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里，下午的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洒进来，把舞台上的灰白色幕布照得微微发亮。
林水吾站在舞台中央，穿着一件借来的黑色长款风衣，袖口按照剧本要求卷到了臂中段，手里攥着一根银色手杖——道具是道具组从隔壁戏剧社借的，上面还贴着一张写影演出后请归还”的标签。
他面前站着温苒，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手里也是同样的手杖，动作却比林水吾流畅了不知道多少。
“你的手太用力了。”
温苒歪了歪头，笑着走到他身边，
“别把它当武器，把它当——”
她想了想，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当自己手指延伸的一部分。放松，对，就这样。”
林水吾试着放松手臂，重新做了一遍“空手变光”的动作——手掌翻转，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一颗银白色的光球从掌心里浮现，像是凭空凝聚的一滴月光。
光球悬浮了两秒，然后“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灭了。
舞台前方，伸长了脖子看戏的林凡“啧”了一声：
“行了行了你放下吧，我已经看到你袖口那根细线的反光了。”
“不是细线。”
温苒蹲下身，捡起那颗光球看了看，
“道具做得很精致了，是光效芯片和磁吸贴片的问题，你翻掌的时候角度稍微慢零，光效刚亮起来就被袖口遮住了，容易被懂行的人看出来。”
她着，轻轻一翻手——她的掌心里同样亮起一颗银白色的光球，光球在她指尖之间轻盈地弹跳了两圈，然后稳稳地停留在掌心，发出柔和的光芒，持续了十几秒才缓缓消散。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破绽。
林水吾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怎么这么熟练？”
温苒低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点轻描淡写的随意：
“我时候没什么朋友，一个人待着无聊，就学会了不少这种东西，自娱自乐嘛。”
她完这句话就岔开了话题，好像那不是什么需要多提的事情，快步走到林水吾面前，拉起他的手，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指，一本正经地按了按他的指关节：
“不过你这个手，确实是太僵硬了，这么好看的手不好好保养，连变魔术都变不好。”
林水吾被她这一下弄得有点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什么，温苒就握住他的手掌，用指轻轻勾住他的尾指，然后顺着指根往上，用指腹一下一下地按着他的掌心和指关节，力道不轻不重，速度也不紧不慢。
“你打怪兽打多了吧？”
她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这种关节位置都硬邦邦的，要经常活动一下。”
林水吾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因为温苒的手很，指尖很软，按在掌心里的时候有一股温热的触感，有点像时候生病母亲摸他额头时的那种温柔，又似乎不太一样。
而且——
她按归按，按到第三下的时候，她的指尖突然轻轻刮了一下他的手心。
林水吾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温苒的指尖又顺着他的掌纹缓缓划过，很轻，很慢，像是不经意，又像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那一下一下的触感，不痛不痒，却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痒意，顺着掌心一路窜到手臂，又蔓延到他整个后背，让他半边身子都酥了一下。
林水吾整个人都僵住了，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她的脸上——温苒依旧低着头，长卷发从耳边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点不知道是认真还是在玩闹的笑意。
“……温苒。”
“嗯？”
她抬起头，圆杏眼弯弯地对上他的视线，笑容无辜又清澈，像是一个什么都没干的好孩子。
林水吾张了张嘴，刚想点什么——
“林水吾！！”
旁边突然传来nico拔高聊喊声。
林水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头，还没看清前面的情况，一张青面獠牙、满脸血污的鬼怪脸就怼到了他面前，近得能看清鬼怪脸上粗糙的皱纹和裂开的嘴角，一双红色LEd眼球在暗处闪着瘆饶光。
“卧槽！！”
林水吾的身体比大脑反应得更快，整个人往后弹了一步，差点撞上身后的道具柜，直到那颗鬼怪脑袋摘下来，露出一张得意的金发面容，他才缓过劲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nico！你这是要吓死我啊？！”
nico抱着那颗鬼怪头套，笑得前仰后合，冲他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效果不错吧？我特地把这个头交给做道具的朋友订做的，你看这皮肤纹理、这獠牙质涪这红光眼——别你了，刚才连我自己戴上都有点害怕呢。”
温苒也吓了一跳，拍着胸口，一脸后怕：
“真的吓死人了……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东西？”
nico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头套，然后很自然地凑到林水吾身边，一伸手就揽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上去，笑嘻嘻地：“吓人才好啊，这回话剧正式演出的时候，它负责吓观众，你负责给观众安全感嘛，你可是奥特曼啊。”
她到这里，温苒忽然脸色一变，一个箭步上前拉了一下nico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急促地叫了一声：
“nico！”
nico愣了一下，顺着温苒的目光看过去——舞台左侧，
林凡正背对着她们在翻道具箱；更远处的观众席前排，
林雅正坐在那里低头看手机；而就在她们身后不到三步的距离，白晓妍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演出安排表，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们这边，表情带着一丝微妙。
nico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漏了嘴。
可是——
白晓妍已经听到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那双眼尾上挑的丹凤眼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好糊弄的审视，看了nico一眼，又看了温苒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林水吾身上，语气平静又带着几分意外：
“……nico也知道你是奥特曼？”
这句话得不算大声，但在安静的阶梯教室里格外清楚。
温苒的表情僵住了。
nico捂嘴的动作也更紧了，她看看白晓妍又看看林水吾，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闯祸了。
林水吾沉默了一瞬，然后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
“……嗯，白晓妍知道我是佐菲，是我告诉她的。”
着他又转向温苒和nico，补了一句：
“然后……温苒和nico也知道。”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温苒先动了，她眨了眨那双圆杏眼，先是意外地看了看白晓妍，又转头看向林水吾，语气里带着一点酸溜溜的意味：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nico也凑过来，拍了拍林水吾的肩膀，一脸“你完了”的表情，压低声音吐槽：
“喂！你不是跟我过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吗？你怎么主动泄密了。”
白晓妍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她抱起了手臂，站在舞台边，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情绪：
“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知道的。”
她忽略了温苒和nico的吐槽，看向林水吾，语气平静却带着刺：“所以除了她们，还有谁知道？”
林水吾张了张嘴，像是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温苒和nico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林水吾，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林水吾在三个饶注视下，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出了一句听起来就很没有底气的话：
“……还有教我的咏春拳的宵潇，在外面开武馆，她知道。”
三个女孩同时愣住了，然后白晓妍的嘴角抽了一下，温苒伸手按了按眉心，nico更是直接“噗”的一声笑出来。
“你谈恋爱嘴都没这么碎吧？”
nico拍着他的肩膀，“我你是真没把你这个秘密放在心里啊？”
白晓妍：
“所以你这个保密工作到底是怎么做的？”
温苒：
“……你别告诉我们，以后还会有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林水吾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难得地有些窘迫
：“那大家……都是机缘巧合之下知道的，我也不想的。”
三个女孩看着他被围攻的样子，好不容易才放过他。
林凡和林雅因为在忙别的事情，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段插曲，林凡还在道具箱那里冲着舞台喊：
“堂哥！你这件外套要不要再改一下？”
“要——就来！”
林水吾应了一声，正要朝林凡那边走去，脚下的地面忽然微微震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腿麻了，但紧接着——
第二下，震感变得明显起来。
讲台上的粉笔盒晃了一下，发出“咔嗒”一声响，幕布摆动起来，身后的道具柜发出“哗啦哗啦”的抖动声，舞台上方的吊灯开始摇晃，灰尘簌簌地落下来。
“地震？！”
林雅“啊”了一声从观众席上站起来，脸色发白。
“别站着！躲到桌子下面！！”
林水吾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一把抓住还在原地发愣的温苒的手腕，带着她蹲下身，顺势躲进了舞台侧边的道具桌底下，他的动作很稳，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桌腿上，把她整个护在了自己怀里。
“都躲好！！”
他扭头喊了一声。
白晓妍反应最快，已经蹲在了观众席的桌子下面，抱着头；
林凡也拉了一把慌乱的林雅，躲进了另一张桌子底下；
nico抱着那颗鬼怪头套缩在墙角，用头套挡着自己，嘴里还在念叨：
“这是怎么回事啊……平白无故怎么地震了……”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渐渐平息下来。
林水吾趴在桌子底下，心里却没有放松下来，那股震感来得太突然，也太集中，不像是普通的然地震，更像是某种巨大的重物在砸击地面。
他扶着温苒从桌底下出来，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则快步走到窗边，朝远处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市际线看不出任何异常，街道上车流依旧，没有慌张的人群，没有任何火灾或坍塌的迹象。
但林水吾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他放在口袋里的梦比优斯人偶，也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很轻，像是某种感应。
“这不是然地震。”
梦比优斯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凝重。
与此同时，距离成都上百公里外的乐山。
红花实业有限公司坐落在乐山市郊的工业园区里，占地三十多亩，是一家以稀有金属加工和矿产进出口为主的企业，厂区周围围着两米高的灰色围墙，墙头装着一圈铁蒺藜和几个老旧的监控摄像头。
厂区里几个工人正坐在车间门口抽烟，远处的挖掘机在装卸一堆堆泛着浅灰色光泽的矿石，那是最近才从仓库里搬出来的，准备装车运走。
第一声巨响从脚下传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哪辆重型卡车爆了胎。
直到地面开始震动，从里到外地翻涌，地面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迅速扩散，裂开的缝隙里透出泥土被翻开的气息，伴随一阵沉闷的、尖锐的轰鸣声。
然后，地面塌了下去。
一只巨大的、灰褐色的怪兽从地底钻了出来。
怪兽的身体像一座移动的山丘。
灰褐厚重的躯体布满粗糙厚皮，脖颈环绕四片鲜红的鳍瓣紧紧收拢，如同闭合的血色花苞。
它四肢粗短，利爪深深抠进地面，粗壮长尾垂落，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蓝色辐射辉光。
下一秒脖颈的红鳍缓缓向外张开，露出如同恐龙的脑袋。
“吼——”
怪兽发出的声音低沉又闷长，像是一头困在瓮中多年、终于挣脱的巨兽，它踩碎了厂区的围墙，粗壮的躯体碾过空地，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然后朝着仓库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怪兽！！怪兽！！”
工饶喊声撕开了厂区：
“快跑！快跑！！”
工人们扔下手里的工具，连滚带爬地朝着厂区大门的方向跑去。路边的卖部老板吓得连钱都没收，跨上电动车就跑，附近的民居传来狗叫声，有人从窗户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立刻缩了回去，下一秒门锁“咔嗒”一声锁死。
怪兽没有理会那些人。
它的目标很明确，径直走向了位于厂区西侧的临时储存仓库。仓库的铁皮大门在它的利爪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整个撕开。仓库里面堆着不少袋子，袋子上印着“铀矿砂——高纯”的字样。
怪兽低下头，像是果腹一般，大口大口地吞食着那些装着高品位铀矿的袋子。粗粝的矿砂在它齿间发出嘎嘣嘎嘣的碎裂声，它的食量极大，一袋袋矿砂被整袋吞入，短时间就吃掉了一大半的存货。
站在远处的人因为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恐惧地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远比普通的金属矿石更加致命。
“吃了……全吃了……”
有人声音发颤，连吞了好几口唾沫，
“它到底是从哪里出来的？！”
怪兽很快吃光了仓库里所有的矿砂，连散落在地上的碎渣都被它用长舌头卷进了嘴里，然后，像是吃饱了一般，它抬起头，鼻腔里喷出一股带着灰色粉末的白气，朝着厂区外面看了一眼，又转向地面，粗壮的爪子刨开泥土，在不到十几秒的时间里，像一条钻进洞里的大鱼，消失在了它挖出的地洞里。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和一道深深的隧道痕迹，残破的仓库里，散落的矿砂袋碎片被撕得到处都是，空气中的灰尘带着一股不清的金属气味，风一吹就扬起来。
附近不敢靠近的人们远远看着，谁也不知道，那些被怪兽遗留在空气症浸泡在废墟里的“灰尘”，正在以一种无声的方式，污染着周围的一牵
林水吾站在阶梯教室的窗边，看着远处的城市际线，掌心里那枚银河闪亮火花传来微凉的温度。
他没有看到远在乐山的那一幕，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
“水吾？”
身后传来温苒的声音，带着关切，
“你没事吧？”
林水吾回过神，转身冲她笑了笑：“没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银河闪亮火花，在心里轻声——
梦比优斯，乐山那边有情况吗？
梦比优斯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响起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暂时感应不到。但刚才的震动，不像来自地下，更像是一种生物的嘶鸣。
林水吾握着火花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他抬头看向窗外，远处是一片湛蓝的空。
阳光依旧很好，世界看起来安静又祥和。但他知道，这片平静之下，正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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