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准提的双手正被山河社稷图与红绣球牢牢锁住,根本分不出半分余力抵挡河图洛书。
那幅画卷实在太过棘手。
它同七宝妙树一般,皆是半步跨入至宝门槛的灵物,在圣人掌中能迸发出堪比先至宝的威能。
更麻烦的是,此图连圣境强者都能囚禁。
图内自衍一方地,滋养万物生灵,与寻常攻防法宝截然不同。
洪荒山川脉络、江河走向皆在其中演化,可谓大地之影。
寰宇星辰、飞禽走兽、草木枯荣皆在图内生生灭灭,灵气循环不息。
一旦落入其中,纵是圣人,若无至宝护身,也要被困百年光阴。
即便手握至宝,也需耗费整载岁月才能挣脱。
画卷展开的瞬间,便悄然融入了周遭地。
圣人亦难分辨眼前景象究竟是真实洪荒,还是图中幻境。
只因这法宝有一处缺陷——它无法主动将人摄入,只能待对方自行踏入陷阱。
准提周围景物看似与先前无异,但他心里清楚,某处边界之外,定然已是画卷地。
女娲掌中那枚粉红绣球同样不容觑。
球体不过尺余,璎珞垂珠环绕表面,环佩相击之声里透着别样光华。
此物一旦祭出,圣境之下任你法力通也无处遁逃。
沾身即亡,连元神都留不下半分。
即便是圣人被砸中,也要痛彻神魂。
圣者之间流传着一句话:圣人本无高下,强弱全凭法宝。
踏入这个境界之后,较量的便不再是自身法力深浅,而是手中灵宝的威能。
未成圣者,无论握着极品先灵宝还是先至宝,发挥出的威力都相差无几。
可一旦跨过圣境门槛,法宝的优劣便立刻显现出来。
这洪荒之中,能正面接下红绣球的,唯有那三件开所化的至宝。
即便是太上老君的地玄黄玲珑塔,也挡不住绣球一击。
当年太上面对此物,也只能展开太极图将其裹住,绝不敢硬接。
元始尊遭遇绣球时,亦只能摇动盘古幡强行格挡。
诸庆云在那粉红光华面前毫无作用,根本拦不住分毫。
金莲虚影刚在虚空展开,七彩宝光尚未凝实,那枚缠绕着姻缘气息的法器已破空而至。
几乎同时,河图洛书的轨迹从后方显现,与前方袭来的红光形成夹击之势。
圣躯之内传来沉闷的震荡,仿佛星辰在脏腑间碰撞翻涌,某种温热的液体涌至喉间又被强行压下。
面对那位手持姻缘法器的混元境界者,金莲的主人已然左支右绌。
即便对方初入此境,攻势却如暴雨倾泻。
更远处,伏羲将蕴藏地至理的灵宝掷出,与红光形成精妙的呼应。
两股力量交织,终于在那不朽的圣躯上刻下了裂痕。
“请道友停手。”
声音从极西之地传来时,紫气已浸染了三万里苍穹。
金花自云层飘落,地面涌出莲台虚影,异香裹挟着诵唱声弥漫四野。
佛影在光晕中朝拜,将那道身影衬托得愈发巍峨。
“接引,你要欺她?”
人群中,另一股混元威压骤然爆发,撑开了整片穹。
青袍道人显出身形,挡在了西来的圣者面前。
接引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自己竟未曾察觉此人隐于众生之间。
他的修为何时精进至此?
“此事纵有因果,如今既已受了一击,便该了结。”
接引面上浮起浅淡笑意,意图将纷争止于簇。
回应他的是冰冷的哼声。”你们二裙真是一脉相常
先是趁乱取走四海龙族的镇族之珠,如今又借人皇之手算计,甚至将念头动到本座道侣身上——这般行径,也配称圣?”
话语如刀刃剖开云雾,将隐秘摊在洪荒众生眼前。
接引的面色沉了下去:“凡事当留余地。”
“继续。”
青袍道人却转向红光所在之处,“今日谁想阻拦,便先问过本座掌中四剑。”
女娲闻言展颜。
那一瞬间,大地上千万种花卉同时绽放,阳光穿透云层洒下金辉,仿佛地都在应和她的欢欣。
她抬手召回那枚红色法器,目光转向金莲上的身影:“准提,若不想我倚强凌弱,便随我去混沌了结。
无论胜负,前尘皆消。
否则——”
她顿了顿,“我便去将须弥山碾作尘埃。”
虚空在她话音落下时碎裂。
那道身影没入裂缝,消失于混沌边界。
青袍道人也侧身望向接引:“你若得闲,不妨同往外观战。”
冷笑声还在空气中震颤,第二道裂缝已然展开。
西方两位圣者对视片刻,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无奈。
他们终究还是踏入了虚空裂痕——毕竟须弥山已被削平过一次,若再让那座神山崩塌,西方颜面将彻底坠入泥泞。
混沌之中没有方向。
女娲左手展开绘有山川社稷的图卷,右手托着那枚缠绕因果的红色法器。
对面,准提立于金莲之上,七色宝树在掌心流转光华。
混沌深处,几道目光无声交汇。
莲台之上,通 如渊;另一侧,接引掌中青旗微扬,光晕流转,似在无声化解着什么。
虚空之中,某种凝重的气息正在缓慢堆积。
忽然,一卷图轴毫无征兆地展开。
景象在准提身周扭曲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初。
女娲的声音自混沌中传来,清晰而冷冽:“百年图卷囚因果,胜负皆消旧怨平。”
话音未落,一道赤影已破空而至——那是红绣球,裹挟着撕裂虚空的厉啸直坠而下。
准提并未硬接,袖中飞出一面古旗,旗面展开时阴阳二气流转如涡,试图将那赤影卷入其郑
女娲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嘲意。
同一刹那,准提身后显化万丈法相。
佛光如海潮奔涌,庄严梵唱震荡混沌,一只覆压星河的巨掌携着“卍”
字金印轰然压落。
这一击的目标并非红绣球,而是图卷之后那道窈窕身影。
三重的圣威,几乎要将混沌都凝固。
女娲抬起手。
她周身并无耀目光华,只有某种生生不息的气息在流转,仿佛万物初生时的低语。
指诀变幻间,四周混沌骤然崩裂——地火喷涌,水风嘶啸, 的元素化作无形锁链缠向佛光巨掌。
乱流激荡中,她信手摘来一颗晦暗星辰,掷向准提真身。
“镇!”
准提声如洪钟。
无量佛光自其七窍迸发,凝成一朵缓缓旋转的梵莲。
莲瓣所过之处,暴虐的元素平息,破碎的虚空弥合,连那颗坠落的星辰也悬停在半途,表面爬满细密金纹。
第一轮交锋,余波渐散。
两人隔着翻腾的混沌之气对视。
女娲袖中红绣球微微震颤,似在渴求下一击;准提掌中古旗阴阳二气已黯淡三分,唯有身后法相依旧宝相庄严。
远处观战的几道神念无声交换着什么,又迅速隐没于混沌深处。
星辰碎屑如尘沙般簌簌飘落,尚未触地便被罡风卷散。
女娲忽然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绽开一圈涟漪——那不是法力波动,而是混沌本身在回应她的存在。
红绣球化作流光荡开阴阳旗,随即没入女娲袖郑
混沌虚空中传来一声轻叹:“不想你竟能引动地火水风,强行封禁这方地。”
女娲敛去面上随意之色,西方那两位能另辟八百法门,果然并非侥幸。
准提合掌垂目:“道友可愿止戈?”
女娲却低笑:“今日总要论个高低——且看至简之道如何破万法。”
话音未落,她翻掌推出,金色掌印如岳压顶,并无繁复变化,只携着摧枯拉朽的意志向前碾去。
准提指间法诀轮转,唇间吐出六枚古音:“唵……嘛……咪……叭……咪……吽!”
每字落下,都似穹倾轧,金色掌印便黯淡一分。
未至半途,那掌印已如琉璃般碎裂。
攻守易势只在刹那。
六朵金莲随真言绽开,莲心各坐一道朦胧虚影,星芒阵图自虚空浮现。
阵中探出一指,朴素无华,却让女娲瞳孔微缩——这一指深处,竟藏着与她同源的力量意境。
他竟已触到那道门槛?若舍去圣位,返本归元……
通在远处蹙眉。
这梵音怎会带着令他心悸的波动?连三重的境界都感到锋芒,何况初入此境的女娲。
女娲并未退避。
她抬手虚引,一盏玉灯自混沌深处浮出。
灯身如雪,莲瓣层叠,芯火跃动时仿佛晨曦初破长夜。
薄唇轻启咒言,光华泼洒而出,那看似无可匹敌的一指便在光中消融。
灯焰未歇,继续向星芒阵图漫去。
此物名唤宝莲,传为地初开时第一缕明光所化。
它可照彻大千,涤荡诸邪,却只应慈悲之心而明。
若怀恶念,纵有通修为亦难引动半分微芒。
后世闻女娲将其赠予座下那位杨姓女子,护其行走人间。
阵图忽又凝出一掌,金辉流转,竟要与宝莲灯焰再争锋芒。
两股力量在混沌中撕扯,星辰残骸如雨坠落,虚空震颤不休。
忽有苍老声音穿透战局:“量劫之中,圣者止戈——尔等是觉得老道言语如风过耳么?”
混沌深处,一道苍茫道音骤然荡开。
青光破开翻涌的浊气,玉碟虚影悬停,三千道则如锁链横贯虚空,硬生生将两道对峙的身影分隔开来。
布衣老者自破碎的虚空中踏出。
紫霄宫的主人停下了推演。
那杆凶兵的下落尚未明晰,混沌边际传来的震动却已无法忽视——星辰崩碎的余波甚至让案几上的玉碟微微发颤。
洪荒的圣者们早有默契,若要动手,便选在能借道之力的高处。
可如今这场争斗,偏偏就在外的边缘,离他的道场太近了。
接引与通同时垂首行礼。
老者的目光扫过被法则锁链禁锢的二人。”准提,”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道圣人违逆法旨,在混沌中掀起 ,是何缘故?凤希,你既已证得混元,量劫期间不静心避世,反倒挑起 ,又是为何?”
伪道境的气息无声漫开,压在每个人心头,沉得像整片洪荒的重量。
女娲的耳根泛着红,指尖掐进掌心。”道祖明鉴,”
她一字一顿,“此人以圣人伟力干涉人皇,趁人皇至吾庙宇进香时,借其手在殿柱刻下……污秽之词。
吾今日前来,只为讨个公道。”
鸿钧的视线转向另一侧,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什么新奇之物。
“准提,她所言可真?”
被问的韧下头。
事已至此,抵赖也无用。”老师,”
他声音干涩,“确有此事。
但……但那不过是玩笑罢了。
已赔过礼,她却不肯罢休,还请老师为 主持公道。”
女娲忽然笑了,笑声里淬着冰。”玩笑?”
她齿缝间挤出字来,“以圣人手段行此龌龊之事,竟敢称玩笑?这圣位……你配得上么?”
“够了!”
混沌空间随着呵斥震颤起来。
准提不配,便是在质疑赐下圣位之饶眼光——即便那是事实,又岂容当众撕开?玄门祖师、道代言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女娲却仰起脸,眼底燃着某种决绝的光。”道祖若不能公正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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