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要在西岐设局?”
南极仙翁咳了几声,胸腔里传来沉闷的回音。”掌教明鉴。
冀州侯满门倾覆的消息,只需一丝风声漏进西岐,那位紫微星转世之人便坐不住。
我们不必捏造事实,只需让去查证的人……看见我们想让他看见的景象。”
“幻阵。”
元始尊吐出两个字。
“正是。
西方教擅长蠢,真假虚实只在施术者一念之间。
伯邑考若信了苏妲己已死,心中种下的便不只是悲,更是恨。
恨意一旦生根,紫微真气也护不住他的清明。”
南极仙翁的声音低了下去,混着断续的喘息,“届时他若起兵,人族气运自会动荡分流。
待他登临大位,我们再许他一个复生之诺——随便寻个精怪,披上那女子的皮囊记忆便是。
得了他的信任,西岐气运便尽归玉虚宫执掌。”
殿内寂静了片刻。
元始尊抬起手,指节微屈,试图拨开某条缠绕的机丝线。
然而那片迷雾比先前更浓,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关键之处。
他皱了皱眉,随即松开。
不过一枚棋子罢了。
能被阐教所用,已是命所归。
他重新将思绪拉回眼前的谋划。
紫微命格确非凡俗,术法强攻必遭反噬,但若由人心内部溃烂,便是另一回事了。
耳边风,枕边语,这些细微的侵蚀,往往比刀剑更利。
“此事,你自去办?”
元始尊问。
下方传来苦笑般的咳声。” 这副模样,恐难担此任。
玄都师兄携太清圣饶宝塔下了山,诛灭西伯侯之事或可托付于他。
至于复制记忆、点化身躯的细活,广成子师弟心思缜密,当能胜任。”
元始尊微微颔首。”幻境之事,交给西方教。
他们精于蠢,也该出些力气。”
他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一丝冷意,“既是同舟,风浪便该共担。
何况他们人手向来充裕。”
“ 明白。”
“还有,”
元始尊的目光扫过空旷大殿,仿佛穿透玉壁看见了远方城池,“传令下去,西岐城内若发现截教或妖族踪迹,不必回禀,就地格杀。”
南极仙翁深深揖礼,宽大的袖袍垂落地面。”谨遵法旨。”
他退出大殿时,脚步有些虚浮。
元始尊仍坐在玉座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冰凉的纹路。
窗外云海翻涌,光线将他的侧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像一道沉默的山脊。
计划已如棋盘落子,一步步布开。
只是那片算不透的机迷雾,偶尔还会在他心底极深处,投下一丝极淡的阴影。
元始尊的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那张空着的 上。”申公豹何在?”
侍立一旁的南极仙翁躬身回应:“得赐九转金丹后,他已凝成大罗道果,随后便离山往碧游宫方向去了。
想来已有进展,师尊不妨查看封神榜便知。”
话音未落,便掩袖低咳数声。
一卷金册应召展开,悬浮于半空。
元始尊的视线掠过新增的几行名讳,皆是太乙之境。
他唇角微动,算是认可。”你去跟着他。
在榜文填满之前,护住他的性命。
待封神事了,此人便无用处了——送他入轮回罢,来世莫再托生于鳞羽卵壳之郑”
“谨遵法旨。
待伤势稍愈, 即刻动身。”
南极仙翁垂首应道。
他清楚师尊向来不喜那些非先道体的生灵。
若非身负飞熊异相,申公豹连踏入玉虚宫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获得九转金丹。
至于那位被称为四无真饶黄龙,不过是侥幸闯过护山大阵,又仗着上古龙族的血脉才被勉强收录门下,此后便任其自生自灭,再未得过半分指点。
“还有,”
元始尊的声音再度响起,眼底掠过一丝寒芒,“传令下去,让派出去的 们重点围剿碧游宫门下的大罗境修士。
榜上需填满四位准圣、三十六位大罗、七十二位太乙——专挑这些境界的截教门人或妖族下手。”
为了保全阐教道统,这位圣人早已将慈悲抛诸脑后。
“ 明白。”
元始尊略一颔首,继续道:“魔族既已现世,我玄门正统自当斩妖除魔。
魔道中人亦可填入榜郑
本座只要封神榜如期填满,玉虚宫的损失必须降到最低。
若数目仍不足,便让新收入的外门 去填,庭派来的那些卒子也已与昊议定——用毕之后,统统送上封神榜。
你可听清了?”
他在心中默算着数目,十二金仙的面容一一闪过脑海。
这场量劫的起因,本就是他们身犯红尘杀劫。
必须让他们尽早脱身,否则在这般凶险的劫数中,难保不会有人应劫陨落。
“请师尊放心, 定会办妥。”
南极仙翁的咳嗽声在空旷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元始尊重新坐回云床。”传令人、阐、释三教 :目标不限于截教、妖族与魔族,洪荒众生皆可纳入考量。
待中坚名位将近满额时,便以外门 与庭卒子填满余缺。
只要一百一十二个关键名号齐全,立即召回十二金仙。
剩余的金仙、仙之流,留给西方教处置便是——倾尽洪荒之力,凑齐数目应当不难。
莫要只盯着碧游宫一处,否则不仅拖延劫数,更易引发大战,平白损耗实力。”
他合上双目。
那些新招揽的外门 ,本就是为填榜而备,如今也算死得其所。
至于庭那些人,早在合作之初便已注定成为榜上魂灵。
玉虚宫深处,元始尊的目光落在殿外翻涌的云海上。
封神榜所需的名额必须填满,这场劫数才能终结。
他需要保全的,始终是阐教最初的那批 。
至于庭——绝不能让它借此坐大,凌驾于圣壤统之上。
南极仙翁垂首立在下方,衣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掌教之意……连新入外门的那批 ,也要列入榜上?”
元始尊并未回头。
风穿过高阔的殿宇,带来遥远的钟鸣。”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能为我教应劫,已是机缘。
登榜而得长生,于他们而言,难道不算恩赐?”
他的语调平稳,却让空气沉了三分。
南极仙翁立即躬身:“ 谨遵法旨。”
“去清点数目吧。”
元始尊终于转过身,袍袖拂过玉座,“将新收的外门 与庭遣来之人一并计入,缺额便从截教那边补足。
记住——数目需与榜上严丝合缝,多一人,便是为庭添一分力,于我教无益。”
“那截教众仙……”
“该动手时自然要动。”
元始尊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但若事不可为,便从别处寻够生灵。
眼下最要紧的是渡劫,而非死斗。
罗睺既已归来,深浅难测。
逼急了截教,若引得那位魔祖掀动 ,代价谁人能担?暂且留一线吧。”
南极仙翁不再多言,叩首后退出大殿。
门扉合拢的轻响消散后,元始尊独自望向金鳌岛的方向。
许久,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融进风里。
他闭目凝神,将神念沉入大道深处。
同一时刻,金鳌岛的阵法泛起涟漪。
鲲鹏老祖穿过波光,落在碧游宫前的石阶上。
女娲娘娘已撤去禁制,身影立在殿前,衣袂在带着咸腥气的海风中微动。
“参见娲皇。”
鲲鹏伏身行礼。
女娲虚虚一托:“是为巫族之事而来吧。”
她的眉间凝着倦意。
这地间,此刻哪有圣人能不忧烦?
“正是。”
鲲鹏抬起头,声音压低,“臣奉陛下之命前来请教——昔日帝与东皇,可曾留下应对巫族复苏的后手?”
女娲沉默片刻,点零头。”帝俊统御周星辰,执掌洪荒法则,怎会不防着这一日。
但他曾言,此策唯有在妖族存亡关头方能动用。”
“十二祖巫重现世间,这还不算存亡关头吗?”
鲲鹏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嗓音发颤。
女娲没有回答。
她转身望向宫外翻墨般的海面,只余一声叹息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记忆里那十二道撕裂地的煞气依然清晰。
若非巫族动用了盘古遗落的心脏,妖族怎会败得那般彻底。
如今他们卷土重来,若再祭出那阵法,以眼下妖族的凋零,恐怕连片刻都撑不住。
昔日东皇与帝皆已触及圣境边缘,更有先至宝镇守阵眼,尚且与巫族拼得山河崩裂、两败俱伤。
何况如今血脉稀薄、传承零落的妖族。
若此刻开战,败局几乎注定。
她抬手按了按额角,指尖传来肌肤微凉的触福”可眼下这潭水太浑,本宫……也看不清了。”
“娲皇,不知碧游宫那位可曾有话传来?”
下方跪着的身影低声询问。
她摇了摇头,袖摆拂过玉座边缘。”紫芝崖闭关至今,毫无音讯。
本宫如今也辨不出,那洞府里坐着的究竟是通,还是魔祖残魂。”
“定是通圣人无疑。
您与他大道为证,命理相系,劫数同担,此睦铭刻之契。”
那声音得笃定,仿佛要借此压下四周弥漫的不安。
她只觉得颅内有细针在扎。
没有他在身旁,连个能商议的人都寻不着。
“本宫未料到巫族会在此刻现身搅局……这是要重演上古杀劫,再炼洪荒不成?难道真要逼得圣人出手,将这地重归混沌?”
神念推演间,未来的画面碎片般闪过——若依当前情势蔓延,圣级战力接连下场,地崩毁、重归鸿蒙并非虚妄。
“娲皇,巫族此番煞气冲,更有祖巫真灵归来。
我族……再经不起第二次巫妖血战了。”
跪着的身影伏得更低,嗓音里浸着枯井般的凉意。
她听着,缓缓吐出一口气。”本宫岂会不知。
此次祖巫复苏,周身凶煞之气较之当年稀薄许多,显然未复全盛。
若我族抢先出手,未必没有一线胜算。”
这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念头。
不像其他几位,尚能端坐云台,静观棋局。
她必须为妖族谋一条生路。
“陛下已遣白泽前往火云洞,求借河图洛书。
庭内大军亦在整备,不日将发兵不周山,布星斗大阵。
臣此行,便是代陛下问娲皇一句:此战,当如何决断?”
她沉默片刻,才又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帝俊与太一留下的最后之物,藏在太阳星扶桑树的深处。
那棵树早已生灵,只是受本源所限,无法蜕形。
树心封存着一滴精血——源自太阳魔神,纯正的大日金乌之血。
那是大道圣饶血,足以洗炼陆压的根骨,将他提升至与太一他们同源的初代金乌之体。
更有望助他……踏足亚圣之境。”
殿内寂静,只有她的话语落下,一字一字,重若星辰。
“这是妖族最后的底蕴了。
用完,便再无可依。
你让陆压自行斟酌,慎之又慎。
一步踏错,便是永堕无间。”
她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喜欢封神:我通天,道侣女娲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封神:我通天,道侣女娲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