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白芷就回来了，给相宜带了盏自己糊的兔儿灯和几枝青黄色的菊花，她将菊花插在花瓶里，端过去放在桌案上。
相夷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她将兔儿灯放在一旁，惊讶道：“这个时节就有菊花了呀……还真是难得。”
“算来也差不多了。”白芷笑道，“这是奴婢家里种的花，开了几枝早菊，想着姑娘会喜欢，便带了回来。”
见相宜拨弄了几下花瓣，还颇感兴趣的模样，白芷又道：“等过段时间到了菊花正开的时候，有些人家会办赏菊宴，往年都会给东宫递帖子来，姑娘若是喜欢可到时候再去好好看看，各种颜色品种的都有呢。”
相宜含糊道：“那还是算了吧……”
她不太喜欢出席这种很多人聚在一起的场合，明明此前都是素不相识，还得装作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一些和和美美的话。
反正东宫的花园里也会樱
相宜很快就服了自己，又接着看书，正沉吟思索时，俞柔贞过来了。
见着插在瓶中的几枝菊花，俞柔贞眉梢一跳，诧异道：“难不成她还递了两封帖子来？”
相宜不明所以：“什么两封帖子？”
她顺着俞柔贞的视线看去，解释道：“这是白芷今儿给我带回来的花，怎么了吗？”
俞柔贞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还以为长公主真的那么手眼通，能越过她和管事直接将帖子递到相宜面前。
“既是白芷带的，那自然没问题……我要的是另一件事。”
俞柔贞边边在相宜对面坐了下来，神色有些许复杂。
今日早些时候东宫收到了华阳长公主那边递过来的帖子，不日后将在撷芳园举办赏菊宴。
华阳长公主何许人也？
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妹，早年作风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乖戾无情。据当年为支持自己的哥哥上位，不惜毒杀自己远赴边疆的心上人，把三千精兵的调令权搞到自己的手郑
皇帝感念着她的功劳，登基后大行封赏，赐予的食邑远超大殷在册的长公主；且华阳长公主既未嫁人也未招驸马，只在府中养着几个面首，膝下无儿无女，再狠厉也构不成什么威胁，所以那支精兵的凋令权现在还被她牢牢攥在手里。
约莫十年前她替皇帝挡了一击致命的毒害，隐居修养了好几年后再出来，性格随和沉静了不少，转而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夜夜笙歌。
这些年她有兴致的时候也主动办过几回风雅意趣的宴席，只不过多半都是为了给自己挑选心仪的男宠。
不过她是赵雪澜的亲姑姑，既递了帖子来，俞柔贞都是会去的，这次也不例外。
唯一例外的就是，长公主递来了两封帖子。
一封是像往常一样给东宫的，另一封则指名点姓地，让应相宜姑娘务必赏脸赴宴。
讲述完一通后，看着相宜疑惑的神情，俞柔贞也是一脸茫然：“你也不认识她，那她怎还偏偏要邀请你？”
“我也不清楚……”
相宜为难道。
还真是曹操曹操就到，而且这个曹操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能不去吗？”
“嗯……”
俞柔贞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应该不行，她向来我行我素，不恤旁人之意。你若找了理由推托，她估计会亲自登门瞧上一瞧，到底是真是假。”
相宜总觉得这性格有些熟悉，随即脑海中浮现出了陆婴的名字。
但陆婴已经金盆洗手进兵营里改过自新、一展抱负去了，大概是老觉得她生活中一定要有个这样的人，连忙马不停蹄地又给她送来了。
相宜吸气又叹气，看向俞柔贞：“那姐姐会陪我一起去吗？”
俞柔贞笑道：“那是自然。”
相宜这才觉得安心了一点：“那赏菊宴是在什么时候？”
提到这个，俞柔贞神色又有些古怪。
“就在两日后。”
“两日后……那花都还没开呢，能赏些什么呀？”
这正是俞柔贞略感忧心的地方。
若是正儿八经的赏菊宴，万万是不会在这个点办的；若长公主是又想挑选新的面首，远用不着这般特意寻个由头。
主要还是那封点名道姓的请帖，让俞柔贞不得不在意。
但想来都是在皇城中，且众目睽睽之下，长公主应该也不会干出什么加害之事来。
俞柔贞扶着额角，还是觉得有些头疼：“总之，那日你跟紧我就是了。”
相宜郑重其事地点头应是。
两日后，相宜跟着俞柔贞乘上了去撷芳园的马车。
撷芳园是皇室园林，除却像寻常园林那般别具匠心地设计建造陈设之外，园中还有不少精心栽培的珍稀花草树木，各个季节都有盛开繁茂的花木。
春夏秋冬，园中都是花团锦簇，不见萧瑟。
哪怕是现在，外头的菊花只零零散散地开了那么几丛，撷芳园中的菊花却是竞相绽放，争奇斗艳。
白芷看得惊讶不已：“这可真是稀罕……”
“应该是用了堂花之术。”相宜解释道，“就是借着外力催花，使提前绽放。”
她师父喜欢搜罗一些医书典籍，各种偏门歪道应有尽有，相宜便也知晓几分。
“原来是这样……”
二人交谈着，相宜跟着俞柔贞进了更里的院落，刚一穿过垂花门，就被门口守着的姑姑拦了下来。
“娘娘且慢。”姑姑笑眯眯道，语气客气却疏离，“殿下有令，东篱馆是特意留给今儿邀请的未出阁的贵女们的，已成婚的妇人还请随奴婢移步白萍洲。”
俞柔贞啼笑皆非：“这般别开生面的划分，本宫还是头一回听闻。”
“这是长公主殿下的意思，娘娘若有异议，大可主动去跟殿下明。”
“好……”
俞柔贞深吸一口气，看向相宜，叮嘱道，“相宜，你且先进去，我让翠金陪着你，若出了什么事就让她来找我，等一会儿我就把你接过来和我一处。”
听着俞柔贞保证的话语，相宜略安心了些。
二人在此分别，相宜进了东篱馆中，园中只有寥寥数人，一眼扫过去都是素不相识毫无印象的面孔，只闻依稀低语欢笑。
相宜深知这种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的，实则最是波涛暗涌。
她恐一不心就招惹事端，于是坐在假山背面的石头上，借着山体的掩盖，将自己藏了个严严实实，等着俞柔贞到时候让人来找她。
待确认自己确实不引人注目，相宜才放松了些，开始打量这园中的景色。
因着是人力烘催出的花，颜色格外艳丽夺目，目之所及满是花团锦簇，各色繁花错落丛生，暗香清幽萦绕亭台。
只不过有几株熏蒸太过，导致已提前凋谢，枝叶枯黄，半萎半坠。
相宜瞧着心生感慨，将零落的片片花瓣拣起，重新放回花盆郑
她做得正入神，没有意识到有人正慢慢朝她走进。
“躲在这么一个角落里，可真叫本宫一阵好找……”
声音慵懒散漫，带着点微微的沙哑。
相宜抬起头去看。
女人衣饰素雅，未施脂粉，凤眼下透着乌青之色，配着一张本就苍白的脸，显得更加虚浮病弱。
即便如此，也半分未减其雍容矜傲之气态。
她微微眯眼，眼角眉梢挂上几分笑意，“让本宫瞧瞧，这不正是我们的相宜吗？”
相宜也终于辨认出她来，又惊又喜：“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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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登场了，相宜娘家人再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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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看到好多默默订阅的书友们，很感动……（于是开心地走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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