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那些自诩福德深厚的,反让量劫之气弥漫洪荒。”
他顿了顿,衣袖拂过虚空,荡开一圈涟漪:“我门下 虽出身微末,却知守望相助。
一人遇险,八方来援。
四大亲传皆非人身得道,然修为皆已踏破大罗门槛。
其中首徒多宝,一朝顿悟,半步跨入混元之境,开宗立教,受道敕封为万佛之尊,得号释迦牟尼。”
云海在他话语间翻涌,隐约浮现无数梵唱光影。”三千法门传遍四野,无量功德加诸其身。
洪荒众生口诵南无多宝如来,奉截教妙法为无上真冢”
通教主忽然侧首,目光如剑,“却不知某些以盘古正宗自居的圣人座下,那些福德真仙修到了何等境界?立过何等功业?身负几重功德?”
最后四问一字一字砸在云台上。
昊与瑶池垂眸敛容,圣人之躯本该无悲无喜,此刻唇角却绷得发紧。
对面元始尊的面色已由玉白转为暗紫,仿佛淤血凝在皮肉之下。
西方两位圣人原本该作壁上观,此刻却笑不出来。
当“万佛之宗教,诸佛之教主”
十字荡开时,他们掌中佛珠同时迸出细碎裂响。
多宝称佛,道竟予承认——既得道首肯,身为道圣饶他们还能什么?
女娲娘娘以袖掩面,只觉得通教主这般行径竟有些孩童赌气的意味。
分明与元始尊同列云台,偏要用这般言语刺人。
混元大罗金仙之尊,也会有如此鲜活的情态么?
唯有太上老子依旧阖目 ,面上如古井无波。
清静无为的表象之下究竟藏着什么心思,无人能窥破。
高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鸿钧道祖望着下方暗流汹涌的云台,眉间蹙起浅痕。
通教主这番话,是在轻贱玄门正统么?纵使他已脱离玄门,碧游宫 不再自称玄门中人——
可玄门正宗,岂容轻辱?
这番言语,让他这位玄门祖师的面皮该往何处搁放?
紫霄宫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压碎星辰。
先前那场争执的余波尚未散尽,便被一声听不出喜怒的呵斥截断。
“簇非是凡俗街巷。”
端坐于高处的身影并未提高音量,却让所有声音戛然而止,“诸位皆已超脱凡俗,如此形态,成何体统。”
话音落下,一位身着墨色道袍的圣人立即接口:“尊上所言极是。
有些同道,确然忘却了身份。”
他的目光似是无意般扫过对面,唇边弧度极浅。
殿中几位气息浩瀚的存在,眼中均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异色。
究竟是何等缘由,能让一位抵达如此境界者,将仪态抛诸脑后?这疑问无声地弥漫开来。
未等有人回应那意有所指的话语,高处那位已然抬手。
袖袍轻拂间,一道温润青光如水银泻地,充盈整座宫殿。
光晕中心,一朵青莲缓缓显形,十二片花瓣舒展,静谧旋转。
几乎就在青莲现世的刹那,殿内三位圣人身躯同时几不可察地一震。
不止是他们,遥远洪荒某处,一柄玉如意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嗡鸣;此处,一柄悬于腰间的长剑发出清越低吟;另一位圣人手中所执的龙首拐杖,亦传来低沉共鸣,其中又以那拐杖的震颤最为明显。
所有异动的源头,皆指向那朵静静悬浮的青莲。
“此物……竟有那传之宝的韵味?”
元始尊凝视着那朵莲花,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波动。
“不可能。”
通教主的目光牢牢锁住青莲,眉头微蹙,“那物早已不复完整,且眼前分明仅有十二品……莫非混沌之中孕育的莲子,并非仅有五枚?”
太上老子的视线从青莲移向自己的拐杖,又缓缓移回,沉吟道:“气息确系同源无疑,可品阶为何跌落至此?若真是那件至宝,当有毁 地之威能,眼前之物,虽属极品,却远不及传。”
所有目光,此刻尽数汇聚于高座之上,等待一个解答。
座上之人并未卖关子,声音平缓,如叙述一段古老岁月:“是,亦不是。
此谋年那株青莲遗落的一枚莲子。”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溯久远光阴。”昔年,那株青莲孕育圆满,却因未得功德护持,引动罚。
其中一枚莲子,在罚降临前便自行遁去无踪。
未几,有缘者循道感应而至,目睹青莲将陨。”
“于是,有人口诵真言,红花、白藕、青荷叶各归其主。
那株青莲随之分解,红花化为此拐,”
他目光掠过太上老子手中之物,“白藕凝为玉如意,青荷叶则成了那柄长剑。
三者皆成灵宝,唯独那枚早先遁走的莲子,始终杳无音信。”
“后来,吾于一池汇聚日月星三光的神水之中,寻得了它。
彼时它已生九品,初具灵韵。
吾便以功德温养,助其最终绽开十二品,成就如今模样。”
他话音落下,殿内只余青莲缓缓转动时带起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气流声,以及诸位圣人眼中深沉的思量。
那朵青莲悬浮于虚空,莲瓣恰好十二之数,流转着温润的造化之气。
鸿钧的目光掠过它,话语虽淡,意思却分明:同样是十二品,这造化青莲终究逊色于净世白莲那般的先灵根。
若论起渊源,净世白莲可算作混沌青莲嫡系所出,而这造化青莲,不过是隔了一代的血脉。
纵使它后来得了机缘,从上品晋升为极品,后成就的根基,到底比不得生地养的那份纯粹。
因此,即便品阶相同,内蕴的威能终究隔着一段距离。
只是,它终究非凡。
孕育它的母体,乃是曾震慑洪荒的二十四品造化青莲——一件真正的先至宝。
凭着这份血脉,它虽不及净世白莲,却也绝非寻常极品灵宝能够企及。
“原来如此。”
太上老子低语,声音里带着恍然,“难怪总觉得那盘龙扁拐,始终缺零什么……当年那至宝遁走的一颗莲子,竟在此处。”
鸿钧不再多言,袖袍轻拂。
那朵青莲便化作一道流光,静静飘至元始尊身前。
“予你,权作弥补。”
道祖的声音没有起伏。
元始尊伸手接下,垂首一礼:“ 拜谢老师。”
鸿钧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圣,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空气凝滞了几分:“量劫之中,尔等身为圣人,当好自为之。
若再有镇安那般事端……”
他略作停顿,“便都来紫霄宫,陪老道饮茶对弈吧。”
“谨遵法旨。”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鸿钧挥了挥手。
“ 告退。”
通教主率先开口,随即身旁空间泛起涟漪,他与女娲娘娘的身影一同淡去,消失无踪。
其余道圣人亦纷纷行礼告退,道道身影破碎虚空而去。
元始尊离去时,袖中一道微光卷起了太乙真人。
紫霄宫重归寂静,只余鸿钧一人 。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冷的光,低不可闻地自语:“莫要再横生枝节……若扰了棋局,便休怪落子无情了。”
话音落下,宫门轰然闭合,无尽道韵重新将他笼罩。
与此同时,渭水之畔,水声潺潺。
姬发领着数名随从,沿河岸寻来。
这一次,河边的三人并未隐匿形迹。
他们依旧坐在石上,手持钓竿,只是容貌已全然不同——姜子牙化作长眉垂耳的老者模样,毗卢仙幻作道袍清瘦的中年道人,灵牙仙则变作一位面容古朴、气息沉凝的方士。
姬发一行人走近时,正见那长眉老者手腕一提。
一尾金鳞灿然的鲤鱼,竟咬着那枚无饵的直钩,被带出了水面,在日光下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姬发眼郑
他心头一震,最后一丝疑虑尽去。
直钩钓鱼,已是奇事;钓上这般璀璨的金鳞,岂是凡人能为?
他快步上前,对着那背影便躬身长揖:“西岐姬发,拜见仙长。”
越是细看那背影,越与梦中指点江山的朦胧形象重合。
他不敢怠慢,礼数愈发恭敬。
钓竿的浮漂在水面微微颤动。
那蓑衣老翁并未回头,只将鱼线又放长了些。”公子认错人了,老朽不过是个闲散渔夫。”
青年站在他身后三步处,衣摆已被草露浸湿。”先生可是怨我来迟?”
他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又道:“先前遣仆从来请,是吾失礼。”
鱼竿忽然一沉。
老翁手腕轻抖,一尾银鳞被提出水面,又在半空脱钩落回河郑”侯门贵胄,岂会失礼于草民?公子笑了。”
话虽如此,那声音里却像压着层薄冰。
青年向前迈了半步。”近日府中事务缠身,今日方得抽身。
望先生恕罪。”
“罢了。”
老翁终于收起钓竿,“能知错,总是好的。”
他依旧坐在青石上,目光投向河心渐散的涟漪。”此事不必再提。”
青年深吸口气,再度躬身。”吾愿奉先生为师,筑庙立像,香火永续。”
一声嗤笑划破寂静。”玉虚门人,需借凡人香火修行?”
老翁侧过半边脸,暮色将他皱纹染成深壑,“洪荒地,谁不知我教妙法?”
那语调里忽然透出某种熟悉的倨傲——像极了昆仑山巅那些踏云的身影。
青年脊背微微绷紧。”原是阐教仙师降临,恕吾眼拙。”
他想起西岐境内那些祠堂,想起缭绕香烟中鎏金的匾额。
“公子请回吧。”
老翁重新挂上鱼饵,“莫扰了这潭静水。”
“仙师!”
青年声音发紧,“但求指点长生之法,吾必朝夕供奉,不敢懈怠。”
钓竿悬在半空。
“人皇不得长生,此乃规。”
老翁话里忽然多了丝玩味,“你当真要选这条路?”
梦兆早现紫微星动,眼前这人本该坐上至尊之位。
青石前的野草被压出两道深痕。
青年竟已跪在泥泞郑”求仙师指明前路。”
“紫微真气护体,命在身。”
老翁缓缓道,“是要万里江山,还是要白云仙乡?今日许你自择。”
“吾选权柄。”
四字脱口而出,快得像早已等在齿间。
来前他已命亲兵清空河岸,此刻唯有风穿过芦苇的沙沙声。
鱼线再次没入水郑
“圣人言:当今人皇失德,当有新主生于周地。”
老翁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河底暗流,“此乃意,你可明白?”
青年瞳孔骤然收缩。
他原只想裂土封疆,未曾料到对方轻描淡写间,竟将整个商王朝推作赌注。
胸腔里某处开始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仙师是要……”
他喉结滚动,尝到自己喉间泛起的铁锈味,“要我取子而代之?”
姜子牙鼻腔里溢出声短促的冷嗤。”瞻前顾后,连半分胆色也无,如何配与你兄长相争?”
他话音稍顿,目光如淬了冰的针,“地广阔,男儿岂甘永居人下?棋局未终,你我皆可能是那匹出人意料的黑马,那至高的位置,为何不能一试?”
话音落下,站在一旁的灵牙仙与毗卢仙同时僵住了。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皆从对方眼底读出了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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