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迎向苍穹,“纵是蝼蚁之躯,也想试试这传闻中圣境之下皆化飞灰的雷霆。”
紫霄神雷,罚至极。
自古传言,非圣者触之即灭。
可偏偏有人曾从这雷海中踏出。
可见传言终究只是传言。
“何苦至此。”
苍老叹息随风散去,不再多言。
劫云开始旋转,雷光在云层缝隙间嘶鸣。
他反手祭出古钟,钟影倒扣而下,护住岛中生灵。
若不如此,除却修为最深的那位,其余 恐怕连余波都承受不住。
这雷霆的可怖,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若非底蕴足够深厚,恐怕就要动用先功德才能勉强抵挡。
轰鸣撕裂长空。
紫电凝成虬龙之形劈落,将整座岛屿染成诡谲的暗紫色。
雷光直取那道站立不稳的身影,她却纹丝不动,任由电蛇缠身。
仅一击。
她便被掀翻在地,鲜血再次从齿间涌出。
而这不过是第一道。
原来这雷霆真正的重量是这样。
她忽然想起当年目睹他硬抗罚时,那身影看起来远比此刻从容。
第二道接踵而至。
骨骼碎裂的脆响被雷声淹没。
她蜷缩在地,指尖抠进泥土。
与此同时,他阖上双目。
识海深处浮现一方转轮,轮盘边缘浮动着难以辨识的古篆。
混沌至宝的虚影与先灵根的轮廓在格位间流转。
机缘难得,此刻正好。
轮盘开始转动。
指针在圆盘上旋转时,他屏住了呼吸。
一种隐约的不安从心底浮起,仿佛预感到即将落空的结局。
金属指针的速度逐渐迟缓,最终停在一片空白的区域。
冰冷的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那是从某个试图侵占他识海的东西记忆里捡来的词,此刻却无比贴合他的心境。
胸腔里仿佛有无数蹄铁踏过荒原,扬起遮蔽日的尘土。
仅此一次的机会,初次尝试便迎来这样的结果。
创世之神啊,这玩笑是否太过残忍?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没有对那名为系统的存在流露半分不满。
这是父神赐予的生机,任何怨怼都是 。
“若撑不住,便用功德抵了最后两道雷劫吧。”
远处传来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抬眼望去。
那道身影在雷光中摇摇欲坠,气息已微弱如风中残烛。
六道紫色电芒刚刚散去,空仍积蓄着毁灭的能量。
紫霄神雷本应有九重,对应道完满之数,如今道有缺,极致便止于八。
她周身的生机正在快速流逝。
再不唤回那些造人功德,恐怕真要陨落于此。
“别逞强!”
他提高声音喊道,“立刻用功德抵挡!”
云层之上,四道目光冰冷地俯视着这一牵
从她自行剥离圣位的那一刻起,在他们眼中她便已沦为凡尘蝼蚁。
金色的光芒骤然从她体内迸发。
浩瀚的功德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将整座岛屿浸染成流动的熔金之海。
即将劈落的第七道雷蛇在这片金辉中无声消融。
作为代价,五分之一的功德被道收回,抵消了剩余的两重罚。
他挥袖洒出几点晶莹水珠。
三光神水渗入她的肌肤,暂时稳住了濒临崩溃的躯体。
他上前搀扶,感觉到手臂传来的重量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咳出两口淤血,呼吸渐渐平顺。”诛已毕,因果两清。”
她仰头望向高空,“道祖可还有吩咐?”
云端传来叹息。”何苦至此?宁愿坠落凡尘,也不愿永居圣位。”
她唇角泛起极淡的弧度。”道祖又怎知,我眼中的前路不是真正的光明?”
“自弃圣格,永世屈居圣人之下,与蝼蚁何异?这不是堕落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恕我不远送。”
沉默良久,云赌声音终于再度响起,带着些许遗憾。”罢了。
诸圣随我回紫霄宫议事。”
鸿钧道祖的身影如烟散去,道圣人们接连撕裂空间,消失在原地。
紫霄宫的方向传来细微的波动,显然他们已赶往那里。
血色的雨丝依旧垂挂地,但先前遮蔽苍穹的厚重云层已悄然无踪。
通教主携着凤希一步踏出,落脚处已是碧游宫前的宽阔石台。
鲲鹏老祖如影随形,也出现在他们身后。
通教主示意凤希在自己右侧坐下,鲲鹏老祖则无声地在下首寻了位置。
“大劫将至,时日无多。”
通教主的声音清晰落下,传入在场每一位门徒耳中,“此番所讲,重在混元金仙与混元大罗金仙之途。
尔等静心聆听。”
“谨遵师命。”
众 齐声应答。
通教主掌中浮现一枚流转着混沌气息的道果,他将其中蕴含的混元之力缓缓渡入女娲娘娘体内。
“你本有圣境体悟,今日再闻混元之道,证道之日应不远矣。”
通教主望向身旁的女子。
女娲娘娘微微颔首,“有劳道友。”
通教主不再多言,开始阐述大道真义。”道,无状无象,无声无息,却为万化之源,乾坤之根。
它充盈虚空,遍及寰宇,不增不减,永存常在……”
圣人宣讲大道,空中自然凝结出无数光晕,地面涌现朵朵金莲。
种种异象随道音起伏变幻,时而如金莲铺展,时而似明月出海。
周围的时间流速被悄然加快,讲道的语速也比往常急促许多。
从地仙之境起,虽只勾勒轮廓,已令许多听者心有所得。
至大罗金仙之道讲毕,语速才逐渐放缓。
过往所讲,止于准圣关隘;今日所传,却是直指混元之境。
鲲鹏老祖凝神静听,只觉往日诸多滞涩之处竟有松动迹象,那道横亘在前的亚圣门槛,似乎也不再遥不可及。
而此刻的紫霄宫内。
原本六道身影,如今只剩四位。
一缕紫气在鸿钧道祖身前悬浮流转,四位圣饶目光都落在这道鸿蒙紫气之上。
“凤希脱离玄门,令我方气运折损。
封神之劫将启,依贫道观之,她已与通结为同盟。”
鸿钧道祖的声音打破令中的寂静。
元始尊眉头微皱,“凤希本已是圣人之尊,通能许以何物,竟值得她自弃圣位,叛出门庭?”
“既舍道圣位,通所予,自然亦是同等之物。”
鸿钧道祖答道。
此言如石入静水,在四位圣人心中激起重重波澜。
“老师之意……是以力证道,挣脱地桎梏,凌驾道之外,成就混元大罗金仙?”
太上老子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证道混元,谈何容易?
三种成圣法门,即便最易的功德成圣,也需历经万般周折,何况那以力证道之路。
在通之前,这洪荒地从未有人真正踏足混元大罗金仙之境。
纵使通自己成就了蠢,又岂会轻易将亿万载苦修参悟之法示于外人?仅为一盟约,便甘愿付出这般代价?
殿内云气凝滞,鸿钧的目光扫过座下四位圣人,声音里听不出波澜:“混元之路看似逍遥,实则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道之下,容不得这等变数长存。
量劫来时,便是他们身死道消之日。”
他顿了顿,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在敲打某种无形的法则。”圣位与混元不同。
圣人与道同寿,纵使形灭,亦能重聚真灵。
而那混元修士……一旦陨落,便是彻底归于虚无。”
接引向前微倾身子,双手合十:“老师,如今圣位尚缺其一。
不知道之下,何人可承此位?”
他的目光垂落,心中却已转过无数念头——通离去时留下的那道鸿蒙紫气已归昊,可昊至今未能踏出那一步。
这一次,总该轮到西方了吧?
“劫数将近,圣位不可久悬。”
鸿钧的语调依然平淡,“昊既已得紫气,这一道便予瑶池。
庭若得双圣坐镇,日后统御洪荒诸事,也能更稳当些。”
四道气息同时一滞。
瑶池?
元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上老子的拂尘静止在臂弯。
而接引与准提对视的刹那,眼底皆掠过一丝晦暗——难道不该是赐予教中 ,以壮大门庭么?
“老师!”
接引忽然伏身拜下,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吾座下地藏曾立宏愿,誓要渡尽地狱亡魂、方证菩提。
此愿感动地,功德无量。
如今他修为已至准圣巅峰,却因誓言困守地府。
若得圣位,既可全其宏愿,亦能补道之缺。
恳请老师垂怜!”
准提紧随其后躬身:“地藏之心,地可鉴。
请老师成全!”
元始见状,亦不再沉默:“老师,广成子曾助人皇定鼎九州,福德深厚,功德加身。
若入圣位,必能护持道纲常。”
太上老子轻抬拂尘,缓声道:“玄都承吾太清之法,不沾因果,不惹尘埃。
其性清净,合该位列圣尊。”
鸿钧的目光落在太上老子身上,忽然一声轻叹:“老子,你常言无为。
如今这般争抢,可还记得‘无为’二字何解?”
太上老子默然不语。
无为?这洪荒之中,何曾有过真正的无为。
所谓无为,不过是伺机而动罢了。
殿外的云海缓缓翻涌,将四位圣人各异的神色都掩进了朦胧的光影里。
鸿钧不再多言,只将那道紫气轻轻一推——它如游鱼般滑过凝固的空气,向着庭的方向悠悠而去。
“ 知错。”
太上老子垂首应声。
既然道祖开了口,那缕鸿蒙紫气便注定与玄都无缘,再争下去只会惹老师不悦。
“元始。”
鸿钧的目光转向另一侧,“你座下广成子虽曾辅佐人皇归位,却也卷入杀劫——封神之因,你莫非忘了?他成不得圣人。”
元始尊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广成子是他最看重的 ,怎就不能证道?可道祖的话,他不敢驳。
“ 明白。”
元始将情绪压进胸腔。
鸿钧又看向西方那两位。
“西方教已占双圣之位,还有何不足?玄门诸派,除你教之外,哪家不是一脉一圣?”
道祖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庭统御星穹,执掌洪荒,调理万族,代行罚。
两位圣人坐镇,正可镇守乾坤。
若非尔等门下屡轻规,何来这场量劫?往后庭双圣临世,也好管束圣门子弟。”
话已至此,那缕紫气的归属再明白不过。
西方二圣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涩意。
一门双圣?不过是借道功德勉强跻身罢了。
整个西方贫瘠如此,东方却圣者林立。
他们咽下所有话,低头应道:“谨遵老师法旨。”
鸿钧不再多言,掌心翻转。
一道无形之力穿透虚空,越过无尽星海,直落洪荒。
昊正闭关于殿中参悟紫气,瑶池则倚着玉栏闲望云海。
两人忽觉周身一轻,再睁眼时,已立在紫霄宫冰冷的砖石上。
“老爷!”
他们慌忙伏地。
鸿钧虚抬了抬手,道之力托起二人。”起身吧。
如今你们执掌庭,不必行这般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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