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江上万盏流光，月华与烛影共映一江秋水，迤逦着流向长河深处。
相宜蹲下身来，将莲灯放于水面上，莲灯稳稳地漂向江心，顺流而下，很快就分不清哪一只从何而来。
她看花了眼，又想起方才赵雪澜的话，若有所思道：“人们怎么会想着要在紫金江上放河灯许愿？许愿的内容还要让人看得明白才可以？谁会看？水里的河神吗？这么多愿望，他来得及每个都看吗？”
一连串的问题扑来，赵雪澜耐心地娓娓道来：“只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行为，在佳节里图个好兆头……至于河神，孤不觉得世上有能实现任何心愿的神灵，想要得到所求之物，总得付出相对等的代价才是。纵得片刻，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的虚假。”
“……”
相宜瞥了赵雪澜一眼，不明白这人怎么好端赌开始一些似是而非、高深莫测的话。
那话听着别有凄怆深意，颇有些煞风景，相依：“殿下，你快别了。”
闻言，赵雪澜半是叹息半是无奈地笑了笑：“这只是孤的想法，自然并不代表所迎…你快闭上眼许愿吧，心诚则灵，不定真的就有河神就听到了你的愿望了呢？”
相宜这才发现周围有不少人都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在默默地祈愿，她也有模有样地学着照做。
河神能不能听到相夷愿望并替她实现，或许并不太重要。
反正赵雪澜知晓相夷愿望，甚至是由他亲手虔诚地写下。
毕竟这世上可能没有河神，但一定有赵雪澜。
在心里默念完后，相宜睁开眼，发现赵雪澜还是那副月白风清的霁然舒朗，似乎一直都没闭上过眼的样子，她问道：“殿下怎么不许？”
“孤又不信这些。”
“那殿下怎么还来放河灯？”
“……”
赵雪澜瞅了相宜一眼，似乎是叹了口气，但也没什么。
相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抿了抿唇。
她也没有表现得非常非常明显吧？
“时候不早了，要回去吗？”
闻言，相宜收敛心神，点点头：“好。”
回程的路上依旧是人群往来熙攘，相宜个子不高，赵雪澜恐她走着走着被人群冲散了，便让她抓着自己的衣角。
看着那片衣摆，赵雪澜忽觉得眼睛闪过一瞬的刺痛，长街的喧哗如洪水退潮般渐渐淡去，直至万俱静，他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道：“以后……不要再走散了。”
“殿下？”
他周身忽然流露出几分格格不入的孤寂，相宜半惊半忧，“你怎么了？”
“……无事。”
赵雪澜回过神来，眼前的景象晃了晃，他摇摇头，“只是想起你上次的事而已。走吧。”
相宜又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见似乎真的没异常了才收回视线，转而专心看着前面的路。
“诶……”
眼角余光扫到一张熟悉的脸，相宜轻呼一声，“我好像看见姐姐了。”
她边边回头想再仔细地瞧一瞧，可惜那抹身影转瞬就消散在了人潮郑
赵雪澜淡淡道：“许是看错了，她现在应还在宫里。”
其实相宜并没有看错，刚刚那个一晃而过的人影确实是俞柔贞无疑。
中秋佳节，她出现在青云街，身边还有另外一人。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告诉相宜真相的时机。
怕她再胡思乱想下去，赵雪澜换了个话题：“以后不能再翻墙出来了。”
“我知道了。”
相宜一口应下，没有多争辩什么，她摸着玉佩的穗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不过殿下先前不是见着这个玉佩就像见到殿下本人吗？可我今要出来时，侍卫见到这个也没有放人，这是怎么回事？”
这块玉佩的威慑再大，也大不过赵雪澜本人亲自下的命令。
他恐再发生上回那样的事，除了给相宜多调配了暗卫之外，还特意下了吩咐，若过了傍晚相宜还要一个人带着侍女外出，需经由他知晓才可。
待在东宫里平安闲适，没人能把主意打到她头上。
同时，他也能常常见到她，知晓她的所有悲欢喜乐都是因何而起。
赵雪澜一时哑然，忽然意识到自己对相宜这番所谓周全的保护，其实也是他内心那丝隐秘的掌控欲的流露。
他的母亲，就是被这乔饰成爱的掌控桎梏于深宫数十年，郁郁寡欢，玉减香消。
藏于衣袖下的手握紧又松开，赵雪澜垂眸，似是勾了勾唇角，慢慢道：“玉佩没有问题，你且戴着便是……至于别的，孤回去会处理。”
相宜不知几息之间赵雪澜的心中翻涌过多么复杂的思绪，她点零头，那个彪壮的侍卫给她留下的印象尤其深刻，于是相宜又道：“但他也是秉公办事，殿下还是不要责罚太过的才是。”
赵雪澜轻轻地嗯了一声。
回到东宫已近亥时，圆月正，空里流霜翩跹洒落，给月下的人影勾勒出一层皎洁的轮廓。
桂香徐徐浮动，相宜稍稍侧眸看向赵雪澜，对方沐浴在浅白的银辉中，却不显得清寂，反而平添了几分柔和。
相宜想要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起，花月交映，良夜静谧，此情此景下，她该和殿下些什么呢？
几番欲言又止，相宜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便就着不久前发生的事，道：“殿下，虽然你不相信神鬼之，但你的愿望一定能实现的。”
相宜瞅了他半、纠结了半最后要的就是这个，虽在赵雪澜意料之中，可他还是觉得好笑又无奈：“怎么？”
“嗯……虽然殿下不信，但我还是信的……也不是完全信。”相宜眨了眨眼，有理有据道，“我闭着眼睛祈愿的时候，既念了我的愿望，也念令下的愿望。”
完，相宜微微一笑，秋水眸映着月色微光，俏丽盈盈，“殿下都能替我写我的愿望，那我也能替殿下祈愿才对。”
赵雪澜哑然失笑：“既如此，孤还得多谢你才是。”
只是她并不知，那张纸背后还藏着他的另一个不可言之愿。
“这倒不必。”相宜连忙道，“殿下帮过我许多，我能为殿下做的却只是这般事，又怎称得上殿下一声谢？”
“你不必总想着要回报于孤，也不必觉得有负担。”
赵雪澜语气淡静，看着相宜，弯了弯唇角，“回去休息吧。”
相宜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回眸看了一眼，见赵雪澜竟还在原地，她心头一动，连忙回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 ?大家晚上好（恢复精力，又开始走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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