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鼍洁拜了师,喜得抓耳挠腮,余尽也不藏私,当即将上清心法的入门口诀与那《万劫不坏玄身》的神通一并传了他。
鼍洁得了法,只觉脑中多了一篇玄奥文字,虽大半不懂,却也知道这是实打实的真传,喜得又磕了三个响头,方才抱着脑袋出了静室。
走到回廊拐角,迎面正撞见白晶晶。白晶晶见他满面红光,走路都带着蹦跳之意,便拦住他道:“你这孽龙,什么事乐成这样?”
鼍洁挺了挺胸脯,道:“白姐姐,师父方才收了我做徒弟,位列第二!”
白晶晶先是一怔,随即噗嗤笑出声来,道:“我倒是什么好事。你本来就矮我一头,如今更是矮了一辈,倒把你乐成这样。”
鼍洁嘿嘿笑道:“辈分算甚么?有师父管着,有法门修着,便是矮十辈我也乐意。”
罢抱着红水葫芦,一溜烟出了观门,自寻僻静处修炼新得的法门去了。
白晶晶看着他背影消失,摇了摇头,便往余尽静室而来。
余尽方才传完法,正端坐调息,见她进来,便道:“你也是来讨法的?”
白晶晶也不拐弯,径直道:“公子,那落魂阵的法门,可否再多教我些?”
余尽看了她一眼,道:“《万骨真解》乃是你本命道法,若修炼精深,也是直指大道长生的,又何必要那落魂阵?”
白晶晶道:“公子的是。只是我时常参悟,发现那落魂阵与我这法门倒有些契合,我一直想学全。”
余尽沉吟片刻,点零头。
他素知白晶晶搜集地厉气,那落魂阵在她手中确能发挥大用。
只是郑重叮嘱道:“此阵凶险无比,那法门中的稻草人一旦拜下去,便是神仙魂魄为之摇落。你学了去,只可用以自保,切莫随意杀生取魂。否则杀戮太重,必招谴。”
白晶晶神色一凛,道:“公子放心,我省得。”
余尽便不再多言,将落魂阵剩余的白幡炼制之法与那稻草人摄魂之术一并传了。
白晶晶闭目领会了半炷香的工夫,睁开眼时眸中精光一闪,朝余尽行了一礼,也不多言,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到得次日清晨,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早早便领了五名弟子来见余尽。
余尽此时正端坐于三清像面前打坐,打眼看去,这五人年纪皆在十五六岁之间,一个个眉清目秀、根骨清奇,虽是道童打扮,却比寻常道人多了几分灵气。显然三妖是真花了心思挑选的。
虎力大仙躬身道:“前辈,我等师兄弟商议了一夜,只选出这五人。非是不想多挑,实在是怕根骨太差,前辈看了嫌弃。”
余尽微微一笑,道:“这五人,倒也尚可了。”
当下便传了他们接引星华淬体之法,又将那阴阳雷法的入门口诀以神念渡入五人识海。
五个道童得了法门,个个喜形于色,跪倒便拜,口称“老师”。
余尽正在讲那雷法的阴阳生克之理,忽听得旁边一阵脚步声。
原来那些在济世堂学法的和尚们,见这边余尽亲自教授弟子,纷纷凑过来观看。
慧德也在其中,站在人群前头,眼巴巴地看着余尽给那五个道童讲解法诀,目光之中尽是艳羡。
虎力大仙瞥见了他,皱眉道:“你这和尚,看什么看?此法非是你等可学的,快快离去。”
慧德被他呵斥,却不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朝余尽合十行礼道:“贫僧斗胆,也想求学此法。”
此言一出,三妖齐齐变色。
虎力大仙喝道:“你一个和尚,如何能学这等正法!”
余尽却摆了摆手,叫慧德近前来,看着他那张方面大耳的脸,忽然笑道:“和尚,你认得贫道不?”
慧德抬起头来,仔细端详了余尽片刻,浑身一震,失声道:“你...你是那日在巷中救了贫僧的黑白道长!”
余尽点头道:“不错。”
慧德又惊又喜,扑通跪倒,颤声道:“那日恩公走得急,贫僧连姓名都不曾问得,不想竟是恩公当面!”
余尽伸手将他扶起,正色道:“你要学道法,贫道倒想问你一句,学晾法,你那佛门大愿还要不要了?那西方极乐世界还去不去了?”
慧德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不慌不忙,将身上僧袍整了整,方才开口道:“恩公容禀。贫僧自幼出家,奉佛之心从未更改。”
他顿了顿,接着道,“《维摩诘经》有云:‘不舍道法而现凡夫事。’又云:‘菩萨行于非道,是为通达佛道。’道有道之妙,佛有佛之妙。譬如日月,虽各放光明,却同照一。佛家讲慈悲为本、方便为门,道家讲道法自然、清静无为,看似两路,实则皆指向那大道本源。”
他顿了顿,又道:“贫僧以为,身在佛门却学道法,有此肉身便有欲,当行方便接济百姓。佛在心中,法在行中,何必拘泥于皮相?”
余尽听他引经据典,得头头是道,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得好!既然如此,那便也教你。”
虎力大仙急道:“前辈,不可!”
余尽摆手道:“法无定法,能济世便是好法。他既有这等见识,何必拒之门外?”
当下便从余下和尚之中又挑了一个根骨尚可的年轻僧人,凑成七人之数。
那年轻僧人法名慧明,正是前番带头追问慧德的和尚之一。
自此,三清正殿旁边旁便多了七名弟子。
五名道童、两名僧人混在一处,跟着余尽学习那星斗淬体之法与阴阳雷法的入门口诀。
余尽每日照常与三位国师论道,闲暇时便教导这七名弟子。
如此过了三五日,余尽又借着大国师的身份,以瘟癀阵的法门为基础,炼制了一批铜幡。
那些旗只有巴掌大,旗面以黄麻织成,旗杆是寻常铜铸,虽远不及他手中那面主旗,却也能收纳些寻常疫气病气。
他将这些旗分发给那些学法的道士与和尚,嘱咐他们去乡间替人祛病时,将旗帜悬在病者房中,不消半个时辰便能将病气吸去大半。
那些和尚道士得了旗,如获至宝,奔走四乡之间愈发卖力。
旬日之间,车迟国乡野间的疫病之患竟减轻了许多。百姓不知就里,只道是三清保佑、国师神通,对三清观愈发崇敬。
寺中僧让了百姓布施的米粮银钱,虽然是为了活命学道,却也不忘恩德。
他们将银钱除了修缮寺庙、添置僧衣,还在寺中另辟了一间殿,供上三清雕像,日日不忘焚香礼拜。
这一日,余尽忽发奇想,命人在三清观后院搭建了一座简陋的炼器棚。
棚中架起一座巨大的三足丹炉,那丹炉高逾一丈,通体以精铁铸造,炉身錾刻着阴阳八卦与周星宿图案。
三位国师见他架起丹炉,皆以为他要炼丹,纷纷前来观看。
虎力大仙道:“前辈要炼什么仙丹?可需我等备些药材?”
余尽摇头笑道:“非为炼丹,乃是以炼丹之机,修炼自身。”
三妖面面相觑,不明其意。
余尽也不解释,只命人将丹炉生了火。
那炉火初时以寻常木炭引燃,待炉温渐高,他便盘膝坐于丹炉之前,双手掐诀,引动体内六丁神火,化作一道青金焰射入炉膛之郑炉中火焰陡然大盛,将整个后院映得金光灿灿。
余尽徐徐道:“丹道之法,首重阴阳。炉为坤,火为乾;鼎为阴,丹为阳。火候文武进退之间,暗合地呼吸之数。以炉火之阴阳,调体内之五气,这便是以外丹之术,炼内丹之功。”
他口中话,体内五气已随着炉火的变化而动。
心火之气感应炉中金焰,如鱼得水,游走周身经络;肺金之气在高温中愈发凝实,化作一道道淡白气旋汇入丹田;而原本被太阳真火死死压制的肾水之气,此刻竟在炉火的引导下,将太阳真火的热力一丝丝转化为温润的肾水之炁。
正所谓:火中有水,水中有火。阴阳相济,五气朝元。
那《黄庭经》有云:“五气朝元,三花聚顶。”
又云:“攒簇五行,和合四象。”
五气朝元,乃是金木水火土五气归于五脏,各安其位,互生互克而不乱。
心属火,其气赤;肺属金,其气白;肾属水,其气黑,三者若能相济,则水火既济、金水相生,修行便入了正途。
余尽正是借着这丹炉之中阴阳造化的玄妙运转,将体内水火二气那勉强的平衡一点点打磨成真正的相济相生。
三妖听他讲述,只觉玄奥难懂,却也知此乃高深道法,不敢打扰,只在旁静静观看。
如此又过了几日。余尽日日以炼丹为名,实则借炉火调和五气。那些弟子们见老师终日守在丹炉前,倒也习惯了,各自用功不提。
那炼器棚也成了一处热闹所在。
余尽闲暇时便教弟子们炼器之法,如何引火、如何锻铁、如何篆刻符文。
那些弟子们个个赤着上身,抡锤打铁,火星四溅。有铸法剑的,有打铜钱的,有炼法印的,乒乒乓乓,热火朝。
奇怪的是,多数学法之人,无论道士还是和尚,都学着余尽的模样,打造了一柄长剑,寻了剑鞘,也背负于背上。
问他们为何偏要背剑,一个个只挺起胸膛道:“老师这般打扮,神气!”
余尽见了,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干涉。
这一日傍晚,余尽照常在丹炉前打坐。
炉中金焰跳跃,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
他体内五气在炉火引导之下,心火之气已完全稳固,肺金之气愈发凝实,肾水之气在太阳真火的温养之下,终于凝出了一缕不再散去的黑色水炁。
虽还远未成形,却已是实打实的进步。
他缓缓吐纳,感受着五脏之间那股前所未有的协调之福
就在这时,他忽然心头微动,睁开双眼,朝东方际望去。
只见东方极远之处,有一道祥光隐隐升腾。那祥光非是寻常云霞,色分五彩,瑞气千条,在半空之中凝聚不散。
余尽目光一凝。他见过这等气象。
那是护教伽蓝与六丁六甲的神光。
这诸护法既在东方显圣,那取经人必在彼处。
余尽坐在丹炉之前,火光映着面容,看不清神色。
片刻之后,炉中金焰轻轻一跳,他才收回目光,五指微张,一道金焰在掌心无声燃起,又被一层黑色水气裹住,金黑二色在掌中缓缓旋转。
他翻手收了火焰水气,重新阖上双目,仿佛什么都没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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