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玄门一侧,便仍是受道操控的傀儡,但背后有道祖与道作为倚仗。
站在通教主一侧,便能换来真正的逍遥自在,不再是谁的提线木偶,只是身后再无强者支撑。
“鲲鹏,你不愧被尊为妖师。”
女娲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心思确实活络。
但你可曾想过,通教主背后并无强者扶持。
这里是洪荒,道祖执掌牛耳,他已于此间全无敌手。
站到通教主那边……真的值得么?”
娲皇殿内回荡的嗓音像冰层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却藏着某种难以言的异样。
那声音既非全然漠然,也不似传中道圣人那般毫无波澜。
“请恕臣逾越。”
立在殿中的身影微微前倾,宽大袖袍垂落如垂之云,“敢问皇尊,修行至尽头,难道只为化作他人掌中提线之物?”
话音落下的刹那,殿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高座上的身影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见时仍像被无形的雷击穿神魂。
是啊,圣人之位已是道之下的峰顶。
洪荒地间生灵如恒河沙数,能踏足此境的却寥寥无几。
那句“圣人之下皆蝼蚁”
并非虚言,而是横亘在圣者与众生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未曾登临此境者,永远无法想象圣人所掌握的力量何等浩瀚。
可这至高之位,何尝不是一副无形枷锁?从此不能再随心而动,反而处处受制,只能在高处冷眼俯视尘世浮沉。
“自然并非如此。”
座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只是此事牵连太广,本宫一时难以决断。”
她眼底掠过一丝恍惚,快得像错觉。
那抹情绪转瞬即逝,却让人窥见某种矛盾——这位尊神似乎并未彻底斩断情丝,却偏偏坐上晾圣饶尊位。
“皇尊莫忘了,您还是人族之母。”
殿中身影将声音压得更低,尽管在这被圣力搅乱机的宫殿里,任何窥探都无法渗透,“人族乃命所归,截教又是人族国教,若二者结盟,气运将如江海汇聚。
坐拥如此浩瀚气运,又有大功德护体,即便是那位……也不敢轻易动作。”
他得谨慎,每个字都像在刀锋上行走。
这座宫殿早已被圣人之力笼罩,机混沌如雾,无人能窥探殿内分毫。
若有超越圣境的存在试图强行突破,殿中那位必然第一时间察觉。
“妖族、人族、截教、佛教……”
女娲低声重复,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四方气运若真汇聚一处……”
她被这个设想惊住了。
佛教气运正盛如烈日当空,截教气运亦在节节攀升,这两股力量任意一股都足以碾压其他玄门教派。
妖族虽已式微,可若能重聚旧部,仍是不容觑的气运之源。
而人族作为命主角,其气运之磅礴冠绝洪荒。
若这四方真正联结,那位若想出手干预,将要承受的气运反噬恐怕会撼动整个地根基,更将沾染滔因果。
即便在封神量劫之后清算旧账,那位也绝不敢拿洪荒存亡去赌——因为通教主若真 至绝境,以自身血祭召唤大道降临,最先遭劫的恐怕就是……
“皇尊请思量。”
殿中身影继续劝道,“佛教那位如来身负无量功德,不逊于您昔日造人之功。
佛道普度众生,未来不可限量。
通教主自斩圣位,伴生的部分开功德必然重归己身。
若您也舍弃圣位,造人功德将再度加护己身。”
他顿了顿,让话语在寂静中沉淀:“届时坐镇这方势力的三位皆有无量功德护体,门下气运又如江河奔涌,玄门那些存在……当真敢冒下之大不韪,公然出手么?”
以功德证道成圣,本质是以自身功德为抵押换取圣壤果。
若放弃果位,抵押的功德自然重归己身。
女娲若能取回造人功德,那环绕周身的功德金轮将璀璨到何种地步?恐怕触碰她一丝衣角,都要遭道反噬。
若通教主在此,定会感叹这老妖的口舌之利,简直像话本里描绘的那种能把死人活的诡辩之徒。
“可那位终究有传道之恩。”
女娲的声音里透出挣扎,“我怎能行欺师灭祖之事?”
虚空泛起涟漪,鲲鹏的身影踉跄跌出。
他尚未站稳,通的手已隔空抓来——那只手穿过碧游的云雾,像提起一片羽毛般将他拽入殿郑
“稀客。”
通的声音从高处落下。
鲲鹏整了整衣袍。
圣饶威压让空气凝滞,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叨扰教主清修了。
此番前来,是为递一句话。”
“谁的话?”
“娲皇。”
通原本半阖的眼睁开了。
殿内烛火无风自动,在墙壁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他打量着阶下之人,许久才道:“她让你来,总不会只是问安。”
“娲皇想问教主,”
鲲鹏每个字都得很慢,仿佛在掂量它们的重量,“若有人愿斩断紫气牵连,重证混元……此路可通否?”
寂静弥漫开来。
远处传来海潮拍打金鳌岛的声响,一声接一声,沉闷而固执。
通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震得案几上的玉简微微颤动。”她终于想明白了。
被借走的位子,坐着终究硌人。”
“教主的意思是……”
“路一直都在。”
通站起身,袍角扫过地面,“只是走的人太少。
当年紫霄宫分座,她得了不该得的东西,也失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如今想拿回来,代价可不。”
鲲鹏感觉手心渗出薄汗。”娲皇愿付代价。”
“包括与那位老师决裂?”
“若有必要。”
通走到窗边。
东海的水汽漫进来,带着咸涩的味道。
他背对着鲲鹏,声音混在潮声里:“诛仙四剑需要有人镇守阵眼。
混沌钟可以颠倒阴阳。
但光有这些不够——她得先把自己从道棋盘上摘下来。”
“如何摘?”
“自废圣位只是第一步。”
通转过身,目光如淬火的剑,“第二步,得有壤气运接住她坠落的身躯。
第三步……”
他停顿片刻,“需要一场足够大的乱局,让所有人都无暇他顾。”
鲲鹏听懂了言外之意。
他想起北冥海终年不散的寒雾,想起妖族在洪荒各处躲藏时惊惶的眼睛。”娲皇承诺,若得自由,当助妖族重立庭。”
“陆压担得起妖帝之位?”
“他的血脉里流着太阳真火。”
通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久,久到鲲鹏几乎以为对方已神游外。
终于,圣人开口:“告诉她,三日后子时,若她在碧游宫外唤我三声,我便开门迎客。”
“教主应允了?”
“我只开门。”
通的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门后的路怎么走,得看她自己的脚力。”
鲲鹏深深一揖。
起身时,他袖中滑出一枚玉符——女娲留下的印记正在微微发烫。
他握紧它,感受着其中流转的圣力。”臣这便回禀。”
“不急。”
通忽然抬手,一道剑气掠过鲲鹏耳侧,斩下他几缕发丝。
那发丝在空中化作青烟,消散前映出女娲宫模糊的轮廓。”带个信物回去,她看了自然明白。”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再度裂开。
鲲鹏来不及话,已被无形之力推入裂隙。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通重新阖上的双眼,以及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金鳌岛的海潮声远了。
女娲宫中,正在抚琴的手指忽然顿住。
琴弦震颤,发出不成调的嗡鸣。
她抬眼望向虚空某处,仿佛能穿透层层空间看见东海上的孤岛。
玉符在掌心碎裂。
青烟升腾,凝成几行字迹:
路险,可试。
三声唤,门自开。
代价另议。
女娲松开手,任由玉屑从指缝洒落。
她走到殿外,仰头望向三十三外那片永恒的紫霄。
云层深处,似有目光垂落。
她勾起唇角,无声地了三个字。
“该还了。”
娲皇殿内,那双映照道的眼眸望向虚空深处,某种凝固万古的漠然正在消融。
指尖划过玉座扶手上细微的裂痕,她无声地笑了笑。
殿宇四周弥漫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波纹,它们扭曲了光线,也让某些束缚变得稀薄。
紫霄宫深处,造化玉碟的轨迹忽然紊乱。
老者垂目凝视片刻,最终将推算终止。
混沌的预兆如蛛网蔓延,却抓不住线头。
碧游宫前的广场人影绰绰。
黑袍道人穿过人群时,衣摆带起的风让最近几名 后退半步。
他在石阶前停住,向高处的身影行礼:“奉诏而来,有要事相禀。
可否借一步话?”
台阶上的青衣人原本松散的神情凝滞了一瞬。
他目光扫过道人袖口隐约的浪纹,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让那个名号脱口而出。
“随我来。”
袖袍翻卷的刹那,空间如琉璃般碎裂又重组。
大殿深处,混沌钟的虚影在梁柱间缓缓旋转,将所有声响与因果绞成乱流。
“现在无人能听。”
青衣圣人背对着来人,声音里带着金石相击的脆响,“直吧,那位托你传什么话?”
黑袍道人感到肩头一沉。
他维持着躬身姿势,字句从齿间挤出:“娲皇欲携妖族与人族,与截教共立盟约。
若您应允……她愿以道侣之名共渡量劫。”
空气骤然凝固。
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道人膝骨撞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他试图抬头,却发现连睫毛都无法颤动。
“荒唐。”
两个字如冰锥刺落,“她睦圣人,玄门正统。
你可知此言若传出去,北冥海会蒸发成何等模样?”
道人喉间涌上腥甜,却嘶声笑了:“正因如此……她才要斩断道锁链,自废圣位。
娲皇需要有人 ,助她重证混元大道。
而您,需要有人在劫波中托住截教下沉的船。”
【选择已浮现】
【道途一:接过她递出的刀龋
奖赏:混元道果(服之可立地成就圣位),混沌珠残片(三片合一可复现开至宝)】
【道途二:转身关上这扇门。
奖赏:弑神枪残骸(虽损犹可饮圣血,温养千年可复其锋芒)】
青衣圣人袖中的手指微微蜷曲。
殿外隐约传来 练剑的破空声,一声,又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金鳌岛深处,通教主的思绪被一道冰冷的提示音打断。
他沉默了片刻。
与那位妖族圣人联手,利益确实难以估量。
人族如今是道所钟的族群,截教作为人族国教,若能再得娲皇宫助力,几乎能将那磅礴的气运尽数握在掌中,连带火云洞中那些隐世不出的存在,亦能归于同一阵营。
再加上整个妖族……洪荒地间这两股最庞大的势力,便将悉数纳入他的棋局。
到了那时,即便是紫霄宫中的那位,又能如何?
不妨出手试试。
那汇聚而来的反噬之力,即便无法令其陨落,也足以将其拖入漫长到无法想象的沉眠之郑
况且,那未知存在的“奖赏”
也足够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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