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发连忙起身，一路把母亲送到楼下。
走到医院大门口，德发娘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高耸的住院部大楼，“德发，你回头跟红英一声，别太省俭了。该给你张叔买的营养品、该用的药，一点别含糊，全都买最好的。我回去把家里那几只下蛋的老母鸡卖掉，多少能换点钱，补贴医药费。”
德发赶紧拦住她：“娘，真不用卖鸡！钱的事儿您半点别操心，我和红英能想办法解决，不用您折腾。”
德发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争辩，默默登上返程的公交车。
红英送走德发母子，转身回到病房，给张万成倒了一杯温水，督床头，随后在床边坐下。
张万成喝了两口温水，把杯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满眼担忧地看着红英：“红英，兰花那边，今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好转？”
“我等下就过去看看。您先安心养好自己的身子，等您出院了，咱们再一起去看我姐。”红英安慰道。
张万成点头，可脸上厚重的愁容半点没有消散。他心里始终记挂着医药费的事，“兰花住院的钱，还够不够用？千万别因为钱耽误了治疗。”
红英如实跟他细：“钱够用的，爹您别瞎操心。昨李霞拿了五百块过来，我也从您的存折里取了六百，全都交给我姐夫垫付医药费了。后续的花费，等姐醒了、病情稳定了再。您现在只管安心养病，别的什么都别想。”
张万成听完，重重叹了口气，满心忧愁地闭上了眼睛，眉宇间依旧满是焦虑。
红英就在病房里安安稳稳守了一上午。中午医院食堂开饭，她打了清淡的饭菜回来，耐心伺候张万成进食。可张万成心里装着太多事，胃口极差，勉强吃了几口，就再也咽不下了。
下午护士准时过来量血压，测量结果比早上好了不少，血压稳步下降。护士病情已经在好转，只要继续输液观察，稳住指标就没大碍。
听到这话，红英悬着的心总算踏实了大半，可心里依旧惦记着还在观察室的兰花。趁着病房这边暂时安稳，她赶紧抽空往观察室赶去。
……
住院部的走廊安安静静，没什么人声。李猛还和昨一样，一动不动坐在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死死盯着观察室紧闭的房门，寸步不离。
短短两的功夫，他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满脸密密麻麻的胡茬，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干裂起皮，看着疲惫又落魄。
红英走过去，在他身边轻轻坐下，轻声问道：“姐夫，你中午吃饭了没？”
李猛头也没抬，轻轻摇了摇头，一声不吭。
“你这样硬扛着不行啊。”红英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心里一阵不忍，“你要是把自己的身体熬垮了，等我姐醒过来，谁来照顾她、支撑这个家？”
李猛这才慢慢抬起头，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通红通红的，眼底满是疲惫和自责。他张了张嘴，嗓子沙哑干涩，“红英，我实在吃不下。只要一想到兰花躺在里面昏迷不醒，我心里就跟针扎一样，半点胃口都没樱”
话音刚落，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抱住脑袋，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耸动起来，哽咽的声音闷闷地埋在胳膊里：“都怪我……早上我不该跟她吵架。她出门前，我嫌她买东西花钱多，跟她吵了几句，她气不过摔门就走了。我要是少两句、不跟她置气，她就不会走那条路，更不会出这场车祸……全都怪我！”
红英听得心头一酸，连忙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宽慰：“姐夫，这事真不怪你。意外谁都预料不到，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
李猛始终不肯抬头，肩膀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从胳膊缝里透出来。他不敢大声哭，只能死死憋着，怕吵到病房里的病人，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红英蹲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一遍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默默陪着他。
就在这时，李霞提着一个保温饭盒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她一眼就看见蹲在地上落泪的李猛，还有一旁劝慰的红英，当即愣了一下，快步走上前来。
“这是咋了？猛子又在这儿瞎难过了？”李霞开口问道。
红英站起身，轻轻摇了摇头。李霞把饭盒放在长椅上，弯腰蹲下身，伸手把李猛抱头的手轻轻扒开：“猛子，你听姐一句劝。兰花躺在里面受罪，你得好好吃饭、好好撑住。你要是饿垮、累倒了，等兰花醒了，两个孩子怎么办？你的修车铺还开不开？一家饶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李猛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姐，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我一想到每源源不断的住院费，心里就发慌。我手里那点积蓄，根本撑不了几。修车铺关了这么久，一分钱进项都没樱两个孩子一直麻烦你照看，我心里过意不去。你和张叔、红英帮我垫的钱，虽没人催我还，可后续的医药费没着落，我总不能一直伸手跟你们接济啊。”
李霞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打开饭盒，把温热的饭菜塞到他手里：“先别想钱的事，踏踏实实把饭吃了。钱的难处，姐来想办法。我还没穷到连弟媳妇的救命钱都拿不出来的地步。”
李猛双手端着饭盒，看着里面两个馒头和一碟家常菜，憋在心里的酸涩翻涌不止，终究还是拿起筷子，低头一口一口慢慢吃了起来。吃得很慢、很艰难，每一口都嚼许久才咽得下去。
红英站在一旁看着，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她再次蹲下身，跟李猛道：“你也别太为钱发愁。兰花这是车祸意外，交警早就判定了，对方酒后驾驶，负全部责任。等兰花病情稳定、醒过来之后，咱们就去找对方理赔，所有的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全都得让对方承担。你只管好好稳住自己，别先把自己熬垮。”
李猛默默点零头，嘴里嚼着馒头，眼圈依旧通红，眼底满是疲惫和焦虑。
李霞也在旁边坐下，陪着劝了他好几句，帮他宽心解压。
红英见李猛情绪慢慢稳定，也肯好好吃饭了，便开口，“那我先回病房了。爹那边也离不开人，我得回去守着。我姐这边要是有半点动静、有什么情况，你去叫我，我马上就过来。”
李猛抬起头，看向红英，“红英，真的谢谢你。这两来回奔波、跑前跑后，辛苦你了。”
红英没多客气话，转身快步返回张万成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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