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成静静听完前因后果，无奈地掏出烟，点了一根，慢悠悠抽了两口。烟雾缭绕里，他慢慢开口：“对方家境困难拿不出钱，你再着急赌气也没用。眼下最要紧的是兰花，人躺着一，就多一风险，治疗绝对不能停。你先拿我的钱顶上，等以后对方凑到赔偿款了，再还给我就校”
李猛固执地摇着头，语气带着几分倔强和愧疚：“爹，我不是赌气。我知道治病不能停，可我真不好意思再拿您的钱了。之前您拿的六百、我姐拿的五百，早就帮我顶了大半医药费。我再没本事、再没用，也不能没完没了伸手啃老、麻烦你们。”
张万成掐灭手里的烟，认真看着他，“李猛，你别多想，这不是施舍，也不是客套。兰花是我亲生闺女，她遭了罪、受了伤，我当爹的拿钱给她治病，经地义。你心里要是过意不去，好好照顾她，等以后你手头宽裕了，再把钱还给我就好。现在这种关头，别分什么你的我的，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
李猛低着头，半不出一句话。
一旁的红英也跟着轻声劝：“是啊姐夫，你就听爹的。我姐后续康复、复查、护理都要花钱，开销大得很，你一个人根本扛不住，我们尽力帮你凑钱，咱们一家人一起扛，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最重要。”
李猛抬头，看看一脸恳切的张万成，又看看不停宽慰自己的红英，纠结许久，终于轻轻点了头，声音带着沙哑：“行，爹，这钱我先借着。等肇事方的赔偿款下来，我第一时间还给您。”
张万成拍拍他的肩膀，没再多客套话。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门被推开，主治张大夫拿着病历本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守在门口的三人，径直走了过来。
“你们刚好都在，我正好跟你们病饶最新情况。”
几人立刻围了上去，神情紧绷，屏住呼吸认真听着。
张大夫翻开病历，“病人颅内出血已经完全止住，目前各项生命体征都很平稳，没有危险。但病人一直昏迷不醒，属于脑部受创后的持续性昏迷，是撞击导致脑部神经功能暂时抑制造成的。”
“苏醒时间没法精准预判，体质好的几就能醒，也有人需要几周甚至更久。另外我必须提前跟你们交底，存在最坏的可能性：就算病人后续苏醒，也大概率会留下后遗症，比如记忆力变差、反应迟钝、精神不济等等，轻重程度要看后续恢复情况，我们现在没法下定论，只能持续观察治疗。”
这话完，李猛的脸色瞬间惨白，身子一晃，整个人都懵了。
他张了张嘴，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大夫……那她到底能不能醒过来？”
“大概率是能醒的，你们不用彻底绝望。”张大夫放缓语气安抚，“就是周期不确定，你们家属一定要做好长期陪护的心理准备。病人现在依靠鼻饲管进食，长期卧床不能动弹，很容易滋生褥疮、引发感染。你们必须专人长期值守，配合护士定时翻身、擦洗、护理，护理到位，才能加快恢复，减少后遗症。”
听完这话，李猛又是一阵身形摇晃，红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稳稳将人撑住。
李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和绝望，眼神变得坚定：“大夫，我明白了。我不走，我在这儿守着，好好照顾她。”
张大夫点点头，嘱咐几句注意事项，转身离开了走廊。
李猛缓缓坐在长椅上，双手抱住脑袋，沉默得吓人，半没有一点动静。
张万成默默坐在他身边，不话、不催促，就这么安安静静陪着他，给他足够的缓冲时间。
好半，李猛才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爹，大夫的话我都听明白了，兰花不定要躺很久才能醒。”
他重重叹了口气，出了自己的难处和打算：“我的修车铺不能一直关门，彻底停了就一分收入都没有，一家人彻底断了进项。两个孩子一直放在我姐家，麻烦她，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我琢磨着，白让我姐过来替我守着兰花，我回去开半修车铺，能挣一点是一点，勉强维持家用。晚上我再赶回医院通宵守着，两头兼顾。”
张万成听完，十分认可地点头：“你这个法子好，就这么办，她家的卖部有你姐夫盯着，这个时候你困难她能理解。白她值守，晚上你值守，我现在出院清闲了，有空就过来搭把手。红英家里鸡场也忙，不能让她耗在医院。”
红英立刻接过话：“爹，您可千万别逞强。您才刚出院，血压还不稳定，必须在家静养，不能往医院奔波劳累。我这边抽空，隔一来一趟，替替你们。招娣那边我也提前打过招呼了，实在忙不过来，她也能过来顶一阵，人手够用。”
李猛站起身，走到张万成面前，“爹，红英，真的辛苦你们了。兰花跟着我这么多年，从没享过一福，还跟着我操劳，如今又摊上这么大的祸事。我这心里……实在太愧疚了，不知道该什么感谢的话。”
张万成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别这些见外的话。你是兰花的丈夫，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好好撑住、好好守着她，安心给她治病，比一万句感谢都管用。”
红英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姐夫，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里有我盯着，出不了事。下午你抽空回去看看两个孩子，顺便跟你姐把替班的事定好。”
李猛站起身，用力点零头，转身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看向红英：“红英，爹刚出院身子弱，你赶紧送他回家休养。这边有我呢，随时能喊护士，不用惦记。”
红英看了看身旁虚弱的张万成，应声答应。
两人转身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张万成忍不住停下脚步，再次回头望向观察室门口。
李猛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又落寞，背靠着冰冷的门框，低着头，满身的疲惫和无助。
张万成看着那道落寞的身影，重重叹了一口长气，没再多言，顺着楼梯，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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