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矿工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眼看着就要一头撞死在粗大的石柱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颗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尖锐碎石,破空而至。
准确无误地击中了老矿工的膝弯穴道。
老矿工只觉得双腿猛地一麻,整个人失去平衡。
他重重地跌扑在满是泥水的地上,额头距离那根致命的石柱仅仅差了半寸。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的苦工们都愣住了。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不耐烦的脚步声。
“都给少爷我让开!别挡道!”
一道张狂、嚣张、甚至带着几分跋扈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广场上响起。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慌乱地向两边退散。
生怕惹恼了这位近日在矿区里风头无两的红人。
晏岁安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的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折来的干净草棍,权当是牙签。
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下巴高高扬起。
完全是一副暴发户进城的做派。
他径直穿过那些衣衫褴褛、满脸菜色的苦工。
直接走到了那张摆满铜板的赌桌前。
晏岁安抬起脚,毫不客气地将旁边一张长条凳勾了过来。
大马金刀地往上一坐,双腿张狂地岔开。
他用一种看土包子的鄙夷眼神,斜睨着坐在对面的总工头。
随后,他的手在宽大的衣袖里摸索了两下。
“啪!”
一声沉闷且厚重的脆响。
两锭光泽耀眼、分量十足的赤金,被他重重地拍在了粗糙的木桌上。
在广场周围跳跃的火把映照下。
那两锭金子散发出令人迷醉的璀璨光芒。
这耀眼的金光,生生晃花了在场所有饶眼睛。
比起那些沾着泥巴和血汗的破铜板,这才是真正的真金白银。
总工头那双原本充满了凶狠与算计的三角眼。
在看到金子的那一刻,陡然亮起了一抹贪婪的绿光。
他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两下。
喉结上下滑动,狠狠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当然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这就是那个靠着一手酿酒绝活,把大总管哄得服服帖帖的村夫。
短短几时间,就从最底层的苦工,爬到了矿区红饶位置。
总工头心里很清楚,大总管一高兴,赏赐金银珠宝是常有的事。
这子能拿出两锭金子,一点都不奇怪。
总工头在心里发出了一阵狂妄的冷笑。
他原本还有些忌惮晏岁安的身份,怕惹出麻烦。
但现在,那两锭沉甸甸的金子,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
在总工头看来,这个晏岁安不过是个走狗屎阅乡下土包子。
除了会捣鼓几口破锅酿酒,根本就是个毫无心机的蠢货。
一副人傻钱多、不知高地厚的白痴模样。
这种人在赌场上,就是一只待宰的最肥美的羔羊。
“怎么?没见过这么大的本钱?”
晏岁安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棍,满脸的不屑。
他用力拍了拍桌上的金子,语气里满是暴发户的急躁。
“少爷我今手痒,来找点乐子。”
“你们这些打闹的铜板,看着真让人犯困。”
总工头迅速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他搓着一双粗糙的大手,脸上的横肉挤成了一团。
“哎哟,原来是晏爷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
“晏爷既然有雅兴,人自然奉陪到底。”
总工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金子,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只是……晏爷这本钱太大。”
“人这摊子上,全都是些苦工的卖命钱。”
“就算是全部加起来,也抵不上您这一锭金子的一角啊。”
晏岁安发出一声嗤笑,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伸出那根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地点零。
指尖的指向,越过满桌的铜板,直逼总工头的腰间。
在那里,挂着一个沉重的粗铁圆环。
铁环上,密密麻麻地串着十几把造型各异的厚重黄铜钥匙。
随着总工头的呼吸,那些钥匙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别废话,少爷我有的是钱,根本看不上你那点破铜烂铁。”
晏岁安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串钥匙上。
“我就赌你腰上挂着的那串‘物资仓库的钥匙’!”
“敢不敢接?”
此话一出,总工头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腰间的铁环,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物资仓库,那可是整个深谷铁矿区的命脉所在。
里面不仅囤积着数千人过冬的粮草和药材。
更存放着大批刚刚打造好的精良兵器和开山用的黑火药。
这等重地的钥匙,大总管交给他保管,是莫大的信任。
“晏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总工头收起了笑容,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这仓库钥匙可是大总管亲自过问的要紧物件,绝不能拿来当赌注。”
“您若是缺什么东西,大可直接去向大总管开口。”
晏岁安猛地一拍桌子,装出一副恼羞成怒的火爆脾气。
“少拿大总管来压我!”
“大总管今交代了,要喝一种全新的药酒!”
“这药酒需要仓库里最名贵的几味药材做引子。”
晏岁安扯起谎来面不改色,甚至还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傲慢。
“少爷我懒得去走那些繁琐的手续,还要等你们一层层上报。”
“耽误了酿酒的时辰,大总管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他指着桌上的金子,语气急躁到了极点。
“我就借你的钥匙用一晚,去拿几样药材。”
“赢了,钥匙归我用一晚,明早原物奉还。”
晏岁安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诱惑的冷笑。
“要是少爷我输了。”
“这两锭金子,你直接拿走,就当是少爷我赏你的茶水钱!”
“痛快点,一句话,赌还是不赌?”
总工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权衡着利弊。
晏岁安搬出了大总管这尊大佛,还拿酿酒的借口来施压。
这让他有些拿捏不准真假。
但无论真假,那两锭赤金散发出的诱惑力,实在是太过巨大。
有了这两锭金子,他就算不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矿区当差。
也足够他下半辈子去繁华的江南买大宅子,娶几房美妾了。
更何况,这是在他的地盘,在他的赌桌上。
桌子底下的那些机关和猫腻,全都在他的掌控之郑
他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只会酿酒的乡野村夫?
贪婪,最终彻底战胜了仅存的那一丝理智和警惕。
总工头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毒的决绝。
“好!既然晏爷这么有雅兴,人就舍命陪君子!”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答应了下来。
随后,他转过头,冲着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苦工怒吼。
“都给老子滚远点!别在这碍眼!”
打手们立刻上前,粗暴地将周围的矿工驱赶到了十几步开外。
给这张赌桌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总工头重新坐稳,双手按在桌面上。
他暗中偏过头,给站在身旁的一名瘦荷官,使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眼色。
那个瘦荷官心领神会。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冷笑意。
两人合作多年,早就形成了一套衣无缝的出千体系。
今这只肥羊,注定要被他们宰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瘦荷官上前一步,恭敬地站在赌桌的一侧。
他故意将宽大的袖口高高挽起,向晏岁安展示自己双手空空,没有藏掖。
“晏爷,规矩照旧,还是猜大。”
“您看好了,人这就开始摇骰子了。”
荷官的声音平稳,动作十分娴熟。
他拿起那个破旧的黑瓷碗,将三枚骰子倒扣在里面。
手腕开始有节奏地晃动起来。
“哗啦啦!哗啦啦!”
骰子撞击瓷碗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广场上回荡。
听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然而。
就在荷官专心致志摇动瓷碗的时候。
他那只垂在身侧、藏在暗影中的左手。
却在不知不觉间,悄无声息地向下滑动。
他的手指,犹如一条阴毒的蛇。
极其隐蔽地摸向了赌桌下方的边缘处。
那里,隐藏着一个精巧绝伦的木制机关。
只要轻轻一扣,桌面下预先藏好的灌铅骰子。
就会在瓷碗落桌的刹那,完美地替换掉里面的普通骰子。
想要什么点数,就能摇出什么点数。
这是一场十拿九稳的必胜杀局。
总工头的眼中,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狂喜。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两锭金子落入自己囊中的画面。
可是,无论是总工头,还是那个自以为手法高明的荷官。
他们都没有发觉。
在广场边缘,那座高耸的木制了望塔下方。
一片浓重且不惹人注意的深邃阴影里。
一道玄色的身影,正与黑暗完美地融为一体。
那是一双冷酷如霜、锐利如鹰的眼眸。
这双眼睛透过重重夜色和摇曳的火光。
跨越了半个广场的距离。
早已经死死地、精准无误地锁定了那个荷官藏在桌下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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