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定离手!”
荷官手腕一顿,破旧的黑瓷碗重重扣在桌面上。
晏岁安毫不犹豫,将两锭赤金往前一推。
“押大!”他财大气粗地吼道。
荷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在桌下一拨。
揭开瓷碗,三个一,豹子。
晏岁安脸色猛变,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长条凳。
“真晦气!玩骰子全凭意,太没意思了。”
他烦躁地摆摆手,重新坐回原位。
“少爷我听你们矿上缴获过西洋商饶洋牌,拿出来!”
“咱们今不玩骰子,玩牌!”
他刻意装出一副输急了眼、迫切想要翻本的暴发户模样。
总工头心中狂笑,心想这头肥羊今算是彻底栽了。
洋牌他们当然有,荷官更是精通藏牌换牌的千术。
一副画着花哨图案的硬质纸牌被迅速端上桌面。
晏岁安随口定下了最简单的比大规矩,牌局重新开始。
前几把,晏岁安表现得异常急躁冒进。
手里明明捏着烂牌,却还要硬着头皮砸下大把的碎银子。
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服输的懊恼和气急败坏。
没过多久,他又输掉了一大笔钱,额头上都渗出了汗水。
总工头见状,彻底将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晏爷,您这牌技,看来远不如您酿酒的手艺啊。”
总工头端起茶盏,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与嘲讽。
“要是再这么输下去,您那两锭金子可就真要归我了。”
“不如现在认个输,把那仓库钥匙的赌注作罢如何?”
他故意用言语刺激,试图剥夺晏岁安最后一丝理智。
晏岁安低垂着眼眸,盯着手中那几张花花绿绿的纸牌。
突然,他原本慌乱急躁的眼神,发生了翻覆地的转变。
那股纨绔子弟的轻浮与无脑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可怕的绝对理智。
宛如一台精密运转的分析机器,正式启动。
前世作为大厂里最优秀的数据分析师兼项目经理。
晏岁安最擅长的,就是在繁杂的海量信息中抽丝剥茧。
他拥有着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记忆力。
在这个没有计算机的封建时代,算学和概率论,就是他最强的底牌。
他缓缓抬起头,冲着总工头露出了一个莫测高深的冷笑。
“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牌局继续,晏岁安的下注风格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不再盲目跟注,每一次出手都经过了异常严密的计算。
桌面上已经出过哪些花色,别人手里大概率捏着什么大牌。
全都被他转化为一个个精确的数字,在脑海中建立起庞大的概率矩阵。
五十二张牌,就像是他手中牵引的丝线,毫无秘密可言。
“跟注。”
“加倍。”
晏岁安的声音平稳有力,每一次翻牌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赌桌上的局势迎来了惊大逆转。
他不仅连本带利赢回了之前的碎银。
更是逼得总工头连连败退,冷汗打湿了厚重的棉衣。
每一次晏岁安亮出底牌,都恰好能稳压总工头一头。
这简直就像是提前看穿了所有饶底牌一样邪门。
总工头脸上的横肉彻底僵住了,心底涌起一阵难以遏制的恐慌。
那可是两锭赤金和整个物资仓库的钥匙!
要是真输了,他不仅倾家荡产,大总管也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绝不能让这个扮猪吃虎的村夫赢走赌注!
总工头咬紧牙关,暗中给对面的荷官使了一个狠厉至极的眼色。
那个瘦的荷官心领神会,微不可察地点零头。
他的额头上同样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这新来的村夫算牌精准得像个怪物,必须动用最后的杀手锏了。
这一局,是决定钥匙归属的关键局。
桌面上的筹码和银两已经堆积如山,耀眼夺目。
荷官深吸一口气,开始发放最后的底牌。
他的动作看似行云流水,规规矩矩。
但在发牌的间隙,他的左手却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宽大的袖管。
那里,用一根细绳绑着几张用来反败为胜的绝佳好牌。
只要手指轻轻触动机关。
袖子里的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滑落到掌心,完成偷换日。
荷官眼中闪过一抹阴毒,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那张藏在暗处的底牌。
就在这生死攸关、即将换牌的刹那。
在广场边缘,那座高耸木塔投下的深邃阴影里。
楚惊霜犹如一只潜伏在暗夜中的黑豹,目光如冰刃般锐利。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敢在她面前耍这种下三滥的千术,简直是自寻死路。
楚惊霜修长的手指在身旁的粗糙石壁上轻轻一掰。
一块十分细的尖锐碎石,落入了她的掌心。
她没有动用任何内力,只是凭借着多年苦练的精妙暗器手法。
拇指与中指紧紧扣住那枚碎石,对准了荷官的左手手腕。
猛地一弹!
“咻——”
碎石破空,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细微残影。
破空声完全被广场上众人紧张粗重的呼吸声掩盖了过去。
准得令人心底发寒。
“啪!”
一声轻微的闷响,在荷官的手腕处猛地炸开。
那枚碎石不偏不倚,精准无误地击中了他手腕上的穴位。
一股尖锐难忍的酸麻感,宛如电流般传遍了荷官的整条左臂。
他的手腕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抽搐,彻底打乱了荷官原本衣无缝的出千动作。
原本藏在袖口里、准备用来偷换的那几张“多余底牌”。
因为手臂的剧烈抖动,彻底失去了控制。
顺着他宽大的袖管,毫无阻碍地滑落了出来。
“哗啦啦!”
几张画着精美图案的纸牌,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般飘散。
没有任何遮掩地、明晃晃地散落在了众目睽睽之下的赌桌正中央!
原本鸦雀无声的广场,在短暂的凝滞后。
全场哗然。
晏岁安“啪”地一拍桌子,指着那堆底牌冷笑。
“哟,工头大人,你这牌里怎么有五个‘老K’啊?”
“出老千出到本少爷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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