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完整的混元道果,足以铺平通往至高之境的道路;还有那件传中破碎的混沌至宝,虽然残缺,可若能集齐散落的碎片,便意味着多宝那孩子也有了开证道的契机。
届时,截教一门,或将拥有三位超脱道束缚的存在。
真到了那一步,所谓的玄门正统,也不过是封神榜上几行新的名讳罢了。
第二个选项固然诱人,却远不及第一个周全。
那杆曾染圣血的凶兵,如今终究只是一件顶级的先灵宝,想要让它重现昔日锋芒,所需付出的代价与寻觅的机缘,皆是未知之数。
相比之下,第一个选择清晰而直接。
更何况,这任务既然降临,或许正是冥冥之中父神的意志。
父神的谕令,不容违背。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已正式列入截教门墙,任务达成,奖励发放。】
正当他在心中反复权衡之际,那提示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
是龟灵那孩子……她收下了姜子牙。
做得不错。
这倒是接连而来的好消息。
一篇蕴藏着无穷奥义的文字在他识海中缓缓展开,仅仅是惊鸿一瞥,便仿佛窥见了大道尽头那令人窒息的风景。”仙路尽头谁为峰,一见无始道成空……”
他暗自低语,这卷名为“无始”
的 ,其玄妙深邃果然超越了寻常范畴,足以作为 一教气阅无上根基。
“不知通圣人考虑得如何?”
妖师鲲鹏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通教主轻咳一声,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女娲道友既有此诚意,本座自然乐意成全。
你可回禀,她的条件,我应下了。”
鲲鹏老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此事竟如此顺利?
“圣人,”
他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急促,“您当真掌握着令人踏足混元之境的法门?”
通教主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混元大罗金仙……本座自身,不就是一个例证么?”
“既如此,”
鲲鹏老祖深深一拜,“恳请圣人暂开金鳌岛外围禁制,臣这便恭迎娲皇法驾亲临!”
通教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女娲道友要亲自前来?”
“正是。”
鲲鹏老祖语气斩钉截铁,“如此重大的盟约,岂是臣下能够独自裁断的?”
通教主了然,不再多言。
他指尖流淌出几道难以言喻的道韵,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虚空。
笼罩着整座仙岛的浩瀚阵法,悄然敞开了一道缝隙。
“可以了。”
他道。
鲲鹏老祖再次拱手,随即转向娲皇宫所在的方位,神色无比庄重,朗声宣告:“臣,鲲鹏,恭请娲皇降临!恭请娲皇法驾,移步金鳌岛!”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令万物俯首的威压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周遭的空间如同水波般扭曲、荡漾,紧接着,一道身着华美宫装的身影,仿佛从另一重时空径直走出,踏碎了眼前的虚空,悄然降临。
金鳌岛的屏障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那位身着宫装的女子微微欠身,行了个古老的礼节。
站在她对面的道人同样回以道门稽首。
一旁身形高大的老者也拱手致意,女子只是略一点头,衣袖轻拂示意不必多礼。
“我所求之事,道友应当知晓了。”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道韧低应了一声。”他已转达。
你可想清楚了?一旦踏出这一步,你面对的将是道祖。
那等存在,纵使你我联手,亦如蜉蝣撼树。”
“想清楚了。”
宫装女子的语气忽然变得锐利,像淬过火的冰。”从妖族到兄长,一桩桩一件件,这笔账总要清算。
我意已决,自弃圣位,以那道紫气了断所有牵扯。
今日前来,便是请道友助我斩断这最后一重束缚。”
她摊开手掌。
一枚流转着混沌色泽的果实静静悬浮,表面时而映照出万千法则的虚影,时而又归于一片朦胧的原始气息。
仅仅是瞥见它,便仿佛窥见霖初开时那一缕最本源的律动。
“此物乃混元道果。”
道饶声音肃穆,“服下它,你便可挣脱道束缚,踏入另一重境界。
若你心意已定,它便是你的。”
宫装女子瞳孔微缩。”混元道果……传闻此物唯有盘古大神方能凝聚。
可那位不是早已……”
“父神之能,岂是你我能揣度?”
道人嘴角扬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半步大道的存在,又怎会轻易湮灭?这等玩笑,还是莫要再提。”
女子凝视着那枚果实,指尖能感受到其中磅礴而陌生的力量流转,与她所熟悉的道圣位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同源。”如此珍贵之物,道友当真舍得?”
“不过是颗果子罢了。”
道人挥了挥手,姿态洒脱,“吾教宗旨,便是为众生截取那一线变数。
此物既是父神所赐,将来自然还有机缘。
眼下,它于你更有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
岛外的海风穿过屏障,带来咸涩的气息。
“好。”
她终于开口,声音斩钉截铁,“自此,你我便是同盟。
福祸同担,共历量劫。”
“可。”
道人只回了一个字。
宫装女子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某种沉重的负担呼出体外。”今日我将一切赌在此处,望道友……莫要相负。”
道人抬手按在自己心口。”既立盟约,自有因果为证。
背弃之言,反噬之重非我能承受。
慈损人不利己之事,我不会做。”
她的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老者。”风暴将至,你可准备好了?”
老者朗声一笑,衣袍无风自动。”只待娘娘登临混元,老臣自当率领旧部踏劫而来!洪荒风雨千万载,何曾惧过?”
“既然如此……”
女子转向道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事不宜迟,我这便斩断圣位牵连。
届时,还请道友为我 ,稳住道基。”
“可。”
道人应得干脆。
在洪荒立言,字字皆系因果,违诺必遭反噬。
何况他向来不屑那些虚与委蛇的伎俩。
只见那宫装女子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金鳌岛苍穹之上。
道人紧随其后,衣袂翻飞。
下方岛屿中,众多身影仰首望去,面露惊疑——那位道圣人为何突然降临本教道场?
清越而决绝的声音,此刻响彻九:
“道为鉴!吾名凤希,今日自感德行有亏,不堪圣位之重。
故此,愿弃道圣人果位,退出玄门!以鸿蒙紫气偿还鸿钧道祖昔日传道之恩,自此因果两清,再无亏欠——道,鉴之!”
苍穹之上,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眸仿佛凝聚了万古寒霜。
云层骤然翻涌,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墨池,雷光在厚重的阴霾深处蜿蜒,发出沉闷的呜咽。
一个恢弘的虚影悬于九,漠然注视着下方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
“凤希。”
那声音并非传来,而是直接在每一寸地间震响,带着法则的沉重枷锁,“玄门圣位,岂容你弃便弃?悖逆道,当受诛。”
几乎同时,几道蕴藏着无穷威压的身影撕裂空间,降临在这片海域之上。
最先开口的声音苍老而平缓,似带着叹息:“师妹,此事关乎重大,还望慎思。”
另一道声音则锐利如剑,毫不留情地刺来:“既入玄门,承道法统,何故行此叛离之举?”
接着是带着苦涩意味的劝解:“亿万载苦修,方得超脱之机,何等不易。
为何轻言舍弃?”
他们心中各有盘算。
若她当真离去,那即将席卷地的劫数之中,己方势力必将衰减。
尤其对于那两位来自西方的存在而言,这绝非乐见的变数——失去一位同道,面对那执掌杀伐的截教之主,胜算便又薄了几分。
而那位立于下方、黑袍翻飞的通教主,只是静静抬首望着,指尖仿佛有无形剑鸣低徊。
若有谁妄动,他不介意让那几柄沉寂已久的凶兵,再度染上圣者的血光。
面对苍穹的诘问,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动作从容,不见半分动摇。”吾自觉德行有亏,难承圣位之重。
今日请退玄门,望道祖允准。”
“你当真不畏形神俱灭?”
穹上的声音里,压抑的怒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熔岩。
先是通,如今又是她。
圣位岂是儿戏?莫非真以为道可欺?
“吾意已决。”
她的回答简短,却像金石坠地,再无转圜。
“告诉贫道真正的缘由。”
那恢弘的声音追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贫道自问未曾亏待于你,何以至此?”
闻言,她终于抬起眼眸,目光如冷电,直射向那至高无上的虚影。
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愤懑,此刻再也无需掩饰。”那么,敢问道祖——昔日上古庭倾覆,吾兄长身死道消,这背后算计,又该由谁来给我、给亿万妖族子民一个交代?”
这质问并未传扬开去,周遭地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
洪荒之中那些窥探的神识,无一敢触及这片区域,那是自寻死路。
“一切皆为意运转,顺势而行罢了,何须交代?”
虚影的回应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如同阐述着最寻常的规则。
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道祖既如此,那便罢了。
您是道祖,自然无错。
退出玄门,吾心已定。”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抬起素白的手掌,毫不犹豫地印向自己眉心。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之音响起,仿佛有什么永恒之物就此崩解。
点点璀璨却冰冷的光尘自她身上飘散,融入了冥冥之中那无所不在的道法则。
紧接着,整个苍穹骤然一暗,毁灭的气息开始疯狂汇聚。
“纵诛临身,吾……无悔。”
苍穹深处垂落一线微光,悄然没入那道坠落的身影。
她咳出的血珠在空中划出弧线,衣袂翻飞如折翼之鸟,直直坠向下方岛屿。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褪去颜色,只剩黑白交错的剪影。
雨丝从云层渗出,却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沾湿万物。
无数生灵不约而同捂住心口,某种难以名状的悲戚自骨髓深处涌起,仿佛目睹至亲湮灭。
孩童眼角莫名湿润,老者仰面无声。
圣位崩毁,地同悲。
黑袍拂过际,他凌空接住下坠的身躯。
她落入他臂弯时轻得像片羽毛。
“可还撑得住?”
声音压得很低。
怀中人微微点头,发丝掠过他手腕。
此刻她不再是端坐九的圣人,只是褪去所有光环的凤希——那个被漫长岁月掩埋的本名。
眼底常年凝结的冰霜悄然消融,属于“人”
的温度重新在瞳孔深处苏醒。
自斩圣契的举动触怒威,浓云深处翻滚起暗紫色的电光。
他抬眼望向翻腾的雷云,眉峰蹙起:“竟是紫霄劫雷。”
“凤希。”
遥远虚空传来淡漠问询,“诛临头,可生悔意?若愿回头,吾可助你重登圣位。”
她从黑袍怀抱中挣起身,抹去唇边残血:“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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