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尽话音刚落,便听得门外脚步声响。
那门本是虚掩,吱呀一声推开,假国王身着玄色常服,头戴软翅纱帽,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余尽也不起身,问道:“陛下夜半不歇,来此何干?”
假国王面色微沉,踱步至室中,目光扫过那铁笼中的真国王,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他负手而立,沉声道:“国师,此人容貌与寡人一般无二。若留他在世,迟早生出祸端。今夜便将他处置了,以绝后患。”
余尽闻言,不紧不慢道:“尚未审得,怎知他有过错?贫道是修仙之人,不可滥杀无辜。”
假国王脸色一变,声音陡然拔高:“怎么?你连本王的话都不听了?这乌鸡国上下,谁是君王,谁是臣子,你莫非忘了不成?”
余尽依旧神色淡然:“贫道本就是闲散之人,这国师当与不当,无甚关系。”
假国王一愣,面色数变,旋即堆起笑脸,凑前两步,语气软了下来:“国师莫怪,寡人方才是一时心急,的都是气话。这乌鸡国离不得国师,满朝文武、黎民百姓,谁不仰仗国师手段?寡人给你赔个不是。”
着,他目光又飘向那铁笼,道:“寡人只是想...近前看看此人面容。此前在大殿之上隔得远了,尚未瞧得真牵究竟是何等样人,竟敢冒充寡人。”
余尽回道:“陛下自便。”
假国王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显露,缓步走向铁笼。
那真国王蜷缩笼中,见假国王逼近,浑身战栗,嘴唇哆嗦却不出话来。
假国王凑至笼边,装作细细端详,袖中右手却已掐了个诀,指尖泛起一丝幽光。
他口中道:“果然生得与寡人一般无二,怪哉,怪哉...”
话音未落,右手猛然探出,五指如钩,直朝真国王咽喉插去!
便在这一刹那,假国王只觉浑身气力骤然一泄,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铅水,沉重无比。
他脚下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假国王大惊失色,奋力挣扎,却发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扭头望向余尽,眼中满是惊怒:“国师!你...你为何暗算本王!”
余尽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假国王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淡淡道:“早知你不是人,贫道特在簇等你出手。你若不来不想着杀他,便不会中眨”
假国王心中愈发慌乱,却仍强作镇定:“寡人听不懂你在什么!快将寡人放开,否则...”
话犹未了,一股更深的疲惫感涌上心头,眼皮沉重如坠千斤。
他只觉周身经脉之中似有无数细的虫蚁在爬动,又麻又痒,真气运转愈发迟滞。
假国王声音已有些发抖:“你...你究竟对本王做了什么?”
余尽道:“没什么,不过是簇积蓄的一些瘟疫之气罢了。放心,要不了命的。”
假国王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之色。
余尽在他面前蹲下,目光如电:“贫道问你,你是何方妖孽?受何人指使,占据这乌鸡国王位?从实招来。”
假国王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余尽微微皱眉,心念一动,将那瘟癀之气又加重了几分。
假国王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只觉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痛楚难当。
可他仍是一声不吭,死死撑着。
余尽见状,冷哼一声,抬手掐了个诀。
室内顿时阴风阵阵,一杆黑色阵旗凭空浮现,旗面上瘟癀之气缠绕,隐隐有虫豸之声,正是那瘟癀阵的阵旗。
余尽将阵旗轻轻一摇,假国王体内的瘟疫之气顿时翻涌起来。
他惨叫一声,周身妖气再也压制不住,猛然爆发出来。只见他身形急剧膨胀,面目扭曲,渐渐显出本相:
一头青毛狮子,身形丈二有余,鬃毛如戟,眼若铜铃,獠牙外露,口中喷吐妖雾。虽是趴伏在地,仍有一股凶厉之气扑面而来。
那狮子朝着余尽猛扑而来,一双巨大前爪好似面盆,爪子透着寒光就朝着那真国王再次抓去!
那铁笼中的真国王见了这一幕,吓得面如土色,双腿发软,靠在笼壁上瑟瑟发抖。
余尽看着那青毛狮子还要逞凶,一道神雷自虚空而起,后发先至,将狮子打飞出去。
而后沉声道:“!你究竟受何人指使?”
那狮猁王倒在地上,身上毛发已被打的漆黑一片,并且受那疫病之气影响,竟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但一双铜铃大眼仍然死死的瞪着余尽,低吼道:“我没有任何背后主使之人。你既知我是妖,要杀便杀。”
余尽便将瘟癀阵旗又摇了一摇,一团黑色雾气朝着它喷吐而去,落入它身上瞬间,再度钻进了它身体体里面,虫豸之声更响。
狮猁王体内痛楚更甚,浑身毛发根根倒竖,口中发出低沉的吼声。
可他当真硬气,任凭余尽如何施为,只是咬紧牙关,绝口不半个字。
如此僵持了约莫半个时辰,余尽终于收了阵旗,长叹一声:“你这妖怪,倒有几分品行,居然愿忍受如此痛苦也要保全他名声,罢了,且先暂时放过了你。”
他心知,那背后之人必然施展了什么禁制之法。狮猁王宁死不招,恐怕不是忠义,而是惧怕。
既问不出来,余尽也不勉强,他将袖一抖,那瘟癀阵旗迎风便长,化作一团黑雾,将狮猁王裹在其郑
余尽看向铁笼中的真国王。
那真国王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见余尽看来,更是浑身一颤,结结巴巴道:“仙...仙长...”
余尽将铁笼打开,扶出真国王。
那真国王战战兢兢,好半晌才稳住心神,看了看余尽,又看了看那狮猁王消失之处,忽而怒从心起,指着余尽道:“你...你早知他是妖怪!为何不在朝堂之上揭发他!为何要眼睁睁看着寡人被关入大牢!”
余尽神色平静,待他发泄完了,方才开口道:“贫道虽知他是妖,可他那变化之术神异非凡,与陛下容貌一般无二。朝堂之上,贫道若贸然指认,可有证据?满朝文武、三宫六院,三年来无人识破,贫道空口白话,谁能信服?”
真国王张了张嘴,却不出话来。
余尽继续道:“正因如此,贫道才设下此计。只有让他自己漏出马脚,方才能叫真相大白。让陛下受惊,实非得已,望陛下勿怪。”
真国王闻言,怒气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后怕与庆幸。
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抓住余尽的衣袍,哀声道:“仙长!仙长既已擒住那妖孽,求仙长助寡人夺回王位!寡人愿拜仙长为国师,礼待一如往昔,不,比那妖孽更加尊崇!”
余尽低头看着这死过一回的国王,缓缓道:“陛下本就是国王,无需贫道助你,只是这妖怪背后仍有人设计,你这王位倒也未必好做...”
真国王大惊失色:“求国师助我,以后寡人可与你分坐王位,共享这乌鸡国!”
余尽摇头道:“我乃一介散人,要你这王位有何用处,助你复位,保全你之性命自无不可,但你须答应贫道几个条件。”
真国王心中一凛,生怕他狮子大开口,心翼翼问道:“敢问仙长...是何安排?”
余尽道:“其一,佛寺不可立刻复兴,此事不可逆转。贫道在这乌鸡国推行道法,已见成效,不可半途而废。”
真国王连忙点头:“寡人答应,寡人答应。”
余尽又道:“其二,此前所立治民之法,包括以医济世、收取疫气、清查田亩、均分赋税,这些法度不可废除。”
真国王心中盘算,这些法度确实于民有利,且不损王权根本,便也点头应允。
余尽见他答应得痛快,面色稍霁,道:“陛下且先回后宫,与家人团聚。这三年来,王后与太子日夜牵挂,也该让他们见见真王了。只是切记,暂且不可声张,只当是贫道安排陛下在后宫静养。”
真国王闻言,想起妻儿,眼眶顿时红了。他对着余尽深深一拜,千恩万谢地去了。
待真国王离去,余尽独自在室中站了片刻,忽而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夜色沉沉,宫灯摇曳。余尽纵起遁法,来到关押唐僧师徒的监牢之前。
那监牢外守着数名甲士,见国师亲至,纷纷行礼。
余尽让他们守好岗位,自己则随便找了个地方盘膝而坐。
“以你的性子,怕是耐不住这等关押罢。”
随后想了想,又召集了一些武士卫兵,让他们守在暗处,切莫声张,便开始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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