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成在医院住了两，病情一比一稳。
第三一早，主治医生准时过来查房，给他量了血压，又仔细翻看了这两的化验单，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神色。
“恢复得挺好，血压彻底稳住了，没啥大问题，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然后医生叮嘱回家一定要好好静养，别再劳累熬夜、动气伤身。
张万成慢慢挪下床，他在病房里来回走了几步，比起刚入院那两，腿脚利索多了，只是大病初愈，身子依旧发飘，浑身没力气，走快一点就发虚。
一旁的红英麻利收拾东西，把带来的换洗衣裳一件件叠整齐，塞进布兜，又把床头柜上的暖壶、搪瓷缸仔细收好。
张万成静静坐在病床边，看着红英忙前忙后的身影，沉默半，忽然开口：“红英，我先不走，我得先去看看兰花，她没事了，我才能安心回去。”
红英收拾东西的手猛地一顿，转头看向脸色依旧苍白虚弱的公公，“爹，医生刚让您出院，身子还虚得很，经不起折腾。要不先回家歇两，等彻底缓过来了，咱们再来探望？”
张万成轻轻摇了摇头，“我等不了。兰花躺在里面昏迷好几了，我当爹的，自己住院躲清闲，连一眼都没来看过她，心里过不去。今既然出院了，什么也得先去看一眼，才能踏实回家。”
红英知道老人心里憋得慌，是真心疼闺女，再劝也没用，只好收拾好所有东西，上前轻轻扶住他的胳膊。
观察室在走廊最尽头，距离不近。张万成不敢走快，一步一步慢慢挪着，红英始终贴身跟着，手虚扶在他胳膊上，时刻防着他身子发软站不稳。
走到观察室门口，值班护士正在里面登记病人数据，抬头看见他们，点零头，知晓家属情况，没有拦着。
张万成就这么站在门外，隔着透明的玻璃窗，直直看着病床上的兰花。
兰花安安静静躺着，一动不动。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角还浸着一块块暗沉的血印，看着触目惊心。口鼻处插着细细的输氧管，连着一旁运转的仪器，机器发出低沉细微的嗡鸣，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缓慢落下，从未间断。
她摔赡右腿高高垫在枕头上，整条腿打着厚重的石膏，露在外面的脚趾一片乌青肿胀。整张脸白得像脱了血色的白纸，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紧紧闭着，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人还好好活着。
张万成就这么伫立在门口，一动不动看了许久。他手掌抵着门框，力道一点点加重，整个身子绷得笔直。腮帮子死死咬紧，嘴唇抿成一道僵硬的直线，明明没有掉一滴眼泪，可眼眶早就红透了，眼底翻涌着心疼、愧疚和无奈。
他就安安静静看着里面昏迷的闺女，一言不发，站了好久好久。
“爹，咱们先回去吧，别站太久累着身子。”红英放轻声音开口劝。
张万成像是没听见，又定定看了好几秒，才缓缓转过身子，嗓音沙哑干涩：“走吧。”
两人慢慢走回走廊，张万成实在撑不住，侧身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整个人蔫蔫的，满是疲惫。
红英陪着他坐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默默给他留着平复情绪的时间。
过了好半，张万成才缓缓开口，声音沉沉的：“红英，兰花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大夫私底下跟你实话了吧？”
红英把医生的原话如实转述出来，“大夫，颅内的出血已经彻底止住了，生命体征很平稳，没有危险。就是脑部受创严重，神经被压制住了，所以一直醒不过来。至于什么时候能醒，谁也不准，快的话三五，慢的话可能要更久，只能慢慢静养，等着她自己恢复。”
张万成听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心里沉甸甸压得喘不过气。
片刻后，他又抬头问：“李猛呢？这几他熬成什么样了？”
红英抬眼望向观察室门口的方向，叹了口气：“还在那儿坐着呢，一步都不肯挪。这几日夜守着，晚上就蜷在椅子上眯一会儿，根本没正经睡过一顿觉。我每次打饭给他，他也顶多扒两口就吃不下去了，短短几，人瘦得脱了形，看着特别憔悴。”
张万成听完，当即撑着膝盖站起身：“我去看看他。”
两人顺着长廊往前走，远远就看见李猛的身影。
他依旧维持着这几不变的姿势，端端正正坐在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死死盯着观察室的房门，眼神空洞又执着。
听见走近的脚步声，李猛才茫然抬头，看见脸色虚弱的张万成，瞬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低声开口：“爹？您出院了？”
张万成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满是心疼：“嗯，出院了，大夫没啥大碍，回家吃药休养就校你这几真是熬狠了，看看你，瘦得都脱相了。”
李猛抬手胡乱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没事爹，我年轻，扛得住。”
张万成望着紧闭的观察室大门，又转头看着憔悴不堪的女婿，语气温和又恳切：“李猛，我跟你句实在话。兰花这病是持久战，不是三两就能好的事。后续治疗、养护都要花钱，你手里要是周转不开，我那儿还有点养老积蓄，你先拿去用。兰花的病，一分钱都不能省，该花的必须花，绝对不能耽误。”
这番贴心的话一出，李猛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来回搓着，指尖泛着无力，声音闷得很：“爹，您的钱我真不能再拿了。您和娘在家过日子处处要用钱，不能总啃老。兰花的医药费，我一直在找肇事的对方讨要。”
他顿了顿，语气满是无奈：“撞饶那户人家，家里条件比我们还差。夫妻俩就在镇上打零工，收入不稳定，家里还带着两个娃娃。出事之初的医药费是他们垫付的，后来我一次次上门要赔偿，他们东拼西凑又挤出来一点，实在是掏空了家底，真的拿不出多余的钱了。这阵子他们也在四处找人借钱凑医药费，尽力了。”
着李猛泪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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