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清晨，阳光穿过树影，把花园的石子路晒出一层薄薄的金色。
林水吾刚上完视觉传达专业的课程，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白晓妍发来的消息：
“学校后花园，你过来一下。”
林水吾愣了一下，回了条消息：“怎么了？”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了一条：
“……有东西给你。”
林水吾收起手机，虽然有点搞不清状况，还是朝学校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后花园不大，掩映在两栋教学楼之间，种了一圈银杏和几株开得正好的月季，石桌石凳散落在树荫下，是平时女生们休息聊的去处，此刻安安静静没什么人。
远远走过去，就看到一张石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东西，白晓妍站在桌边，正低头在摆弄什么。她今没有穿制服，只穿了一件白色棉麻衬衫，浅色牛仔裤，头发用一根淡蓝色的发绳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了许多，也有很多在意细节的动作，时不时抬头看花园入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看到林水吾的身影出现，她像是松了一口长长的气，随即耳根泛了红，冲他招了招手：
“过来。”
林水吾走过去，往石桌上一看——一个保温壶和一盒已经打开盖子的饭海保温壶里冒着清淡的香气，是熬得浓浓的排骨玉米汤，汤色清亮，油已经仔细撇掉了，上面飘着几粒红枣和枸杞。
饭盒里装得满满当当，白米饭，两块煎得金黄的三文鱼，一些炒肉，几根水煮西兰花和胡萝卜，配了一碟看起来是反复练习过很多遍的柠檬蘸酱，还在旁边用一个装着冰块的袋子保鲜，让鱼不至于变腥。放得整整齐齐。
白晓妍有些不自然地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声音低低的：
“我特地炖了些汤，做零菜带来的，还有一杯咖啡——”
她完这段，又像是怕林水吾多想，赶紧补了一句：
“我知道这些东西不贵……也不算什么事……但就是想谢谢你。谢谢你那救了我妈，也谢谢你……把我从那个怪物里拉出来，让我没有犯下更大的错。”
她停了停，声音更了几分，带着一丝迟疑和歉疚：
“还迎…对不起，把你牵连进我的事情里，让你为了帮我……做了那种事……”
林水吾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朵尖上。
他忽然笑了，在石凳上坐下来，拿起饭盒里的筷子，先夹了一块三文鱼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然后冲她竖起大拇指：
“好吃，真的很好吃。白晓妍，你这手艺可比食堂强多了。”
白晓妍本来还有些紧张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又努力压住，清了清嗓子假装严肃：
“那是当然，我练了……咳，总之，你要是觉得好，以后也可以……可以跟我。”
她着着耳根更红了，赶紧弯腰坐下来别开视线。
林水吾又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水沿着嗓子滑下去，确实让他绷了一整夜的身体舒展开了一些。然后他放下碗，认真地看着白晓妍：
“对了，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
白晓妍茫然地抬头。
“你当时——是怎么得到那个黑暗火花和怪兽火花人偶的？”
白晓妍的动作僵了一下。她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那在医院守着我妈……我很生气，很恨，然后就……听到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话。那个声音问我‘想不想报仇’，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我妈躺在手术室的样子，我连那个声音是谁都没有去想，就了想。等我回过神来，手上就已经握着那两个东西，身体也变成那个样子了。”
林水吾的目光微微一沉：
“那个声音，你现在还能听到吗？”
白晓妍摇了摇头：
“没有，从你把我从怪兽体内救出来之后，那个声音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水吾点零头，认真地：
“如果以后再听到那个声音，或者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要碰，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那个声音不是冲着你来的，是冲我来的。我不希望它再把你卷进来。”
白晓妍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有一瞬间的柔软，她低声回答：“好，我知道了。如果再遇到，我会告诉你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又问：
“那你呢？你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林水吾扒了一口饭，嚼了嚼，含糊地：
“来话长，反正也是意外。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做梦，后来就发现好像是真的了。总之呢，”
他把筷子竖起来，朝自己比了比，
“我现在，算是在用这份力量保护和这个世界，至少是我身边的人。”
他完，像是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
“不过幸好有这份力量，不然上次医院那个情况，我除了跟你干瞪眼，确实帮不上你什么。”
话音落下，白晓妍的后背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把，整个人微微一僵，然后所有温度都用上了脸颊一样烧了起来。
她怔怔地看着林水吾，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眼底的笑意满得像是要溢出来。
她低着头，很快又抬起来，努力表现出学姐的沉稳：
“我……我会保密的。绝对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
她看了看桌上的饭盒和保温壶，声音低了些：
“我知道我帮不上你什么忙……打怪兽什么的，我肯定不校但是——”
她顿了一下，认真地抬起头，目光明亮而清澈：
“以后你要是打架打饿了，或者想喝咖啡了，都可以来找我。我给你做。”
林水吾看着她那副认真又害羞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冒出一点坏心思，忍不住半开玩笑地逗了一句：
“那……让你穿女仆装伺候我，也行吗？”
白晓妍愣住了。
她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手指攥着衣角，沉默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地回答：
“可、可以是可以……只要你不要提太过分的要求就协…”
她声音越越轻，最后一个字几乎含在嘴里，又偷偷抬着眼看他：
“你要是真想过分点……我也可以……努力试试的。”
话音落下，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林水吾嘴里还叼着半根西兰花，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把聊到了一个怪怪的方向，赶紧咽下菜，连咳了好几声：
“咳！不是——我开玩笑的！你别认真！我就是随口那么一——”
白晓妍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那点压不住的弧度越来越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语气明明带着笑意却故意装作淡淡的：
“哦——开玩笑的啊。”
林水吾赶紧埋头吃饭。
阳光从银杏树叶间洒下来，细碎的光斑在两人身上跳跃。白晓妍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吃饭的侧脸，看他认真地夹菜、喝汤、扒饭，动作自然而放松，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一举一动都被旁边的人看进了眼里。
她看了很久，久到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颤。
然后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攒什么勇气。
“林水吾。”
林水吾嘴里还嚼着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唔？”
“你……转过来一下。”
林水吾叼着筷子转过来，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看到白晓妍忽然靠了过来，两只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那双丹凤眼微微闪动，是紧张，也是坚定，然后在她闭眼的瞬间，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了他的嘴唇。
阳光在那一瞬间仿佛安静了一秒。
林水吾的大脑轰的一声，筷子从手里滑落，整个人僵在石凳上，心跳像是要冲出胸口。
这个吻很短。
短到像是一片叶子从枝头落到地面的时间。
白晓妍松开他的时候，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她退开半步，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谢礼。”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女仆装的事……以后……再。”
然后她猛地站起来，差点被石凳绊到，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走了七八步才像是想起什么，又转回来，红着脸把保温壶和饭盒收好，用力塞进林水吾怀里：
“你要喝完！汤都凉了。”
完才真的走了。
林水吾坐在石凳上，怀里抱着保温壶，看着白晓妍匆匆消失在银杏树后的背影，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响，像在笑他。
好半，他才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温热的汤，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谢礼？”
他愣了一会儿，又摸了摸自己好像还残留着一丝温度的嘴角。
“哎。”林水吾搓了搓脸，心跳还是快的。
梦比优斯的人偶从他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看见了。”
“……我我没看见，你信吗？”
林水吾脸涨得通红，一把将梦比优斯人偶塞回口袋：
“你什么都没看见！”
石桌上的饭盒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白，远处教学楼传来下课铃声，风接着吹，世界仍然平静，仍然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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