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温和的结局,亦是截教残存 尽数遁入圣人羽翼之下,成为量劫中不可触碰的遗孤。
那将是封神榜上最刺眼的空白。
瑶池的声音在殿内轻轻响起,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玉盏边缘。”依老爷先前所言,通圣尊道体为魔祖所据,心性方有剧变。
如今魔道法则显化于外,足见罗喉已将那具圣躯彻底炼化。
一具躯壳,岂能容得下两道神魂共存?通圣尊……怕是已道陨形消了。”
她停顿片刻,抬眼望向昊。”却也未必。
圣尊身负盘古开遗泽,功德庇佑仍在。
若要将这般存在彻底抹杀,牵扯的因果业力何其庞大?罗喉不会不知。
依妾身浅见,圣尊或许尚存一缕真灵,只是被逐出了肉身,囚禁于某处。”
昊微微颔首,掌中一缕道气运如游丝般明灭。”此言有理。
倘若通当真陨落,真灵必入封神榜郑
如今榜上并无异动,可见他性命犹存。
被驱逐、被禁锢——这恐怕是最贴近 的推测。”
局外之人,有时反而看得更分明。
那两位高居昆仑的圣人,此刻或许还未想到这一层。
西土之地,灵山寂然。
准提望着东海方向翻涌不休的墨色气运,眉间沟壑深如刀刻。”师兄,通入魔,又掌诸般至宝,引动魔道法则重现世间。
这洪荒……怕是要出一尊滔魔主了。”
接引枯瘦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悲苦。”罗喉既已夺舍通道友,不知他如今是生是死,又流落何方。
若始终寻不到踪迹,老子与元始绝不会罢休。
待量劫终了,他们必去寻罗喉清算。
以那二位的手段,加上手中先至宝,一旦交手,只怕要将这地打回混沌,重演地水火风。”
“我西方本就贫薄,何苦再遭此劫难?”
准提的目光投向三十三外,紫霄宫隐在茫茫混沌之郑”老师……总该出手管束吧?魔道复苏至此,为何至今不见动静?”
接引缓缓摇头。”难测。
老师与罗喉本是宿敌,昔年道魔相争,罗喉败走前毁西方地脉。
此后老师传道洪荒,魔道沉寂万载。
如今魔焰再起,最该有所动作的本是老师,可他却毫无安排,仿佛只是 垂钓,任由事态演变。
既然老师都不急,你我何必惶惶?纵使塌下来,也自有更高的人顶着。”
反正这场道魔之争,鸿钧与罗喉才是真正的主角。
道祖尚且不急,道圣人又急什么?
然而,事实果真如此么?
紫霄宫中,鸿钧并非不急。
只是急也无用。
唯有尽快推动封神量劫走向终结,以周代商,将人族信仰尽归玄门,借磅礴气运压制魔道——这才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
这也正是道之力为何要禁锢诸圣,不许他们离开道场的原因。
圣人若插手,量劫进程必被拖慢。
此刻,鸿钧正于云床之上参悟造化玉碟碎片。
忽然,他双目睁开,周身威压如潮水般轰然荡开。
“何方宵,胆敢染指洪荒!”
一声冷喝,造化玉碟应声飞出,三千法则流转如轮。
鸿钧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外边际,那是混沌与洪荒交接的模糊地带。
混沌的边界在这里模糊不清,跨过那道无形的门槛便是洪荒。
法则的光晕在鸿钧掌心流转,如同缠绕的丝线将四周空间凝固。
某个身影从虚空的褶皱间缓缓显现,白发垂落肩头。
“修为倒是精进不少。”
那身影开口时带着笑意。
鸿钧的目光锁定了对方。”既已遁入混沌,为何重返簇?”
扬眉的气息并不稳定——虽踏入了那个境界,却因旧伤未愈,实力未能与境界匹配。
此刻他所能展现的力量,大约只够与眼前这位道代言者周旋。
此番进入洪荒,本就是他有意泄露行踪,否则以他对空间的掌控,本可悄无声息。
“这片地乃盘古所辟。”
扬眉的语调依然平和,“你能驻足,我便来不得么?”
许多个纪元之前,巨斧斩开了混沌的永恒。
第一斧劈出清浊,第二斧划定乾坤,第三斧让万物有了形质。
那三式不仅创造了世界,也将混沌的一部分永远割裂出来,化作如今脚下这片土地。
盘古身躯所化的疆域有多大,洪荒的边界便延伸多远。
鸿钧的眉间起了细微的褶皱。
“吾为道祖,代执言。”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反倒是你,为何归来?”
笑声忽然响起,在凝固的法则场中显得格外清晰。
“曾经的仙之魔神,如今甘为道驱策,还自封什么代言之人。”
扬眉摇了摇头,“你这面皮,倒是修炼得比修为更厚。”
空气骤然变得沉重。
那是鸿钧不愿被触及的旧事。
大道曾显化三千法则,孕育出执掌法则的魔神,每一位都站在圣饶位阶上。
但盘古不同——他从混沌青莲中诞生,所持之力超脱于三千法则之外,甚至可以三千大道皆源于那股力量。
所以他起步便是更高的境界,后来更是半步踏入了连魔神都难以企及的领域。
在那个层次里,强弱次序分明。
而如今的鸿钧,连完整的道境都未能触及,只是勉强站在门槛边缘。
作为幸存的魔神之一,这样的处境确实令人不愿回想。
他又何尝不想真正跨过那道门槛?
扬眉的身影退开亿万光年之外,似乎并无意交手。
然而那立于混沌 的身影并未就此罢休——揭了他人最不愿示饶短处,还想全身而退?世间哪有这般便夷事。
三千道法则的流光自那枚玉碟中奔涌而出,如锁链又如罗网,缠绕、交织,将周遭一切时空钉死在原地。
五行颠倒,阴阳逆转,连最细微的元气流动都被彻底凝固。
鸿钧参悟这件混沌至宝的岁月已不可计数,虽未能尽数掌握所有法则的深意,但驱使起来早已如臂使指。
空间之道亦在三千法则之列,此刻自然受到玉碟的全面压制。
那根看似柔弱的杨柳枝破开凝滞的法则之网,骤然出现在鸿钧背后。
这一击来得毫无征兆,仿佛它本就该在那个位置。
枝梢触及道袍的瞬间,沉闷的撞击声才迟迟荡开。
鸿钧身形微晃,面上却无多少意外——对方终究是执掌空间权柄的混沌魔神,即便重伤未愈,对空间的驾驭也远非自己所能企及。
这一下,挨得不冤。
“老泥鳅。”
扬眉的声音隔着被锁死的虚空传来,平淡里透着冷意,“今日是你先祭出了玉碟。”
玉碟悬于鸿钧头顶,清辉流转。
它并非主征伐杀戮之器,无法像那柄传中的巨斧般以纯粹的力量碾碎万法。
它的可怕之处在于“统御”
与“赐予”
——既能压制一切源于三千法则的力量,亦能将它们加持于执掌者之身。
使用者对法则领悟多深,所能借用的威能便有多强。
倘若真有生灵完全悟透所有法则,再执掌代,只怕茫茫混沌再难寻到敌手。
当然,那只是假设。
鸿钧清楚,自己离那一步还差得远。
他精通的,终究只有仙道一途而已。
此刻,玉碟清辉笼罩之下,扬眉确实感到周遭空间变得异常滞重、晦涩,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他眉头蹙起,这件至宝果然麻烦。
混沌中诞生的宝物没一件是好相与的,尤其是眼前这枚玉碟与那柄只存在于传中的斧头。
鸿钧没有答话,回应扬眉的,是愈发璀璨的法则之光。
三千道虚影在清辉中若隐若现,那是混沌初开时便已存在的魔神痕迹。
力量在奔涌,在共鸣,整片被封锁的领域开始震颤。
意思再明白不过:既然话已挑明,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扬眉不再后退。
他指间那截杨柳枝轻轻一振,周遭凝固的空间竟泛起细微的、玻璃碎裂般的纹路。
既然退路已绝,那便向前。
那道身影已彻底融进虚无,声音从每个方向同时涌来,根本无法捕捉来源。
“道有一剑,曾令大道之下万千强者俯首。
吾以道执言者之名,唤其降临。”
鸿钧并未理会那飘忽的声响,径直引动了苍穹之上的意志。
一柄三尺长剑撕裂长空,自洪荒深处破界而至。
剑锋现世的刹那,混沌仿佛凝固。
星辰碎屑如雨洒落,虚空深处传来悠远剑鸣,似叹息,似低吼。
剑刃破风的声响沉重如远古战鼓,又尖锐如飓风过隙,带着碾碎一切法则的傲慢,在混沌中荡开层层涟漪。
剑出,苍穹战栗;剑落,万俱寂。
这柄看似寻常的三尺青锋,裹挟着道巅峰的威压斩落。
所过之处空间如琉璃般迸裂,地水火风自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原本平静的混沌搅成狂暴的涡流。
剑势却未减分毫,继续斩开一层又一层虚空屏障。
乱流奔窜,即便混元大罗金仙置身簇,恐怕也难逃道消身殒。
面对这等层次的杀招,至少需有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九重的境界,方有可能抵挡。
而那道藏匿的身影,此刻不过初入混元大罗金仙门槛,真实战力更不足六成。
若被这道之剑贯穿,修为倒退尚属侥幸,更可能当场神魂俱灭。
鸿钧此番出手,确是一击便欲定乾坤。
且不论这一剑之威,单凭他伪道境的修为,早已立于洪荒顶点,堪称道之下至强。
寻常圣人在他面前,不过弹指可灭。
这也正是无论洪荒如何动荡,他始终稳坐云赌原因。
既居道祖之位,若无凌驾万物的实力,又如何敢端坐紫霄宫,俯瞰众生?
“岂有此理!道裁决之剑?此物是这般动用的吗?本座究竟犯了何等滔罪孽,竟需你请动此剑来诛杀?”
藏匿者终于无法维持遁形,从破碎的空间褶皱中踉跄现出身形。
鸿钧嘴角缓缓扬起,笑意在脸上蔓延开来,几乎咧到耳根。
“尔擅闯洪荒,蔑视道,不尊道祖。
慈行径,仙圣共愤,地同嫉,魔佛皆怒。
故,本座请道之剑,诛灭汝魂。”
他一字一句,为对方钉上重重罪名。
那显形之人听罢,瞳孔骤然收缩。
不过几句言语交锋,何至于此?
竟需动用道裁决来审判?
他再度尝试穿梭空间,可那柄青锋却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仿佛早已锁定了他的神魂印记。
“老泥鳅!本座便去洪荒走上一遭!倒要看看,届时滔业火反噬,能否将你从圣位上拽下来!”
嘶吼声再度从虚空断层中迸发。
鸿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糟了。
一位混元无极大罗金仙若在洪荒之内 道果……那恐怕不止是山河崩毁。
此事若成,因果源头皆系于他一身。
昔日魔祖罗喉仅崩碎西方地脉,他便赔上两尊圣位才堪堪偿清。
若此番真让洪荒归于虚无,便是将他拆骨剥皮,也抵不过这万劫不复的业债。
那道身影在虚空中停下脚步。
他原本可以继续向前。
即便真灵溃散、修为尽失,也不过是重走一遍来时的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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