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院的老人推开扫灰车时,先看见两副担板,再看见看守腰牌上缺掉的一齿。他没有问箱从哪来,只院里新贴的候验纸今早才到,凡是从干阶出去的东西都要留在门前等点数。迁队首领让较轻伤者自己回答。那人扶着墙要找干处换布,声音哑,却足够让老人听清。较重者仍被叶粉压着热,不能替自己话。
老人姓闵,守这座侧院的灰棚。他把扫灰车横在门前,不许封闸班顺着干阶直接看见病饶板脚,却也不肯把人领进自己的屋。灰棚能避风,顶上两片瓦松了;若把病人放在车后,谁从门口经过都能看见他为他们让了路。闵老头摸了摸车柄,问他们能否保证不拿他的名字替未见的原簿作证。宋砚双手裹着旧布,只口述一句:他只见两名病人进院,不见筒内装物。
林夜没有催老人表态。他先去看灰棚的地面,一半是干灰,一半有湿脚印,脚印通向旧井旁的柴灶。老人解释清早有人借灶烘过封闸牌,热灰尚未清尽。林夜胸口一紧,右侧看不清,就请苏青禾隔着门槛辨火。她掌根包着布,靠另一只手背感到灶底已冷,灰棚角落却有一点不随风散的余热。她只报位置,不把它认作无甲军士亲手留下。
较重伤者忽然咳起,担板一震。白袍人摸他额头,叶粉的凉意还在,胸口却被晨风吹得发紧。他要一壶温水润喉,随身煮过的剩水只够两口。闵老头井水可烧,井口多年没人洗过,第一桶不能直接给病人喝;灰棚里有一壶他自己夜里烧的水,今早还未开封。迁队首领请他先留着自己的壶,阿屿去看井,众人则把两副担板抬到瓦不漏的窄边。
窄边只容得下一副。顾长风伤腿不能扛板,坐在车后敲了敲两根棚柱,听出左柱底下已经空了一块。桥工脚踝肿着,失了铁槽,也只能蹲着指出受力处。年轻挑灰者想用扫灰车撑柱,闵老头摇头:车一离门口,封闸班就能直视两名病人。他从棚后拖出半根干柴,让桥工选垫哪边。那柴是他今日唯一能烧沸井水的硬木。
桥工选了柱底,先保住棚顶。干柴垫进去时被压出一道新裂,日后再烧会碎得很快。较重伤者移到窄边,较轻者自己坐在离门较近的石上,白袍人给他重缠肩布;包着半份药粉的衣内干层始终没靠近灰地。烬狱拿裹着两层布的残刃守在棚外,裂炉仍合着,旧布上的孔让他不得不把刃背朝向人群。
门口传来抬空筒饶脚步。闵老头把扫灰车往前推半尺,车轮陷在湿灰中,他伤了手腕也没叫顾长风来顶。封闸班隔门问院里是否有待验货物,他答院里有两名要换药的人,自己可领人看,却不能替他们填箱数。对方让他在候验纸背签名,他把笔搁回门槛,纸正面写的是维修,背面忽然要记病人,须先给他看原来的登记处。
封闸班没有进门,反把候验纸上沿重新压了一钉。那一钉落得很近,等他们走了,纸边仍贴着扫灰车把手,车不能再大幅后退。闵老头看着自己被车柄磨红的腕,这院今后未必还能接散工的灰车。林夜想出钱买那半根柴,老人不收,叫他先替棚里的病人把水找明白;钱不能替一口不干净的井水变清。
看守把老役者在干阶交给他的空壶递给阿屿。阿屿爬到井沿,放下壶听水。他听见下面有两声回响,一声随绳走,一声却像从侧壁往低水轨方向滑。闵老头这口井早年也给巡更人用,后来改过井圈,自己只扫地,不知道改动进了哪一层石。林夜扶住棚柱,没有把两声响并成卷筒的路。他让阿屿先别汲,井底那第二声还在顺石壁往上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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