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亢苍凉的牛角号声,在深谷上空不断回荡。
这声音穿透了滚滚浓烟,盖过了震耳欲聋的打铁声。
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席卷了整个矿区广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监工和打手,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哪怕是刚才那个输得只剩一条亵裤的总工头。
此刻也顾不上寒风刺骨,吓得一骨碌爬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混入人群,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伏在泥泞的石板上。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只有号角声在夜风中呜咽。
“轰隆隆——”
伴随着粗大铁链的剧烈摩擦声。
矿区那两扇厚重无比的生铁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队身穿华丽重甲的骑士,犹如一道钢铁洪流,强势驶入矿区。
战马嘶鸣,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
这些骑士身上的铠甲与寻常叛军截然不同。
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森严的光泽。
他们手持长长的精钢马槊,眼神冷酷,杀气腾腾。
在这队精锐骑士的簇拥下。
一辆由四匹纯黑骏马拉拽的宽大马车,缓缓驶入广场中央。
马车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却透着一股让人几乎要窒息的庞大压迫福
广场上数千名苦工和监工,全都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触怒了马车里的那位大人物。
马车在广场正中央稳稳停下。
一只苍白、干枯,犹如鹰爪般的手,缓缓掀开了厚重的黑色车帘。
紧接着,一个身穿暗紫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这人骨瘦如柴,宽大的紫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面容阴鸷,眼窝深陷,两颧高高凸起。
给人一种阴冷、刻薄,仿佛常年不见日的阴森福
看到这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的总工头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这正是瑞王安插在矿区的最高掌权者,也是瑞王最信任的心腹。
人称“阴军师”。
阴军师的地位,甚至比那位嗜酒如命的大总管还要高出半截。
他常年游走于京城和各个秘密据点之间,神出鬼没。
平时很少亲自来到这环境恶劣的深谷矿区。
今突然深夜造访,还吹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戒号角。
必然是发生了塌地陷的大事。
阴军师站在马车旁,用手帕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那双犹如毒蛇般阴冷的眼睛,缓缓扫过跪了满地的众人。
“都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就像是指甲划过铁锅,让人听得浑身难受。
众监工和苦工们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惊恐。
阴军师没有理会这些底层蝼蚁的恐惧,单刀直入。
“就在半日前,上游的地下兵工厂发生了一场诡异的连环大爆炸。”
“整个山腹彻底坍塌,无一人生还。”
他的话语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而在这之前,京城那边也突然断了所有联系。”
“信鸽和探子,一个都没有回来。”
阴军师将染着血丝的手帕收入袖中,眼神愈发狠毒。
“种种迹象表明,朝廷的走狗已经摸到了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这座铁桶一般的矿区里,只怕早就混入了图谋不轨的奸细。”
此话一出,广场上的温度仿佛凭空下降了十几度。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福
阴军师猛地一挥宽大的紫袍袖子,下达了冷酷无情的死命令。
“传本军师的令!”
“从现在起,全区实施最高级别戒严!”
“封锁所有出入口,连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他身后的重甲骑士们齐刷刷地拔出马槊,严阵以待。
“挨个盘查,搜查每一个营帐、每一个矿坑。”
阴军师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人情味,只有残忍的决绝。
“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可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但凡有反抗或者形迹可疑者,就地格杀勿论!”
残酷的屠杀令在广场上空回荡。
那些底层苦工们吓得缩成一团,默默祈祷灾难不要降临在自己头上。
阴军师站在原地,锐利的目光犹如实质般在人群中穿梭。
他在寻找着那些不符合常理、格格不入的存在。
突然,他的视线越过了黑压压的跪伏人群。
死死地定格在了广场边缘的一处高台上。
刚才那场豪赌虽然已经散场,但晏岁安还站在那里。
在这个满是麻木、脏乱、穿着破布条的苦工广场上。
晏岁安虽然脸上抹了黑泥,但身上的衣衫相较于苦工要整洁得多。
更何况,他刚才赢了赌局,把钱分给了矿工。
周围还有几个没来得及散去的矿工,正用感激的眼神簇拥着他。
而且,晏岁安的手里,还明晃晃地拿着那串惹眼的仓库钥匙。
这种鹤立鸡群的姿态,在阴军师这种多疑的人眼里。
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
“那个暴发户模样的家伙,是谁?”
阴军师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遥遥地指着晏岁安的方向。
声音阴冷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旁边一名监工吓得连忙磕头回话。
“回……回军师大饶话,那是新来的酿酒师傅。”
“大总管很喜欢他酿的酒,特意提拔他做了营里的红人。”
阴军师听到“新来的”三个字,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在这个节骨眼上,新来的人,往往嫌疑最大。
他冷哼一声,根本不在乎什么大总管的红人。
“把他给我带到刑房去!”
阴军师收回手指,语气不容任何质疑。
“本军师要亲自审他,看看他到底有几根骨头!”
两名身材高大、宛如铁塔般的重甲骑士立刻领命。
他们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如狼似虎地冲上了高台。
一左一右,粗暴地按住了晏岁安的肩膀。
强大的力道直接扣住了他的琵琶骨,将他死死地架了起来。
晏岁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挣扎。
他知道,在这个敏感到极点的时候,任何反抗都是找死。
只有装成一个被吓傻的土包子,才有一线生机。
他顺从地被两名重甲骑士拖拽着。
朝着矿区深处那座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幽暗刑房走去。
广场边缘,那座高耸的木制了望塔下方。
浓重的阴影将楚惊霜的身形完美掩盖。
她静静地看着晏岁安被粗暴地押走,清冷的眼眸中寒芒乍现。
她没有轻举妄动去劫人。
那样只会暴露他们两饶行踪,引来大军的合围。
楚惊霜默默地抬起手,握紧了手中那把刚刚夺来的短剑。
随后。
她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朝着晏岁安被押送的刑房方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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