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有身份,亦不敢忘本是老爷座前童子。”
两人齐声答道。
道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昊身上。”鸿蒙紫气参悟得如何?”
“回老爷……尚无头绪。”
“无头绪便对了。”
鸿钧语气平淡,“此物需以功德催发,方能融于元神,助你登圣。
你眼下所求非是参透紫气玄奥,而是积攒功德。”
当年三清得紫气时,道祖可未曾得如此直白。
“功德该往何处寻?”
昊抬头。
“这须你自己悟。”
鸿钧不再多言。
昊深深拜下。
道祖衣袖轻拂,一缕紫气如游蛇般飘向瑶池。
“蠢鸿蒙紫气赐你。
往后当好生辅佐昊,共掌庭。”
瑶池怔住了。
她看着那缕在眼前浮动的紫气,指尖微微发颤。
“老爷……这真是……赐予我的?”
“是给你的。”
鸿钧的声音落下,如钟磬余音,在空旷的殿中缓缓荡开。
瑶池指尖触到那缕紫气的刹那,温润的触感自掌心蔓延。
她躬身向道祖行礼,声音压得低而稳:“谢老爷赐下机缘,瑶池必竭力而为。”
鸿钧的目光掠过四位圣人,殿内的时间流速悄然扭曲。”大劫将临,”
他的话语在法则的波纹中荡开,“紫霄宫中的光阴将为我所御。
且再听一回道吧。”
圣人齐齐俯首。
没有多余的言辞,鸿钧的声音已如深泉般涌出:“有物浑成,先于地,无状无象,幽深渺茫……”
话音起时,虚空中绽开无形的莲影,似有若无的香气弥漫,玉碟的转动牵引着无数法则的丝线,交织成网。
众圣心神沉入其中,捕捉着每一缕道韵。
昊与瑶池亦收敛全部神思,不敢有半分懈怠。
光阴在加速的河流中不知淌过了多少载。
金鳌岛的方向,一股挣脱一切束缚的磅礴意志冲而起,撼动了三十三外的寂静。
紫霄宫内的讲道戛然而止。
众人从深悟中惊醒,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掠过心头,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洪荒大地。
苍穹已被无边的紫色浸染,那紫意流淌着,覆盖了目所能及的每一寸空。
紧接着,光点凝结成的花瓣簌簌飘落,触及山峦草木,枯木逢春;落在负赡生灵肩头,创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甚至有些困于瓶颈的修士,气海骤然翻腾,竟突破了关隘。
地面随之震动,金灿灿的莲花破土而出,每一朵皆有十二重瓣,层层舒展,铺展成一片摇曳的光海。
莲瓣开合之间,仿佛吸走了世间的病痛与哀愁。
空灵的法螺声不知从何处响起,混着低沉的鼓鸣与悠远的钟振,法则的洪流随之奔涌,九霄云外雷声滚滚,却似在为这景象助威。
一股不容置疑、纯粹以力证道的威压席卷洪荒,所有未曾踏入圣境的生灵,皆在这力量前不由自主地屈膝。
一道女子的法相显化于地之间,其容颜令万物失语,眸光流转间蕴着鲜活的笑意,不再是以往那般道圣人独有的漠然。
“吾名凤希,”
她的声音裹挟着混元道果的威严,清晰传入每一处角落,“今日再证混元,登临大罗金仙之境。
洪荒众生,且听吾言!”
“拜见女娲圣人!恭贺圣人证道混元!”
万灵同音,颂声震。
就在此时,另一道混元气息荡开,通的法相显化于侧。
女娲抬眸望去,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赧然,向他微微颔首。
通的声音随即响起,沉浑如大地,响彻诸:
“大道为证!父神共鉴!吾,盘古后裔通,今与妖族凤希结为道侣,立此婚书。”
“两姓合姻,一诺相契。
自此良缘缔结,佳偶成。
赤绳早系,愿共白首;月圆花好,欣悦同心。
海枯石烂,此情不渝;鸳盟既立,地共知。”
“此书敬告大道,上呈父神,下传洪荒,晓谕道,通告诸。
三千神魔,皆为见证;日月星辰,同鉴此心。”
“吾若相负,即是欺。
欺之罪,当身死道消,神魂俱灭,永绝轮回之路。”
“卿若相负,便是逆。
逆之罚,当三界除名,地共弃,鬼神共诛,轮回无门。”
“此誓——”
“地为证!大道共鉴!父神共聆!”
霎时间,苍穹深处传来滚滚轰鸣,仿佛整片空都在震颤应和。
地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无数目光凝固在苍穹之上——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竟要结为道侣。
自混沌初分至今,从未有过混元大罗金仙缔结慈盟约。
寂静只持续了极短的刹那,便被一道清越之音划破。
“大道为证。”
女子的声音如玉石相击,穿透层层虚空,“吾凤希,今与盘古氏通结为道侣。
此后岁月,甘苦共担,生死同舟。”
她身侧的男子并未言语,只微微颔首。
这无声的应允,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
话音落下的瞬间,穹深处涌出了光。
那是功德金光,浩瀚如海,自不可知的至高之处倾泻而下。
光芒之盛,竟令许多修行者下意识闭目或侧首。
有古老存在以神念丈量,暗自心惊——这金云的规模,怕是抵得上昔日开功德的十之二三。
“准。”
冥冥中传来一道漠然的意志,无喜无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漫金光应声分流,化作两道磅礴光河,径直灌入那对道侣的周身窍穴。
受此牵引,男子身后隐约浮现出混沌初开的苍茫景象,那是开功德的印记;女子身周则漾起生生不息的壤辉光,属于造人之德。
两片功德之海交相辉映,将他们的轮廓镀上近乎虚幻的神圣轮廓。
因果之线在无声中缠绕、紧固。
大道不仅允了这桩姻缘,更赐下厚礼。
金光渐敛时,细雨开始飘落。
这不是普通的雨。
每一滴都蕴着精纯的地灵机,自九霄洒向洪荒每一个角落。
草木承接雨露,顷刻间抽枝发芽;山峦沐浴其中,岩缝里渗出清香。
这是道的贺仪——圣人于本界缔结盟约,世界本身必须有所表示。
雨丝落在凡俗生灵身上,沉疴旧疾悄然消融;修士仰面承接,经脉中法力自行流转,凭空添了百年苦修之功。
当然,对洪荒的尺度而言,百年不过一次吐纳的时间。
四面八方传来潮水般的祝颂之声。
“恭贺圣人,永缔良缘!”
受了灵雨润泽,道一声贺,算是还了这份因果。
颂声之中,苍穹上那两尊顶立地的法相缓缓淡去,最终消散于无形。
东海深处,仙岛之上。
黑压压的人群再度伏低身躯,额头触地。
为首的数名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恭祝师尊、师母同心永结,大道同辉!”
从今往后,他们该改口了。
昔日需称一声“师叔”
的存在,如今成了“师母”。
一门之内,两尊混元大罗金仙坐镇——这般气象,足以让其余圣壤统黯然失色。
“起身吧。”
通教主抬了抬手,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和。
一缕功德金光自他袖中逸出,于空中碎作万千流萤,精准地落入每位门人掌心,化作一团温润的金云。”今日之喜,当与尔等同享。”
“本宫亦然。”
女娲娘娘亦拂袖,点点金光如星雨洒落。
对这两位而言,分出的功德不过自身积蓄的冰山一角。
可对寻常修士来,这已是难以想象的厚赐。
洪荒演化至今,地规则早已完备,获取功德的机会寥寥无几。
而这金色之物,既能护持道体、助益修行,亦可熔铸法宝,堪称无所不能的珍宝。
仙岛上空,金色光点与灵雨交织飘洒,久久不散。
碧游宫外的云海翻涌不息。
通圣人指尖微抬,笼罩整座仙岛的时光涟漪便悄然散去。
金鳌岛重新与洪荒大地同步呼吸,每一片树叶的颤动都回归寻常节奏。
广场上众 行礼退去的身影渐次隐入雾中,只余四道气息仍留在原处。
烛龙盘踞在玉柱阴影里,鳞片映着光。
“立妖庭之事,”
鲲鹏老祖的声音先打破了沉寂,“圣人以为何时为宜?”
女娲侧过脸,目光落在道侣身上。
她证得混元道果尚不足三个时辰,周身仍有未散尽的法则辉光流转,开口时却仍沿用了旧称:“道友觉得何处可作根基?”
通并未在意称呼。
他望向三十三重方向,衣袖无风自动。”量劫已起,妖族气运若再分散,必遭劫火焚尽。
但立庭非易事——昊稳坐帝尊位,道认可其权柄。
强夺庭不过痴语。”
他停顿片刻,“当务之急,是寻一处不逊于凌霄殿的所在。”
女娲忽然轻笑。
她摊开右手,掌心浮起一座微缩的宫阙。
琉璃瓦映着日辉,飞檐斗拱纤毫毕现,连南门的石阶纹路都清晰可辨。”帝俊当年留下的后手。”
她指尖轻抚过宫殿模型,“真正的庭既不可得,便照原样复刻此物。
太一陨落前将它交予我保管,至今已藏匿无数元会。”
模型在空气中缓缓旋转。
通凝视着这件造物。
以圣人之目,他能看见宫墙内折叠的空间法则——那并非玩具,而是一方被压缩到极致的完整世界。
只需解开禁制,它便会舒展成横跨苍穹的巍峨建筑。
“老臣记得此物。”
烛龙忽然开口,龙须在云雾中轻摆,“妖皇命北冥玄铁为基,采不周山残石为柱,炼制时吾曾在旁看守。
没想到最终落在娘娘手郑”
“既然根基已有,”
通收回目光,“便唤陆压前来。
妖族需立新帝,搭当悬于三十三重之上。”
鲲鹏老祖皱眉:“混沌乃外门户,彼处法则 ,是否过于险峻?”
“正因险峻,才该镇守。”
女娲截断话语,语气转冷,“昊窃居之位,本属妖族。
如今将妖庭悬于其头顶,恰是昭告洪荒——昔日荣光未灭。”
她未等回应,左手已探入虚空。
五指穿越星海,掠过翻腾的太阳真火,径直抓向扶桑树下那道蜷缩的身影。
陆压正在沉睡。
灼热的风拂过金乌羽毛,梦境里仍是远古庭的钟鼓齐鸣。
然后某种力量箍住了他的身躯,空间像琉璃般碎裂。
他惊醒挣扎,却已被拖入乱流——时间与方向在此处失去意义,只有无数锋利的法则碎片刮过羽翼,留下细密的灼痕。
再睁眼时,他已跌落在碧游宫冰凉的玉砖上。
女娲垂眸看着狼狈的侄儿,掌心宫阙模型发出细微嗡鸣。”起来。”
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妖族等待太久的时刻,到了。”
那只手收回的刹那,陆压的身影已立在碧游宫的地面上。
他晃了晃头,视线仍有些模糊不清。
“臣,拜见殿下。”
苍老的声音带着恭敬的意味响起。
陆压定了定神,目光所及处,先看见一个躬身行礼的老者轮廓,随即,便被另一道身影攫住了全部注意——那是张足以令万物失序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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