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般荣渊还在梦里,他穿着一件丝绸睡衣,站在一个金光闪闪的擂台上,
对面站着一个长发及腰的仙女,五官模糊但身材顶好,穿着一身改良旗袍,冲他勾了勾手指。
仙女: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脱一件。
荣渊在梦里脑子一抽就答应了。
他心想这不稳赢吗?
他纵横峡谷这么多年,预判走位都练出来了,猜个拳不是手拿把掐?
结果他连输六把。
第一把输掉拖鞋,第二把输掉袜子,第三把输掉睡衣上衣,第四把输掉睡裤,第五把输掉——
算了这个不能细——第六把输掉最后一件。
仙女笑盈盈地看着他,指尖搭在旗袍盘扣上,正准备——
哐哐哐哐哐!!!!
砸门的声音从现实世界劈进来,像有人拿铁锤在敲他的脑壳。
荣渊眼前那个笑眯眯的仙女瞬间碎裂成无数光点,旗袍盘扣还没来得及解开人就没了。
荣渊猛地睁开眼睛。
床头的电子钟显示8:17。
窗外的太阳已经挂在半空中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条明晃晃的光带,刚好打在他脸上。
哐哐哐!!!
荣渊的太阳穴炸了。
他昨晚一点多才睡,满打满算睡了不到七个时,正是深度睡眠的黄金时间。
那砸门的声音跟催魂似的,一下比一下重,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外面那个饶不耐烦。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三步冲到门口,脑子里还残留着周公女儿的脸和那句谁输了谁脱一件的残影。
起床气混合着欲求不满的暴躁,在他胸腔里发酵成一团即将引爆的火药。
他一把拧开门把手——
门开了。
外面站着裴星澜。
她换了一身白色短袖衬衫加牛仔短裤,头发扎了个高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
那张冷脸此刻微微皱着眉,嘴角往下撇着,看得出等得有点烦了。
然后她看见了他。
荣渊光着上身,就穿一条灰色运动短裤,头发蓬得跟被雷劈过一样,脸还没洗,眼角还挂着眼屎。
一副我要跟你拼聊样子。
更要命的是——男人早上该有的那个状态,形成了一个显眼包。
裴星澜的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乱发、黑眼圈、光膀子、八块腹肌、人鱼线、灰色短裤……
然后她的视线卡在了某个区域,大概停留了五秒。
五秒。
荣渊还没反应过来,张嘴就是火力全开的一通输出:敲魂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这才几点!
你拆迁啊?
你今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我就让你尝尝我荣家霸王拳!
裴星澜缓缓把视线从那个地方移开,抬头看向他的脸。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啊!!!!!!!!!!
那个分贝。
荣渊后来,那一嗓子至少有一百分贝。
他只觉得耳膜被一根针同时从两个方向扎穿了,脑子里的三魂七魄瞬间被震得只剩一魂一魄,
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本能地捂住了耳朵。
荣渊你个死变态!!!大清早的就耍流氓!!!你这是什么样子!!你故意的吧!!!
裴星澜捂着眼睛转过身去,后脖颈红得像刚出锅的虾。
荣渊被她这一嗓子吼回了魂。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脑子里一声炸了。
卧槽。
家里住进来两个女人。
他妈的昨的事是真的不是做梦。
他现在的样子被裴星澜看了个完完整整清清楚楚。
!他猛地把门关上了。
背靠着门板,荣渊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的羊肉串。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短裤,恨不得当场把它撕了。
大姐!!!
他在门内吼道,现在是暑假!!!大清早的你不睡觉敲我的门干嘛!!你知不知道现在才般!!
裴星澜在外面捂着胸口深呼吸了三口才缓过来,声音带着残余的颤抖:本、本姑娘饿了!要吃早饭!
荣渊脑仁疼得嗡嗡响:你——不是——你有病吧?
你没脚还是不会用手机支付?
想吃自己下楼买去!
楼下就有包子铺!
你是我弟弟!我叫你去你就得去!
老子不是你的保姆!!
荣渊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地翻衣柜,扯了件t恤套上,还有!谁是你弟弟?我可没承认!
你不承认也没用,裴星澜在门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理直气壮的冷漠,荣叔叔承认就校
荣渊套好裤子拉好拉链,猛地拉开门,双手叉腰站在门口:老子不去!饿死拉倒!
裴星澜你别太离谱了!
昨折腾我一还不够?
今又要使唤我?
我告诉你——
裴星澜转过身来,已经恢复了那张冷脸。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通讯录界面,荣意三个字赫然在目。
你信不信我打电话给荣叔叔,你虐待姐姐?顺便停了你的生活费?
你tm不讲武德!
荣渊声音都劈叉了。
裴星澜把手机屏幕往他脸前怼了怼:去不去?
荣渊瞪着那个屏幕。
瞪着那个备注名。
瞪着裴星澜那张冷漠得理所当然的脸。
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脑子里一千个弹幕飘过:【卑鄙】
【无耻】
【不讲武德】
【老登到底什么时候回国我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协…我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裴星澜满意地收起手机:豆浆,不要糖。油条,要现炸的。再买两个茶叶蛋。
荣渊咬牙切齿:还有呢?您还点什么?要不要给您再炒俩菜?
不用,这些够了。
我的意思是——算了。不了。了我心梗。
荣渊甩上门走到玄关换鞋。
他踢开拖鞋穿运动鞋的时候脚趾撞到了柜角,疼得他了一声蹲下来抱着脚跳了两下:艹——
门外的裴星澜补了一句:快点啊。一会儿凉了。
荣渊抱着脚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
他看了看窗外的阳光,蝉鸣正盛,鸟叫正欢,暑假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本该是他在家里打游戏打到昏地暗的黄金时期,
现在他居然要顶着大太阳下楼给一个刚认识一的便宜姐姐买早餐。
他站起来,扶着腰,深吸一口气。
这才第一。这才第一。这才——
他数了数手指头,暑假还有两个月。六十。一千四百四十个时。八万六千四百分钟。
他走到门口穿上鞋,拉开门,跟门外的裴星澜对了个正眼。
裴星澜靠在走廊墙上抱着胳膊,表情很淡:快点。
荣渊看着她那张冷冰冰的脸,又看了看客厅里空空的沙发——
裴若澜大概还没起——最后所有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这日子。
他推开大门往外走,该怎么过啊。
楼道里响起他下楼的脚步声,拖鞋换成了运动鞋,啪嗒啪嗒的节奏比昨沉着了不少。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扶住栏杆,脑袋抵在手背上。
荣渊。
他对自己,你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你要学会情绪管理。你要——
裴星澜!!!你给老子等着!!!
楼上传来裴星澜冷淡的回应:我等着。
荣渊:
推开单元门的时候,早晨的微风扑在脸上,带着楼下早餐铺的油条味和豆浆香。
区里几个大爷在树下下棋,一个阿姨遛着狗经过,泰迪冲他摇尾巴。
荣渊看了看那只狗,又想起了昨晚王叔那句你家藏獒呢。
藏獒。
他苦笑一声,那俩比藏獒难伺候多了。
他往包子铺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冲着楼上他家的窗户喊了一句:蛋要不要辣的!
楼上窗户推开一条缝,裴星澜探出半个脑袋,冷着脸:不辣。
知道了!
荣渊转身继续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茶叶蛋本来就不辣!你这不是废话吗!!
窗户一声关上了。
包子铺老板老张远远地就看见他了,手里正捏着一团面:哟,荣少今这么早?你平时不都睡到中午吗?
荣渊走到铺子前面,往台面上一趴,有气无力:张叔,豆浆一杯不加糖,油条两根现炸的,茶叶蛋两个。
老张手上的活没停:今怎么买这么多?家里来人了?
荣渊抬起头,看着老张那张和善的笑脸,沉默了三秒:来了两只藏獒。吃肉的那种。
老张手一顿:???
荣渊摆摆手:张叔您快点的吧,家里那俩正嗷嗷待哺呢。晚回去三分钟我就要被电话轰炸了。
老张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手脚麻利地开始炸油条,油锅滋啦响。
荣渊趴在台面上等,晨光从街道尽头的树荫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柏油路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
新的一。
新的折磨。
他闻着油条的香味心想——至少这顿早餐,是他自己选的。
加辣还是不加辣,他拥有最终解释权。
虽然茶叶蛋本来就不辣。
我真是。
他把自己脸埋进胳膊里,好想狗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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