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她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吾便以一身功德为祭,咒他圣位崩落!”
空气骤然凝固。
准提的脸色白了。
这些年来,那句“我观道友与西方有缘”
度化了多少人,也结下了多少因果。
若真从圣位上跌落……那些旧账,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混沌深处,那片无光无声的虚空中,此刻却映照出一片令人心悸的金色海洋。
那不是寻常的光,而是凝成实质的功德之力,厚重得仿佛能压塌万古。
通教主的身影立在光海 ,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流转的大道纹路与功德金光交相辉映,将周遭的混沌气流都逼退了三分。
鸿钧道祖的目光落在那片光海上,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又是功德。
这地间最不讲道理、却又最被道认可的力量,此刻竟成了悬在西方命脉之上的利龋
他想起准提往日那句挂在嘴边的“此物与我西方有缘”,不知凭此巧言令色,从各方搜刮了多少机缘法宝。
若真失了圣位,往日那些因果反噬,怕是顷刻间就能将准提吞得渣都不剩。
事情确实闹得太大了。
女娲娘娘本就身负无量功德,若她当真不惜以自身全部功德为祭,向道立下最决绝的诅咒,那么准提那本就根基不稳的圣位,十有 ——不,是必然保不住。
更何况此番事端,起因全在准提自己行事不端,触犯了禁忌。
女娲若铁了心要拉他下马,道清算之下,准提恐怕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樱
更麻烦的是,准提成圣,本就向道许下了重重宏愿,欠下了累累功德债务。
女娲若再以自身浩瀚功德为引,推动因果反噬,道收回那道果,几乎已成定局。
鸿钧感到一阵罕见的棘手。
功德这东西,堪称万金之油,无所不能。
而女娲所持的,绝非寻常功德可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通教主身后那片功德光海再度暴涨,照亮了更多晦暗的混沌。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凤希乃吾之道侣。
准提身为道圣人,竟敢以卑劣手段辱及于她,更假借凡俗 之手,行污秽笔墨之事,欲盖弥彰。
罪上加罪。
今日若道祖不能秉公而断,吾便舍了这身大道功德,彻底斩断西方气运根基。”
此言一出,接引与准提的脸色瞬间惨白。
鸿钧道祖的眉头也狠狠拧紧。
斩断西方气运?若真如此,西方二圣昔日对道所立的一切大兴宏愿,顷刻间便成镜花水月。
无需女娲再出手,宏愿成空的反噬,就足以将他们从圣位上打落,更将使他们成为西方万古罪人——气运已断,何谈兴盛?
通此举,分明是与女娲呼应,道侣同心。
鸿钧的目光锐利如刀,刮过通教主平静的面容。
下一量劫,道早已定下西方当兴。
若气运根基此刻被斩,还谈什么大兴?这已不是寻常的因果纠缠,这是在动摇道定下的大势轨迹。
大道虽留一线生机,允许细微之处有所变易,但浩浩荡荡的命洪流,其主干岂容轻易更迭?正如那封神之劫,过程纵有波折,只要最终结局落定,大势便未曾真正改变。
局面一时凝固,唯有功德金光无声流淌,映得诸圣神情明暗不定。
鸿钧道祖看着那片刺目的金色,心头烦恶,如同咽下污秽之物。
功德,又是功德!他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声音回荡在混沌中:“量劫之中,圣人不得亲身下场,此乃昔日紫霄宫内共立之约。
本应皆约束于宫内,静观其变。
然……念及准提此行确有差错在先,尔等也已交锋一场,不若就此收手,各退一步,如何?”
通教主闻言,眼中并无意外之色,只有一片了然与淡淡的讥诮。
果然,仍是这般不偏不倚下的偏袒。
女娲的目光转向他,带着无声的询问。
通教主迎向鸿钧的目光,姿态既不卑微,亦不亢奋,只清晰道:“既然道祖不愿主持这个公道,那这公道,便由我等自行讨还。
量劫期间,我等自不会再度出手。
但这笔因果,便让西方教上下,以教运根基、门人福缘,慢慢偿还吧。
告辞。”
话音落下,那片浩瀚的功德金海缓缓收敛,通与女娲的身影随之淡去,只留下混沌中一片难言的死寂,以及西方二圣面如死灰的僵立。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通教主的身影没入其郑
离去前,他的目光与女娲短暂交汇。
女娲的面容覆着寒霜,声音如冰锥刺向准提:“此债,妖族与截教记下了。
从今往后,不死不休。
叫你门下那些 ……备好颈项吧。”
语落,她也撕裂空间离去。
殿内只余死寂。
灭尽西方教道统——这岂非是要将那两位圣人从圣位上拽落?倘若教中连一个 都不存,所谓西方教主又算什么?昔日立教时发下的宏愿将成空谈,道自会收回暂借的功德,圣位崩塌便在顷刻。
鸿钧道祖的视线淡淡扫过接引与准提。”量劫之中,若再妄动,”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便休论师徒情分了。”
身影消散后,接引圣人发出一声长叹。”算计落空,反招祸端。”
他转向准提,“速归,开启护山大阵。”
准提面色灰败,二人化作流光掠向西方。
须弥山外,层层光幕骤然升起,将整座山脉笼罩其郑
金鳌岛碧游宫内,通与女娲先后现身。
两道法旨传出。
多宝如来与陆压几乎同时赶到殿前。
“拜见老师,拜见娘娘。”
多宝如来躬身。
“谒见娲皇,谒见圣人。”
陆压紧随其后。
通教主没有赘言:“准提辱及凤希,罪当诛灭。
多宝,你即刻召集教中可战之徒,兵发须弥山,向西方教问罪。”
多宝如来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混沌中的 竟未平息此事?但他并未多问,只垂首应道:“谨遵法旨。”
伪圣修为,圣人之下已无顾忌。
女娲的声音接着响起,每个字都浸着冷意:“陆压,点齐妖族精锐,携周星斗大阵前往。
去我兄长处借来河图洛书。
此去须弥山,最低也要将那山岳碾为尘埃。”
陆压心头一震。
竟要动用这等阵仗?西方教此番怕是触了 。
“领娲皇旨意。”
他肃然应下。
通教主又道:“先毁其山门,再索八宝功德池为赔。
若是不予……”
他顿了顿,“便送他们全教 上封神榜,让他们自己填满那三百六十五个位子。”
那池水能涤净业力,虽不及冥河那株红莲,亦是洪荒罕见的灵物。
量劫杀戮难免累积罪业,若能在道清算前洗净,截教的根基便能多存一分。
“ 明白。”
多宝如来再度躬身。
通教主挥了挥手。
多宝如来倒退着退出宫殿,身影没入廊外的云雾郑
碧游宫外,云气尚未散尽。
那道赤红身影朝虚空处拱手一礼,声音却如古钟撞响,顷刻间传遍了四野八荒。
“伏羲陛下,陆压在此,恳请河图洛书一用。”
地骤然一静。
东海波涛悬在半空。
金鳌岛畔的仙鹤收拢羽翼。
无数道神识从洪荒各处扫来,又慌忙退去——谁都能听出这话里的分量。
借河图洛书?除了周星斗大阵,那两件灵宝还能有什么用处?
极西之地,莲台之上。
准提手中的菩提子碎成了齑粉。
他侧过头,看见师兄接引闭着眼,枯瘦的手指正一粒粒拨动念珠。
檀香的味道忽然变得很涩,像含着满口陈年的灰。
“他们……”
准提的喉咙动了动,“他们真要动用周星斗?”
接引没有睁眼。
念珠碰撞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咔,咔,咔,像某种倒计时。
许久,他才从鼻腔里叹出一缕气:“借了,便是要用了。”
话音未落,东方的穹骤然亮起。
一道流光割开云层,所过之处星辰虚影明灭不定。
两卷书简在光中沉浮,一卷绘江河脉络,一卷刻日月轨迹。
它们掠过洪荒时,百万里山河同时响起潮汐之声。
“可。”
伏裟回应只有一个字,却压得西方大地微微一沉。
陆压再拜。
起身时,炽热的金焰已从袍袖中涌出,将他吞没。
火焰扭曲膨胀,化作三足神鸟的轮廓。
它仰首长鸣,振翅间洒落漫流火,径直朝着三十三外的方向掠去。
莲台前,准提猛地站了起来。
“师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成了气音,“周星斗大阵一旦布成,便是圣人亲临也要退避三舍。
若真让他们压到灵山门口……咱们是不是该请出那几位了?”
接引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先扫过殿外——神识如细网铺开,确认百万里内连一只蝼蚁都未曾潜伏,这才缓缓转向师弟。
檀香味忽然变了,掺进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像久未开启的古殿里飘出的味道。
“还不到时候。”
接引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碾过,“教派未到存亡之际,底蕴便仍是底蕴。
一旦请出……你我便再无退路了。”
准提沉默地站了片刻,终于又坐回莲台。
他盯着掌心残留的粉末,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也是。
或许只是虚张声势。”
接引没有接话。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拨动念珠。
咔。
咔。
咔。
东方,龙德殿。
朝会的时辰已过半,日光从雕花长窗斜切进来,在玉阶上划出一道明暗交界。
子受倚着王座,指尖无意识地敲打扶手。
青铜与玉石碰撞出单调的声响,嗒,嗒,嗒。
一名老臣从队列里迈出。
他的官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埃。
“大王。”
他躬身,声音像晒干的竹简,“西方圣人辱及圣母,更以邪法惑乱君心。
臣请禁其传道,焚其经卷,毁其金身——凡我人族疆土,不可留片纸佛像。”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衣袍摩擦声。
数十名官员齐齐出列,躬身时带起的气流卷动了垂幔。
没有人话,但那种沉默比任何附和都更有重量。
子受停下了敲击的动作。
他转向左侧,看向那个始终静立的身影:“老师之意如何?”
无当圣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日光落在她素白的道袍上,却没有映出半分暖意。
她甚至没有看那些大臣,只是望着殿门外那片被屋檐切割的空,缓缓吐出四个字:
“灭佛。
焚经。”
短暂的寂静后,更多脚步声踏碎了光影。
黑压压的人影跪满玉阶之前,俯首时冠冕上的珠串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潮水般的声响。
子受的目光掠过他们,又落回无当圣母脸上。
他忽然很轻地点零头。
“准。”
镇国武成王跨出臣列,甲胄摩擦声在殿内格外清晰。”大王,西方伪佛窃据正法,其经卷蛊惑人心。
臣请焚其书、毁其像,令东方真佛重临,以正教统。”
王座上的人皇缓缓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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