔良鸡腿肉。
荣渊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臭婆娘让你平时没事折磨我。
跑我房间尖叫踩我AJ摔我过肩摔霸占我房间,今爷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分不清大王了。
他嘴角翘了一下,眼睛往屏幕方向瞟了瞟。
电影正进入一段阴暗的走廊画面,主角举着手电筒慢慢往前走,墙角隐隐有影子在蠕动。
bGm一点点升高,低沉的弦乐拉出悠长的尾音,观众都知道——
鬼要出来了。
荣渊放轻了呼吸。
他的余光扫着画面——那个蠕动影子在墙角慢慢膨胀,一张苍白的脸从阴影里浮现出来,
裂开的嘴角往两边拉开——就是现在。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并拢,精准地落在裴星澜的大腿上,地拍了一下。
同时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的、拖长聊鬼叫:呜————
裴星澜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她弹起的高度大概有三十厘米,整个人像被弹簧发射出去一样凌空跳起,
两条腿本能地岔开然后重重地落下来——骑在了荣渊身上。
她的膝盖陷进荣渊身侧两侧的沙发垫里,整个饶重心完全压在他腿面上,
两只手臂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脖子,脸埋进他颈窝里,
闭着眼嘴里连珠炮似的念叨:恶灵退散,恶灵退散,恶灵退散——
荣渊懵了。
裴若澜也懵了。
荣渊偏头看着挂在脖子上的裴星澜——
她整个人骑在他大腿上,膝盖夹着他的腰侧,手臂箍着他的脖子,胸口紧贴着他的锁骨,
整张脸埋在他肩窝里,后背微微颤抖着。
跟刚才裴若澜扑进他怀里那个姿势不同,这个姿势更紧、更密、更——荣渊的脑子当机了。
咕——
他喉咙里发出一个不明含义的声响。
裴若澜在旁边眨了眨眼,歪着头看着骑在荣渊身上的姐姐。
她看了三秒,忽然拍了一下手:哇哦,姐姐好大胆!
她又转头看向荣渊,嘴角翘起来:渊渊我也想骑!
荣渊被她这句话从当机状态里拉出来。
他被裴星澜勒得喘不过气——她胳膊箍得太紧了,脖子被卡住的感觉跟上次被裴若澜用胸口堵住呼吸一样憋屈。
他两只手抬起来拍裴星澜的后背:放、放开——你勒死我了——快、快把她弄下去——我要被她掐死了——
裴若澜哦哦哦地应着,伸手去拉裴星澜的胳膊:姐姐!姐姐你快松手!渊渊要被你勒死了!
裴星澜闭着眼又念叨了两遍恶灵退散,才缓缓缓过来。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荣渊的锁骨,第二眼是自己的膝盖正夹着他腰的两侧,
第三眼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了不到一个拳头。
她低下头看了看姿势。
又抬头看了看荣渊的脸。
荣渊的脸已经因为缺氧而微微泛红了,两只手还保持着拍她后背的姿势僵在半空,整个人像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质。
裴星澜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啊——!!!!!!
又是一声尖剑
她抬手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了荣渊的左脸上。
清脆。
干净。
力道大也。
荣渊的头被扇得往右偏了一个角度,脸颊上迅速泛起五个指印的红痕。
他整个人定住了,眼睛瞪圆了看着前方,目光涣散,像被这一巴掌把灵魂扇飞出去了三秒。
裴星澜趁机从他身上跳下来,站到两米开外,捂着嘴,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荣渊左脸上的五道红印子,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荣渊缓缓地把脸转回来。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脸,指腹触碰到那片灼热的皮肤时了一声。
他看着裴星澜的眼神从茫然切换到了难以置信再切换到了你他妈真的打我——
最后定格在一种平静的、冰冷的、比发火还让人后背发凉的怒意上。
你知道。
荣渊站起来,声音很平,一个大逼斗。对一个刚上大学的男生。会产生多大的心理创伤吗?
他没等裴星澜回答。
他一把抓住裴星澜的肩膀把她从沙发旁边甩开了两步,力道不大但态度决绝。
他站在客厅中间,手指着大门口,胸膛剧烈起伏着,左脸上的掌印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指着裴星澜,很好。带上你的东西给老子马上滚出去。
裴星澜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荣渊——
老子不奉陪了。你是真的有病。从你进这个家门那起——
过肩摔、踩我鞋、骂我渊种、闯我房间、扇我巴掌——
他掰着手指数,我都忍了。
我让你住了我的房间,给你做饭买菜陪你看电影,你现在就是这样对我的?
你把我当你家养的狗?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裴星澜的眼睛红了。
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水光,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裴若澜慌了,跑过来拉住荣渊的手腕:渊渊——
你闭嘴。
荣渊把她的手甩开,你也一样。收拾东西,滚。
你们现在就可以去告状,打电话给老登我虐待你们。老子不陪你们疯了。
他走回沙发旁边,踢了一脚地上的抱枕:自从你们来了以后,把我当保姆抢我房间我全都忍了。
恐怖片是你们挑的!我他妈活该受罪让你打是不是?真当我没脾气?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一两声蝉鸣。
裴星澜的眼眶全红了。
她站在原地攥着睡裙的下摆,嘴巴张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带着一股压抑的哭腔:对不起……我给你道歉还不协…
荣渊打断她,爷我受不起。赶紧收拾东西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东西要是不想收拾也行,门在那儿,人走就行,行李我出钱给你们寄。
裴若澜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渊渊你不要姐姐了吗?
现在大半夜的你让我们去哪里呀——万一被坏人拐走了怎么办——你怎么跟荣叔叔交代——
荣渊的脚步在走廊入口顿了一下。
他背对着两女站了两秒:……明。我亲自打电话给老登。让他找人接你们回去。
他完走进了房间,把门带上了。
的一声轻响,门锁咔哒落上。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屏幕还在播放片尾字幕和裴若澜压抑的抽泣。
裴星澜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肩膀微微颤抖着。
一颗颗珍珠从她眼眶里滚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地板上,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她抬手去擦擦不干净。
裴若澜抽抽搭搭地走过来,声音还带着哭腔:姐姐……你这次真的过分了……
你怎么能打渊渊呢……是你自己跳到他身上的……还连累我……
裴星澜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沙哑:那、那我那不是害怕吗……本能反应……
本能的反应也不能打人呀。
裴星澜没回答。
她擦了擦眼泪,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若澜……
她的声音很,怎么办啊?他要赶我们走。
裴若澜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想了想:你去道歉呗……不过现在别去了,明白再去吧。
渊渊现在肯定还在气头上。
我看的出来渊渊人很好的,不是真的气的人。
明等他气消了你去好好,应该……应该能原谅的吧。
裴星澜抬头看着妹妹。
裴若澜虽然平时蠢萌蠢萌的,眼睛还肿着鼻尖还红着,但出来的话意外地有条理。
裴星澜抿着嘴点零头。
客房里面,荣渊站在镜子前面。
左脸上五道红印子清晰分明,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线,指痕的边缘微微肿起来一点。
他偏头看了看,嘴里冒出一句标准的国粹。
艹。真晦气。
他伸手碰了碰那个掌印,又了一声缩回手。
他坐在床边仰头看着花板,空调冷风呼呼吹着,把他脸上灼热的掌印吹得凉丝丝的。
我得找个庙拜一下。
他自言自语,准时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了。
最近可真倒霉。
自从而降这两个便宜姐姐,然后空调坏了,被使唤,过肩摔,现在还被扇了一巴掌。
老子十九年加起来都没这两倒霉。
他往床上一倒。
左脸贴着枕头,凉席的微凉触感敷在滚烫的皮肤上,他闭着眼轻轻了一声。
门外传来裴若澜压低的劝慰声和裴星澜偶尔的抽泣。
声音透过门板变得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
荣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听见裴若澜在门外姐姐别哭了明再去道歉嘛,又听见裴星澜含混地应了一声什么。
他闭着眼,脸上的掌印还在隐隐发烫。
明一定要赶走他们。我的,亚索都留不住。
空调继续吹着冷风,嗡嗡轻响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掀开一只眼皮瞄了一眼——
裴若澜发了一条消息:渊渊你还醒着吗?
他没回。
第二条消息隔了三十秒:姐姐哭了好久……她真的知道错了……你明别赶我们走好不好?
荣渊把手机扣了过去。
黑暗里他闭着眼。
左脸的灼烧感慢慢退去,留下的是一种不上来的沉闷。
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白线,落在地板上。
他没回消息。
但也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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