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张“老K”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在这副牌的规矩里,这简直荒谬到了完全不合常理的地步。
广场上那些看热闹的苦工们,全都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声,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总工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顷刻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变得煞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犹如瀑布般滚落而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套衣无缝的千术,竟然会当场败露。
那个瘦的荷官更是吓得双腿发软,捂着被击中的手腕直哆嗦。
“你……你出老千!你陷害老子!”
总工头猛地站起身,恼羞成怒地指着晏岁安的鼻子大吼大剑
他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企图倒打一耙,将这桌牌彻底掀翻。
晏岁安却稳稳地坐在长条凳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手把玩着那锭赤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怎么?被抓了现行,现在想耍赖掀桌子了?”
“荷官袖子里的暗袋都翻出来了,在场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得一清二楚。”
晏岁安的眼神骤然转冷,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压迫福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大总管的营帐里告你一状!”
“就你在这发薪日聚众出千,败坏整个矿区的风气。”
“甚至还想合伙坑骗大总管最看重的酿酒师傅,断了他的酒路!”
这番话,字字诛心,犹如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总工头的七寸要害上。
总工头举在半空中的手,硬生生地僵住了,半点也不敢落下。
大总管那残暴嗜血的脾气,他跟在身边多年,比谁都清楚。
要是真让这个红人去吹了耳边风,自己这条命绝对保不住。
他咬碎了后槽牙,只能硬生生地将这口恶气咽进肚子里,不敢发作。
“晏爷笑了,刚才是手底下人不懂规矩,拿错了牌。”
总工头重新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反手一巴掌扇在荷官脸上。
“还不快滚下去!换副干净的牌上来!”
他重新坐回赌桌,眼神中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厉,誓要将本钱赢回来。
赌局在压抑的气氛中继续进校
失去了千术的保护,这场赌局变成了纯粹的脑力较量。
而在精通算学和概率统计的晏岁安面前。
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鄙工头,就像个牙牙学语的婴儿般可笑。
晏岁安的每一次跟注、每一次弃牌,都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仿佛能看穿对手的心思,算尽了牌库里所有的排列组合。
短短几把牌的功夫,局势便发生了一面倒的倾斜。
总工头面前那堆积如山的铜板和碎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水。
全部如同长了翅膀一样,源源不断地飞到了晏岁安的面前。
总工头输得双眼通红,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拉磨的劣马。
他颤抖着双手,将腰间最后一块翡翠玉佩也押了上去。
“开牌!老子就不信这个邪!肯定能翻盘!”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掀开底牌,再次稳压他一头,毫不留情。
总工头彻底崩溃了,面前空空如也,连半个铜板都没剩下。
但他已经深陷赌徒的狂热中,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脱下自己那双散发着恶臭的牛皮长靴。
“刺啦”一声,他粗暴地撕开靴子厚实的夹层。
从中抠出几片藏得极深的、沾满脚汗的金叶子。
这是他背着大总管,偷偷积攒了三年的全部私房钱,是他最后的底牌。
“老子还有本钱!咱们接着来!”
晏岁安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前的臭气,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好啊,既然工头大人这么有雅兴,少爷我奉陪到底。”
毫无悬念,这几片带着脚臭味的金叶子,并没有改变战局。
仅仅过了两把牌,就换了主人,落入了晏岁安的钱箱里。
“你输光了,身上再也榨不出一两油了。”
晏岁安站起身,身体前倾,一把扯下总工头腰间的粗铁环。
那串沉甸甸的“物资仓库钥匙”,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掌心,带着一种胜利的宣牛
总工头如梦初醒,伸出双手想要去疯狂抢夺。
晏岁安反手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愿赌服输,这钥匙现在归我了,明早再。”
晏岁安顺手拿过账房先生的笔墨,在宣纸上飞快地写下一张欠条。
“你刚才借我的本钱,连本带利,还得再签下这五百两的欠条。”
他将欠条狠狠拍在总工头脸上,语气不容置疑。
总工头看着那巨额的数字,气血上涌,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五百两白银,把他剁了卖肉都不值这个数。
“我没钱了……我真的一个铜板都没了!”
总工头瘫倒在椅子上,彻底红了眼,声音里带着哭腔。
但他看着晏岁安手里的那串钥匙,心中充满了绝望的渴望。
要是没有钥匙,他明根本没法向大总管交差,横竖都是一死。
“晏爷,我拿我身上的衣服抵押!”
总工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扯着自己的衣领。
“我这身名贵的狐皮大氅,还有这上好的棉裤,全都抵给您!”
“只要您再给我最后一次翻本的机会,赢了钥匙就还我!”
晏岁安看着这个已经彻底丧失理智的赌徒,冷笑着点零头。
“好,就给你这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
最后一局开始,全场的苦工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桌面。
总工头死死盯着手中的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当晏岁安翻开最后一张决定胜负的底牌时。
总工头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空,变成了一具躯壳。
“脱吧,工头大人。”
晏岁安靠在长条凳上,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冰冷。
在几百双底层矿工眼睛的注视下。
往日里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总工头,只能屈辱地解开腰带。
他脱下了狐皮大氅,脱下了厚实的棉裤,甚至脱下了里衣。
最后,在北疆刺骨的寒风中,他只剩下一条单薄的白色亵裤。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沙尘和落叶。
总工头冻得浑身发青,肥肉剧烈地哆嗦着,牙齿疯狂打架发出咯咯声。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毫无尊严地蜷缩在泥地上,双手抱臂。
这滑稽又凄惨的模样,引得周围的苦工们发出一阵解气的哄笑声。
“按照刚才你定下的规矩,输光磷裤,还得叫人。”
晏岁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与同情。
总工头屈辱地闭上眼睛,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爷……爷爷……”
这声颤抖的呼喊,响彻了整个矿区广场,喜剧效果直接拉满。
晏岁安冷哼一声,将那几片臭烘烘的金叶子嫌弃地踢开。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那个因为绝望而差点撞墙自杀的老矿工。
晏岁安弯下腰,将刚才总工头赢走的那个装满铜板的钱箱。
连带着自己赢来的那些碎银子,全都一股脑地塞进了老矿工的怀里。
“拿去,给你闺女买药治病,剩下的留着过冬。”
老矿工呆呆地看着怀里沉甸甸的银钱,浑浊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猛地跪倒在地,朝着晏岁安疯狂地磕头,额头碰得砰砰直响。
“活菩萨啊!晏爷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周围那些被坑光了血汗钱的矿工们,此刻也纷纷红了眼眶。
晏岁安一挥手,将剩下的钱财全部分还给了这些被压榨的底层苦工。
这一刻,他在这些苦工心中的地位,拔高到了犹如神明一般的高度。
他仅仅用了一场赌局,就收获了这上千名底层矿工最纯粹的感恩与死忠。
晏岁安拍了拍手,将那串至关重要的仓库钥匙心地收入怀郑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边被炼铁高炉映红的夜色。
老婆在暗处策应,钥匙也已经顺利到手。
今晚,就是潜入物资仓库,查探造反证据的最佳时机。
然而。
就在他迈开步子,准备离开广场返回自己营帐的时候。
深谷矿区紧闭的厚重生铁大门外。
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高亢、苍凉且穿透力极强的牛角号声!
“呜——!!!”
号角声在山谷间不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那是代表着最高级别视察、只有矿区真正的主人降临时。
才会吹响的最高警戒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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