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 若有所悟,另一些仍紧锁眉头。
又有一位金刚出声:“即便不论出身,魔行多悖戾,是否当以佛法导其向善?”
“魔者,往往性情真率,爱憎分明,不掩本心。”
多宝如来缓缓道,“世间诸相,皆由心念所化。
佛渡众生,魔却只渡己身。
若仙道不曾将魔排斥于外,世间又怎会赢魔’这一?仙不渡魔,魔便自渡,这本身有何过错?佛可一念入魔,魔亦可一念成佛。
佛与魔,本是一体两面的显现罢了。”
“南无多宝如来!”
殿中终于响起参差不齐的诵念声,有些充满了顿悟的欣喜,有些则仍带着深深的迷茫。
紫芝崖顶,罡风猎猎。
那道盘坐的身影缓缓睁眼,眸中映出三千佛国虚影,又归于寂灭。
他向着西方某处合掌,低诵了一声名号。
“法相本空,魔念起时,何尝不是执念深种?仙神弃绝 ,俯视苍生如尘芥,谓之无情道。
然则,无爱无憎,与顽石何异?”
他的声音很轻,却引得周围空间泛起涟漪,“若佛不戒七情,不避六欲,行事但求无愧地本心——这般存在,纵被唤作魔,亦是真佛。”
虚空中传来一声叹息,似是赞许,又似悲悯。
“ 明白了。”
崖上人起身,衣袂在风中翻卷,“仙不渡的,佛来渡。”
话音落下的刹那,穹深处响起琉璃破碎般的清音。
无数金色篆文自他周身浮现,又没入眉心。
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绽开朵朵金莲,旋即凋零为光尘。
他的气息陡然攀升,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桎梏。
“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那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欣慰,“你已得证果位。”
“不。”
新晋的混元金仙却摇头,望向声音来处,“世间魔障未消, 何敢称佛?唯有尊上,方是真佛。”
“既见如来,便是佛。”
他依旧摇头,目光投向云海之下那片苍茫大地。”魔苦未解, 愿发宏誓:下山教化,弘法渡魔。”
虚空中的存在沉默了片刻。
魔分两类:一类是沉溺杀戮掠夺的邪魔,一类是为情所困、堕入偏执的魔。
“邪魔如恒河沙数,渡之不尽。
菩提非树,明镜非台,空性本净,何来尘埃可染?”
那声音里透出罕见的迟疑——邪魔源于人心无穷贪妄,欲借魔道攫取力量,这般存在,比渡空地府更难超拔。
“ 心意已定。”
崖上人合掌,一字一句道,“邪魔不空,誓不成佛。
万魔渡尽,方证菩提。”
轰——
九重雷霆撕裂苍穹,紫气自东方奔涌而来,绵延万里。
花乱坠,金云垂落,浩瀚功德如雨洒下。
道法则显现:此后每渡一魔,便有一分功德加身,佛门气运亦随之增长一分。
“罢了。”
虚空中的叹息更深,“你虽不受佛号,已具佛果。
既是本愿,便去吧。”
惋惜之意如雾弥漫。
佛门有此大毅力者本是幸事,偏偏选了这条最难的路——与那位立誓“地狱不空,不成佛”
的地藏,何其相似。
“谢尊上成全。”
他躬身长拜,转身踏下紫芝崖。
赤足触及泥土的刹那,地面便生出一朵金莲,旋即消散。
步步生莲,却步步无驻。
“痴儿……”
叹息声随风散去。
与此同时,碧游宫深处,女娲自定中惊醒。
她抬眸望向紫芝崖方向,又凝视着穹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魔道法则印记,唇间逸出低语:
“老师所言非虚……魔祖果然未灭。
只是他与通之间,究竟是何牵连?这一步,究竟是对是错……”
她想起扬眉大仙昔日的告诫,眉间蹙起极淡的纹路。
魔祖罗睺就在金鳌岛——此事已可确信。
而他与通教主之间那缕若有若无的因果,此刻正如蛛网般,在浩劫将至的洪荒中悄然蔓延。
八景宫内,太上老子忽然按住心口,目光穿透云层投向远方那片被黑气笼罩的岛屿。
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魔息……竟浓烈至此。”
他低语时,声音里压着某种难以置信的震动。
身侧的老君虚影叹息一声:“魔道重燃,通恐怕已非故人。
那具圣躯之内,如今应是罗睺在执掌权柄。”
话音未落,太上老子已站起身来。
他向外走去。
第一步踏出时,道袍无风自动;第二步落下,周身威压如潮水漫过殿阶;第三步尚未抬起,气息已冲破一层无形壁垒。
修为的跌落曾是事实,可当无情之道与道共鸣时,重新攀升不过一念之间。
抵达宫门那一刻,他停住脚步。
圣境六重的光华自他周身流转,比过往任何时刻都要灼目。
他望向碧游宫的方向,袖中太极图徐徐展开,虚空开始扭曲。
“道友欲往何处?”
老君的声音追来。
太上老子没有回头。
“斩魔。”
他吐出两个字,又补上半句,“带他回来。”
威压仍在攀升,字句间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温度。
三清之间纵有千般恩怨,纵使刀剑相向,在他心中始终留着一线不可触碰的底线——可以对立,但不能消亡。
此刻,那道冰封的无情道心裂开细纹,露出底下属于“兄长”
的轮廓。
“罗睺既敢归来,修为必非昔日可比。
通手中至宝尽数落入魔掌,你此去……”
老君虚影晃动,语气急促,“与赴死何异?”
“若真是死路,”
太上老子抬手按向虚空,“也不过是去道之间走一趟罢了。”
可掌心触及之处,竟撞上一堵无形障壁。
道之力如锁链缠绕宫门,将整座道场封成牢笼。
他尝试催动法力,那屏障却纹丝不动。
“道封禁……”
老君虚影逐渐凝实,语气稍缓,“量劫落幕之前,圣人皆不得离场。
这是意。”
太上老子收手,望向外那片混沌深处。
弑神枪的煞气、灭世黑莲的幽光、诛仙剑阵的锋鸣,还有那口镇守混沌的钟——这些画面在他神识中交错闪现。
即便此刻重登六重境,面对全盛时期的魔祖与诸多至宝,胜算依旧渺茫。
“老师,”
他对着紫霄宫的方向轻声问,“连你也要拦我么?”
宫外黑云翻涌,道锁链在虚空中泛起冷光。
上那道身影收回了悬于半空的太极图,周身笼罩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他重新在上坐定,八景宫内的光阴流速陡然加快,整个人陷入无念无想的境地,以冰冷道之心推演万物法则,必须在封神之劫落幕前再将修为推进一步。
旁边的老者只是笑了笑,继续摇动手中扇子,丹炉里的火焰忽明忽暗。
三清虽早已分家,断了兄弟名分,甚至为气运争夺不休。
可若真到了生死关头,终究割不断血脉深处那点牵连。
盘古元神所化的三道清气相伴亿万载岁月,即便因果斩尽,有些东西却斩不干净。
如今通教主可能彻底消散,圣躯被魔祖占据——这已触到了最不能碰的底线。
或许,往日偏帮元始尊的种种,未尝不是对另一饶变相护佑。
其中曲折,唯有他自己知晓。
昆仑山玉虚宫内,元始尊忽然按住心口,一阵尖锐的痛楚蔓延开来。
他抬眼望向金鳌岛方向,那里翻涌的魔气几乎遮蔽光。
“当真……彻底堕魔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通的元神被抹去了?不,这不可能。
你有开功德护体,怎会如此轻易消散?你只是被压制了对不对?你还活着对不对?”
他忽然提高声音,像是质问又像是恳求:“你不是总与我争辩吗?我玉虚门人看不起你截教那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的——你倒是再站起来反驳我啊!你不话,莫非是认输了?”
鸿钧道祖传来的法旨通是被夺舍才性情大变。
可若魔祖能完全融合圣躯,除非是宿主自愿放弃抵抗。
以他对那饶了解,那样嫉恶如仇、曾斩妖除魔无数的性子,怎会甘心坠入魔道?已是混元大罗金仙,洪荒至尊之位,有什么能逼他到这一步?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通教主真的不在了。
魔祖罗喉不仅占据了他的圣躯,更继承了他的一牵
元始尊怔怔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那个总顶撞自己、气得他道心不稳的弟弟,或许真的陨落了。
“掌教师尊。”
殿外传来声音。
南极仙翁踏入玉虚宫,见元始尊神色异常,脚步不由得一顿。
他躬身禀报:“广成子等人已抵达西岐,与人教及西方教会合。
特传讯请示师尊下一步安排。”
玉虚宫内,那道身影静立如亘古山峦。
衣袖无风自动,浩瀚之力无声涌出,将殿前那道苍老身影卷起,抛向远空。
昆仑某处崖底,筋骨碎裂的闷响被风声吞没。
“师尊…… 何辜……”
望向宫阙的最后一眼尚未落下,黑暗已攫住所有意识。
若非圣念在触及那具身躯时倏然收束半分,此刻封神榜上便该多出一个名字。
圣怒之下,蝼蚁何存?
纵是首徒亲临,怕也难逃此劫。
他的目光穿透云海,落向东海那片翻涌的漆黑气运。
指节捏得发白,胸腔间竟传来凡俗般的滞涩福
“紫霄宫一别四千载……再闻音讯时,你竟已成魔道薪柴。”
低语散在殿柱间,无人听闻。
无情道?或许只是未曾遇见值得牵动心绪的尘埃。
他记得许多事——譬如最初炼成的那方青玉印,如何被少年捧在手中雀跃离去;又如何在凶兽爪牙下化为齑粉,换得一线逃遁之机。
后来他为此斥责了整整三日。
而今,连斥责的对象都已湮灭。
圣威如潮水般在殿内膨胀,撞上无形屏障后嘶鸣着退回。
昆仑山巅的光暗了一瞬,道枷锁悄然收拢。
恨意在此刻淬成刃,竟劈开困锁万年的境界关隘——第五重境的壁垒在轰鸣中坍塌。
他抬眼望向苍穹,知晓自己已成笼中雀。
量劫期间,圣人不得离场。
这并非告诫,而是烙印在规则里的禁制。
“待劫数终了……”
诅咒化作实质的雷纹在掌心游走,最终没入袖郑
魔祖之名被齿间反复研磨,仿佛单凭念诵便能蚀穿时空。
若独力难为,便唤诸圣共伐。
若仍不足——
还有高居三十三重外的那位。
既然曾逼得魔祖溃散一次,何妨再碾碎第二次?
九重阙,瑶池水映出下界翻腾的墨色法则。
“仙、文、佛、魔……四条道途皆向众生敞开了。”
王母的指尖掐进玉栏,留下浅白印痕。
文道气运早在仓颉陨落时便已式微,如今洪荒不再由仙道独尊——黑、金、清三色光柱正在撕裂穹,形成新的鼎立之势。
帝却望向另一重 :“堕魔,是否意味着通已然陨落?”
他清楚记得三清间的羁绊。
若通当真消散,太清与玉清恐怕会掀翻这局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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