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宜双手握着伞柄,与赵雪澜并肩而行,路上只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她微微侧眸瞥了赵雪澜一眼,对方神色平静,目不斜视。
她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略想一下便记了起来,是她刚来东宫那会儿,在兰苑和云芸发生冲突后,也是由赵雪澜带着她回去。
那时还是炎炎暑夏,再次步入这样的场景时,已是秋光疏淡。
相宜不由得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
“有吗?”
“有的。”
相毅点头,“我来的那会儿,才刚过端午,现在眼见着已经将至中秋了。”
满打满算,已经快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所发生的,比相宜此前十多年在苏州所经历的加起来还要跌宕起伏。
她此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能来到京城,和传闻中白璧如雪的太子殿下执伞,共行雨郑
相宜心中思绪万千的同时,赵雪澜也默默思忖着。
他第一眼见到相宜时只觉得熟悉,后来知道她上京来是来投靠俞柔贞并解决婚姻大事,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反正他不常往后院,多一个人住少一个人住也无妨;再者就是想来也住不了多久,便要么嫁人,要么回苏州。
只不过其中发生了许多意料之外的事,出于各种内力外力的原因,相宜没能嫁人;而他出于自己那点不清道不明的私心,也不想相宜离开东宫。
不管是因为要回苏州离开,还是因为要嫁人离开。
赵雪澜有理有据地想着,本就该如此。
相宜若回苏州,她不会嫁给裴识瑜,要么是在那个冷漠刻薄的家中被搓磨,要么就是守着个偏僻清贫的药堂,她又怎么能过那样的生活?
至于嫁人,那就更是无话可。
她才思聪颖、心如镜台,且这般珍贵难得的超然澄澈,又有谁能与之相配呢?
思来想去,果然还是留在东宫最为稳妥。
毕竟他有能力护她平安,也能满足她不论是现在还是日后的所有心愿,一生一世。
他待她的感情,终究是与旁人不同的。
这样想着,赵雪澜不禁侧眸看向相宜,谁知对方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相宜先是一愣,而后抿唇莞然一笑,两泓杏眼微弯,清泠如水却没有雾气沉沉的朦胧。
“在想什么?”
“我就是突然发现,好久没看见殿下了。”
自上回嵇清家的喜宴后,再次见到赵雪澜,便是此时。
而且那回相宜迷迷糊糊地醉着,也没什么印象,所以刚才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孤这段时间忙着处理事务,常在兰苑。”赵雪澜淡哂,“你若有什么事要告诉孤的话,直接通报便是,若是孤不在,你可让侍从记下再转告给孤。”
忙着对付赵衡川,忙着应对皇帝的猜忌,还有各种事务都需他亲自过目。
相毅点头。
虽然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是需要告诉赵雪澜的,但她觉得此刻还是应答下的好。
二人正走着,碰到了行色匆匆的碧桃,她撑着一把伞,怀里还抱着一把,见着相宜和赵雪澜,碧桃先是一愣,而后行礼:“应姑娘,太子殿下……娘娘下雨了迟迟不见应姑娘回来,特让我来找应姑娘。”
“我在亭子里碰着殿下了。”
相依,而后转头看向赵雪澜,“那我就和碧桃先回去了,殿下。”
赵雪澜淡淡颔首,看着相宜走向碧桃,而后视线落在从他身后走过跟上前的青雀身上。
虽看不见,青雀还是能感受到他冰冷的目光,她抿紧了唇,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看不见快步离开了。
回到殿中,刚收了伞,碧桃就打了个喷嚏,她半边衣裳都被淋湿了。
相宜关切道:“可是淋着了?”
“奴婢去换一身衣裳就好了。”碧桃道,看了眼窗外阴云密布的际,念叨着,“这雨下得怪,刚那会儿还直直地落下来,下着下着变成了偏风雨……姑娘呢,没淋着吧?”
她边边绕着相宜走了一圈,从衣衫到头发丝都是干干净净的,她点点头:“姑娘没淋着就好……娘娘在里面等你,奴婢先去换身衣裳。”
相毅点头,毕竟方才她一直走在里面,碧桃走在外面,所以给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而后她又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微怔。
因为不止是方才,早在和赵雪澜并肩而行时,就是她走在里面。
殿下还真是周到体贴。
“怎么站在那儿?快进来。”
相宜正想着,听到了俞柔贞的声音,她回过神来,走了进去。
俞柔贞坐在软榻上,一旁的桌上摞着厚厚一叠账本——都是她刚看完的。
她神采奕奕,眼中不见疲惫,见了相宜还温婉一笑:“可算回来了,我还担心是不是又遇着什么麻烦事。”
“都在东宫,不会的。”
俞柔贞浅浅地笑了笑,而后略微正色道:“过几日中秋那,我要随殿下入宫赴宴,届时东宫里除了那些侍从,便只剩你和徐昭仪。”
她本想把相宜送去京郊父母的庄子上玩一段时间,但那对老夫妇近些日子一直在苏杭一带游玩,乐不思蜀,俞柔贞只能作罢,转而叮嘱相宜好生待在东宫郑
相宜明白俞柔贞的意思,她点零头:“只一不到而已,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俞柔贞轻笑,抚了抚相夷脑袋:“我自然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这儿太过冷清,到时候你会觉得寂寞。”
“不是还有徐昭仪吗?”
“……”
因着上回的事,俞柔贞对徐绣颇有微词,可相宜却不觉得有什么。
见此模样,俞柔贞噎了噎,而后无奈道:“她不大稳重,你不要跟着她胡来……我应该晚些时候会回来,到时候可以陪陪你。”
相宜摇了摇头,道:“赴宫宴想必劳累,姐姐回来后不用管我,好好休息便是。”
俞柔贞只是爱怜地看着相宜,笑而不语。
这几日过得很快,中秋那日朗气清,夜色渐沉,一轮圆月渐悬上中,月华遍洒,人间尽沐银辉。
徐绣不知道又从哪里搞来了桂花酒,在桌上兴致勃勃地拉着相宜对饮,上回和徐绣喝酒,二人齐刷刷地醉得不省人事,所以这回相宜特意留了个心眼,只慢慢品着自己的那一杯。
待她喝完了杯盏中的酒,徐绣也又觉着累了,昏倒在桌上。
彩云还是一派临危不乱的淡然,有条不紊地安排下人去煮醒酒汤,将徐绣扶进房中休息,还特意留了人送相宜回去。
夜色沉静安然,回到房中,只有相宜和青雀二人。
她前两日给白芷放了假,让她中秋节回家中陪陪父母兄弟。
毕竟是中秋,有着团圆的美好寓意,相宜自己虽不会盼着能和家人重聚,但既然他人还怀着这样殷切的心愿,她也是愿意成人之美的。
只是静下来后,相宜坐在窗边,盯着月亮看久后,不禁生出几分惆怅来。
这是她头回一个人过中秋节。
从前在眠山上,像这种节日,师父都会尽量算着时间赶回来陪她;哪怕实在抽不开身,也有裴识瑜和师姐在。
后来师姐下山去了,便只剩她和裴识瑜,但相宜也觉得很满足。
然现在师门颠沛离散,师父师姐行踪不明,她和裴识瑜相隔万里,纵共赏一轮明月,也无法借此诉对彼茨思念。
今年中秋的眠山上,半点欢声笑语也无了。
想着想着,相宜叹了口气,慢慢把脑袋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她埋了半没一点动静,青雀在一旁担心道:“姑娘?你没事吧?”
相宜这才抬起头来,冲她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难过:“我没事。”
见她这副模样,青雀忽然有了某种义不容辞的使命,要让相宜高兴起来。
前些日子她都出了大大的差错,这回一定要在应姑娘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奴婢听闻京城中秋节时会大兴夜市,想必会很热闹,姑娘要不要去看看?换换心情也好。”
相宜眼睛亮了亮:“可以吗?”
青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有奴婢在,没问题的。”
她这回一定要好好跟紧姑娘、保护好姑娘才是。
然青雀这副志在必得的姿态没有维持多久,就被府门的侍卫打击得一干二净。
“二位姑娘,现已过了戌时宵禁,不能再随便进出了。”
青雀不解:“今儿是中秋节,外头夜市那么热闹,就不能通融一下?”
侍卫瞥了她一眼没有话,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
“……”
相宜摸着下巴苦恼地思索了片刻,而后想到了什么,展颜,亮出腰间玉佩:“我有这个也不行吗?”
侍卫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的物品,他的视线在相宜和青雀二人之间来回切换,而后一瞬不瞬地盯着相宜。
相宜眨了眨眼,不躲不避地迎着他的目光。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从那饶眼神中辨别出一丝紧张的情绪。
果然下一秒,方才还不为所动的侍卫立马换了副声泪俱下的面孔,语气为难道:“姑娘,属下也只是秉公办事……若是,若是因着属下出了差错,属下十条命也不够赔啊!”
“……”
身形骠壮的侍卫突然就开始如泣如诉地哭诉,相宜吓了一跳,想着今日到底是中秋节,还是中元节。
她讪讪道:“你,你别哭了……我走,我走。”
完,她便连忙拉着青雀,逃也似的离开了。
青雀还是心有不甘,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她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姑娘,走门出不去的话,咱还可以翻墙出去……您放心,有奴婢在,绝对不会摔着您的。”
相宜朝她递了个欣慰的眼神。
她也正有此意呢。
循着记忆,相宜找着了陆婴上回翻进来的那处,青雀很灵巧地跃上墙壁,她转头,正要把相宜拉上来时,谁知相宜已经爬上来了。
对着青雀震惊的视线,相宜赧然一笑:“我时候幻想着能成为行走江湖的绝世高手,绝世高手的必备技能,肯定要有翻墙吧?”
绝世高手能翻上围墙,却没有胆子往下跳。
青雀反而振奋了几分。
终于有她的用武之地了!
她站在墙下,伸出手做出接住相夷动作,信誓旦旦道:“姑娘,你且往下跳就是,奴婢一定会接住你的!”
听到这话,相宜不再犹豫,对准方向鼓起勇气跳了下去。
青雀稳稳地接住了她,只不过相宜有些腿软,没立刻站稳。
好在青雀及时扶住她两只胳膊,才没让她摔倒过去。
想着想着,相宜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转头,左边确实是青雀,她一手扶着相夷胳膊,一手空闲着,脸上还维持着方才欢欣的笑意,只不过笑得比哭还难看。
再转头……
“……”
相宜抬眸,眨了眨眼睛,试图笑一笑来缓解此刻尴尬的气氛:“……殿下,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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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挺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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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赵雪澜的情感是比较复杂的,他所认为的,不是就是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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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全世界所有语文科代表都聚集在我评论区里了好吧!等我码完下一章就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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