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寂静持续了大概三十秒。
荣渊靠在沙发上,左边是裴星澜,右边是裴若澜,三个人中间那个空气局促得像高考考场。
他看着两女脸上的污渍——裴星澜的三道黑印子还在,裴若澜鼻尖那坨黑油已经干了,
像贴了一颗媒婆痣——突然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你们。
荣渊开口了,会做饭吗?
裴星澜眼神飘了一下。
裴若澜低头玩手指。
不会。裴星澜干脆利落。
……洗衣呢?
裴若澜摇头。
打扫呢?
裴星澜冷嗤一声,那意思翻译过来就是你这不是废话吗。
荣渊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他捂住额头,手指在眉心使劲揉了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你们会什么?
两女对视了一眼。
然后异口同声:会花钱。
空气安静了两秒。
荣渊慢慢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眼神里写满了你们是认真的吗。
会花钱?
他重复了一遍,就这?没了?
裴若澜认真想了想:还会吃饭。
裴星澜补充:以及睡觉。
荣渊的表情逐渐失控。
他张着嘴看着两女,嘴巴开合了三次愣是没找出合适的话来接。
这俩货是什么品种的人类?
十九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们从哪来的自信理直气壮地出会花钱三个字的?
可以。
荣渊拍了一下大腿站起来,手指着花板,像在某大会上发号施令,你们清高。你们太清高了。会花钱是吧?
行,我记住了。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转身面对沙发上的两女,双手叉腰,
表情严肃得像教导主任训话:我现在提前跟你们打招呼——在这里,我是主人。
以后你们学着什么都会干才校
做饭、洗衣、打扫、倒垃圾、拖地,一样都不能少。
我这里不收留只会吃喝不会干活的——
他顿了一下,精准地找到了那个词:——生活白痴。
裴星澜当场炸毛,从沙发上弹起来:你谁是白痴?
她站起来的时候额头那道黑印子跟着眉毛一起挑高,整张脸凶归凶,
但配上那块污渍实在没什么威慑力,更像一只脸上沾了灰还要龇牙的布偶猫。
荣渊不屑地笑了一声。
这一声从他鼻腔里发出来,轻飘飘的,带着三分嘲讽六分嫌弃一分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的意味。
他伸出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又指了指地上的拖把桶,
最后指了指裴星澜手里的空——她已经把那块扔了,但手上还残留着洗洁精的泡泡。
你看看你们刚干的事——碎俩盘子、炸一个垃圾桶、油汤淌半个厨房、裤衩子擦碗——
荣渊掰着手指头数,这还不像白痴?那什么是白痴?你告诉我,你定义一下。
裴星澜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我们那是——不熟练!
不熟练?正常融一次拖地也不会把拖把桶当金箍棒耍吧?
正常裙垃圾会倒得满地都是?
正常人——算了,这个不了,再我又要高血压了。
荣渊指了指走廊尽头:你们自己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裴星澜本能地抬手摸了一下脸,手指碰到额头那道黑印子,低头一看指尖全黑了,表情瞬间凝固。
裴若澜也傻乎乎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那坨黑油蹭到了手指上,她举起来看了看,
茫然地眨了眨眼:这是什么呀……
你刚洗了油焖大虾的盘子,洗洁精没冲干净,油糊脸上了。
荣渊面无表情地解,你现在看起来像刚从灶台底下爬出来的。
裴若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摸了摸脸上的油渍,嘴巴一扁。
那个表情荣渊太熟悉了。
嘴角往下撇的幅度,眼眶里瞬间蓄满的水光,鼻尖微微泛红——
裴若澜的要哭了预警信号,全套齐活,准备发射。
别哭。
荣渊抬手制止,语速飞快,憋着。哭也没用。
我提前了,我这儿不吃这一套。
你哭了我也不会心软,你哭了厨房还是那个厨房,你哭了也得干。
裴若澜被他这波连珠炮打得愣住了,刚蓄起来的眼泪卡在眼眶里转圈,
嘴巴还保持着要瘪的弧度,但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最后一口气没倒顺,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咳咳咳咳——她捂着脸开始咳嗽。
裴星澜赶紧拍她后背,然后转头瞪荣渊:你把她弄哭了!
我没弄哭,她自己呛的。而且我刚才了——哭也没用。
荣渊抱着胳膊靠墙站着,一脸我看你们还能整什么活的表情。
裴星澜拍着妹妹的后背,等裴若澜缓过来了,才直起身冷冷地:
我们有钱。请个阿姨不就行了?什么都会干,你又不用操心。
荣渊摇摇头:不校
为什么不行?有钱不花留着下崽?
跟钱没关系。
荣渊的语气难得的正经了一点,我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家政阿姨每月来一次做深度保洁可以,
但每都要来做饭打扫的那种免谈。你们既然住进来了,就自己学着自己干。
裴星澜还想什么,荣渊抬手打断她:你们不会我可以教。我一个人生活这么久,养活自己没问题。
洗衣打扫这些更简单,学生都会。
你们俩大学生,总不至于比学生笨吧?
这话把裴星澜噎得死死的。
她张开嘴又合上,攥着拳头憋了半,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教就教。
大声点,没听见。
我教就教!你耳朵聋了?
荣渊满意地笑了。
那个笑里带着点终于扳回一城的得意,尾巴都快翘到上去了。
裴若澜这时候咳嗽也停住了,抬起头来,眼眶还有点红,但眼泪已经收回去了。
她扁着嘴看荣渊,声音软得能融化钢板:渊渊真的会教我们吗?不会凶我们吧?
荣渊看着她那张满脸油污的脸,又看了一眼她因为咳嗽而泛红的鼻尖,
沉默了两秒:只要你们不像今这么整的像灾难现场。我基本不凶。
我听话!
裴若澜举起右手,像在宣誓。
裴星澜抱着胳膊在旁边冷哼一声,没反对。
荣渊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
这一从下午两点折腾到现在,他经历了人生中最荒唐、最鸡飞狗跳、最消耗生命的一个下午。
他现在只想把这两个祸害塞进房间里,然后关上门安静地躺平。
好了。
他拍了拍手,今就这样。现在你们可以回房间睡觉了。
客厅保持这样就行,厨房我刚收拾干净,明早上别碰任何东西,等我起来再。
他指着两女,一字一顿地强调:晚上不要再发出任何声音了。你们听到了吗?
裴星澜:我们还能——
能什么?拆家?半夜开party?在客厅做瑜伽?
荣渊打断她,我先了,如果再听到任何动静——
他眯起眼睛:——明没早饭吃。我到做到。
裴星澜嘴角抽了抽,居然真的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裴若澜乖乖点头:好。我们不吵了。
荣渊指了指走廊:去洗脸。把你们脸上那堆东西弄干净了再睡。洗手间柜子里有新毛巾,蓝色的。
两女转身往走廊走。
裴若澜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荣渊甜甜地笑了一下:渊渊晚安。
荣渊面无表情:晚安。
裴星澜头都没回,但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脸看了荣渊一眼。
那个眼神有点复杂,既有你给我等着的傲娇,又有一点点她自己也意识不到的歉意?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丢下两个字:……谢了。
然后她走进洗手间,一声关上了门。
荣渊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两秒。
他低头看看自己——白t上的油点还没洗,手上有洗洁精残留的滑腻感,
裤衩子的事情带来的心理创伤还没完全愈合。
他这一下来被摔了两次、吼了五次、气到血压飙升七次,平均每四十分钟一次情绪过山车。
但刚才裴星澜那声,虽然冷冰冰硬邦邦的,却莫名其妙让他胸口没那么堵了。
荣渊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子。
他走到门口检查了一下锁和灯,然后回了自己的客房。
关上门躺到床上的时候,他听见隔壁传来裴若澜压低的声音:
姐姐你有没有看到渊渊刚才好帅呀,他我会教你们的时候——
裴星澜:闭嘴睡觉。
哦……
然后是安静。
荣渊躺在床上看着花板,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教她们?
他自言自语,我特么自己都还在学怎么跟她们相处呢。
他拉过被子盖到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蝉还在叫,但至少屋里安静了。
明。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还有多少个明?我的暑假啊!!!!!老登,我跟你势不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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