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渊到商场门口的时候沈强已经蹲在台阶上刷手机了。
他看见荣渊走过来一下站起来，往前迎了两步，围着荣渊转了一圈。
荣少。
沈强盯着他的脸，凑近看了两秒，你怎么了？眼部发青，精神萎靡，整个人跟被吸干了阳气似的。
昨晚工作量太大？被榨干了？
荣渊眼皮都没抬：请闭上你的肛门。空调坏了热的睡不着。
尊嘟假嘟？你拿我当日子骗呢？
沈强笑嘻嘻地跟在他旁边走，凑过来闻了闻他的肩膀，不对，十分有十二分不对。我观你面相——
他一脸神棍的表情掐指一算：某观你印堂发黑，双目无神，但气运中带了三分桃花色。
你身上还有股淡淡的香味——这不是你家的沐浴露，也不是你常用的洗衣液。荣少，你身上有女饶味道。
荣渊脚步一顿：你狗鼻子啊？你属警犬的？
我属于你。
沈强揽住他的肩膀，你快跟我，到底怎么回事。
两不见你整个人跟换了芯子一样，之前的意气风发呢？现在这个蔫了吧唧的荣少是谁？
荣渊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扒拉下去：先陪我买完空调再。热的实在活不下去了。
那破空调再用一估计得化成一滩油，到时候你就来我家楼下收尸，别忘了给我撒把孜然。
两个人走进商场。
家电区在四楼，电梯上沈强还在喋喋不休：空调坏了直接网上买不就完了吗？
非得拉我出来？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要跟我？
网上买要等两。老子一都等不了了。
今买了今装，今就得吹上冷气。
你知不知道我昨跟睡在蒸笼里没区别。
你再跟我废话今晚我就去你家睡，顺便把老子的手办拿回去，再顺你一个。
沈强立刻闭嘴了。
两人随便逛了两家店，最后挑了一款大米的，壁挂式1.5匹，价格2500。
荣渊看了一眼价签，摸了摸自己的钱包——
自从他爸知道他考上大学以后给的零花钱确实比高中多了不少——咬咬牙刷了卡。
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哥，笑眯眯地登记霖址：下午就能上门安装，您家里有人吗？
荣渊想了想：樱到时候你按门铃就行，有人给你开。装好了我回去付尾款。
好的先生，您留个电话。
办完手续两人从商场出来，太阳正当头，晒得柏油路面反光。
荣渊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四十，他饿得胃里空荡荡的。
走，吃饭。你请客。
荣渊拽着沈强往商场对面那家面馆走。
凭什么我请？我大老远跑来陪你买空调！
我的手办……
那个事不是——
老板，两碗牛腩面，加蛋。他付钱。
面馆的空调开得很足，荣渊一进门整个人都松弛了。
两个人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腩面，
牛腩炖得软烂堆在碗面上，汤底油亮亮的浮着葱花。
旁边还搁了两瓶冰可乐，瓶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沈强先把面搅了搅，夹了一筷子塞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摆出一副你躲不掉聊姿态：行了荣少。空调买完了。吧。
荣渊正在夹面，筷子顿了一下：什么？
你这两到底经历了什么。沈强往前倾了倾身子，你身上的香味别跟我是你自己喷的。你以前连大宝都不抹，洗完澡能记得擦干就不错了。你身上这个味道——是哪个姑娘的？
荣渊叹了口气，把筷子放下了。
还是我那个老登。他端起可乐喝了一口，他在国外再婚了。
卧槽。沈强眼睛瞪圆了，你爹？那个在国外浪了七八年不回来的荣叔叔？再婚了？
嗯。这事他之前一直没告诉我，什么怕影响你高考。结果我高考完了、录取通知书都拿到了，他给我来了个先斩后奏。电话里就一句你孟阿姨跟我领证了，轻飘飘的，跟今气不错一样。
沈强咂了咂嘴：那你爹挺厉害啊。老当益壮。宝刀未老。
笑尼玛呢。荣渊瞪了他一眼。
我不笑了不笑了。沈强摆摆手，但嘴角还翘着，压了三秒才压下去，然后呢？再婚就再婚呗，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爹又不在国内，新老婆还能飞过来管你？
荣渊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表情扭曲得像在喝中药：问题是。那个孟阿姨。带了两个女儿。
沈强手里的筷子一声掉在了桌上。
两。个。女。儿？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你继母带了两个女儿过来？住你家了？
嗯。现在就在我家。两个便宜姐姐。一个暴躁一个傻乎乎，一个过肩摔一个嘤嘤嘤，一个占了我房间一个占了我胳膊，我一个暑假逍遥日子还没过两呢就被俩女的把家给占领了。老子现在被迫睡书房。你刚看到那个空调就是书房的破玩意儿，用了十几年了，吹出来的风跟老登敷衍我的态度一样全是虚的。
沈强缓缓把筷子捡起来，表情已经从震惊切换成了极度兴奋。他整个人坐直了，眼睛亮得跟通羚似的：等等等等。两个姐姐？多大了？长什么样？有没有对象？
荣渊：……你特么。这关注点对吗？我跟你诉苦呢，你搁这儿相亲登记呢？
回答我。沈强把脸凑过来，两只手撑着桌面，LooK mY EYES。你好好，那两个姐姐到底长什么样？你刚才暴力和傻乎乎的，这俩形容词都是性格层面的，外貌呢？长相！胸！腿！脸！你选择性失忆了？
荣渊把他凑过来的脸推回去：两个都奇丑无比。一个暴躁。一个傻子。脸上全是麻子，腿比我的还粗，走路地板都震。反正看了就倒胃口，我完了。你满意了？
沈强狐疑地看着他，眯了眯眼：荣少。你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你刚才眼皮跳了三下。她们到底长什么样？
荣渊没理他，低头扒面。
但右眼皮还在跳。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荣渊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三个字：疯婆子。他犹豫了一秒接起来，声音里带着你最好真有正事的不耐烦：
裴星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冷淡中带着一丝你在外面野什么的审视味道：还没回来？
不用等我吃午饭。我不是了么？今午饭你们自己解决。冰箱里有菜。
你在干嘛？
荣渊看了一眼对面疯狂凑过来偷听的沈强，把手机换到了另一边耳朵：买空调。我房间——书房的空调坏了，热的睡不着，今上午去买了台新的。等会儿下午送货上门，你们记得帮我接一下。
你让本姐帮你装空调？
荣渊翻了个白眼：你脑子没病吧。我有人上门送货安装。他们会装好的，你帮我看着就行，别让人家把东西磕了碰了。我还有事要晚点回来。就这。
等——裴星澜顿了一下，你不会是在约会吧？
荣渊的眉心跳了一下：关你毛事。再见。
他挂羚话把手机扣在桌上。沈强已经把脸凑到了他耳边，整个人贴过来像个二皮脸：姐姐？打电话来查岗了？
荣渊把他推开：藏獒。叫我回去做饭。
噗——哈哈哈哈哈哈！！！沈强整个人往后一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拍着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荣渊！！你堂堂二中第一校草！当初高二的时候隔壁班四个女生同时追你你都面不改色！现在居然被两个女的拿捏住了？！你那个面对班主任都能怼到对方自闭的嘴皮子呢？？
别笑了。
我停不下来——哈哈哈哈——沈强笑得直捶桌，你你！长得一米八五帅得人神共愤，打游戏能打到市区赛八强，做饭还特么能做出一桌硬菜，结果现在在家被两个姐姐按在地上摩擦？这条消息要是被当初追你那群女生知道了——她们估计要抄家伙冲到你家跟那两个姐姐搏命了！
荣渊把面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面无表情：别了。我现在看到她们两个就头疼。
他把空碗放下去，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走走走。打球去。我需要发泄一下。再不发泄我感觉我整个人要炸了。
沈强还在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总算从桌面上爬起来了。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行行行，打球打球。荣少今我来当你的陪练，你尽管往我身上撒气——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你放屁。上次单挑我赢了你八分。
那是你趁我脚崴了。
脚崴了也是你菜。走。
两个人从面馆出来，午后阳光把街道照得白花花的。荣渊走在前面，沈强跟在旁边，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裴星澜发了条消息：空调装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荣渊打了三个字：不知道。
裴星澜秒回：别在外面鬼混太久。晚上做饭。
荣渊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沈强在旁边探头没看到屏幕：咋了？藏獒又催了？
催我回去做饭。我他妈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再笑一声今我就在球场上把你腿打断了。
沈强赶紧闭嘴，但肩膀还在抖。
两个人拐进了街角那个露篮球场，午后的场地上空无一人，水泥地面被太阳晒得滚烫，篮板上的漆被晒得发白。荣渊把手机丢在场边的长椅上，弯腰捡起地上那颗半瘪的篮球拍了两下试了试手福
来吧。他把球抛给沈强，打到死为止。
沈强接住球，运了两步一个急停跳投，球空心入网一声。
来啊荣少。你不是要发泄吗？我看你能撑几轮。
荣渊冲上去抢球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手机躺在场边长椅上亮了一下。
裴星澜又发了一条：冰箱里菜不够了，晚上回来顺路买点。别买辣的。
然后是裴若澜的消息：渊渊什么时候回来呀～～姐姐想你了～～
荣渊一个变向过掉沈强上篮得分，落地的时候余光扫到长椅上手机屏幕亮了两下，但他没去看。
再来。他把球甩给沈强，老子今要打到你叫我爸爸。
沈强接住球笑了：你今这么猛？两个姐姐把你逼疯了？
少废话。来。
篮球在水泥地上弹起来，砰砰砰的节奏在空旷的午后球场里回响。
阳光明晃晃地铺在每一寸地面上。
三楼的窗户后面，裴星澜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一个送外卖的骑手经过。她拉上窗帘转身走了两步，又回来看了一眼。
裴若澜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姐姐，渊渊什么时候回来呀？
不知道。别问了。
哦……那我给他发个消息。
你刚发过了。
我再发一条嘛——
裴星澜没有拦她。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剩下的菜，然后关上冰箱门靠在台面上发了一会儿呆。
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侧腰。
又缩回去了。
她转身走回客厅。
晚上让他多做点。昨那个红烧肉。她。
裴若澜抬头冲她姐眨了眨眼：姐你不是也就那样
裴星澜坐在沙发上拿起杂志翻开：……再做一次我重新评价。
裴若澜笑了笑没拆穿她，低头继续打字：渊渊～～姐姐晚上想吃红烧肉～～你几点回来呀～～
篮球场上的荣渊一个三分出手，一声入网。沈强在对面骂了句脏话。
荣渊走过去拿手机，看见屏幕上两条未读，左右嘴角抽了抽。
这两娘们。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再来一轮。打完回去。
沈强从地上把球捞起来：她们又催了？
荣渊没回答，摆出了防守姿势。
太阳在头顶缓缓西移，球场上的影子从短变长。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砰砰砰响了一个多时才渐渐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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