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第四级食人花的墨绿色汁液中挣扎，像一头被按进水里的野兽，翻涌、嘶吼、明灭不定。
苏晏苓单膝跪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神识分成一百股细丝，同时维持着上百个灵元节点的稳定。丹田里的基台已经黯淡了大半，灵元像快要干涸的溪流，在经脉中艰难地流淌。
“撑住。”她咬着牙，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极品回元丹塞进嘴里。
温热的药力从胃部扩散开来，干涸的经脉重新湿润，基台恢复了几分光泽。她将新生的灵元全部转化为神识，补入那上百个正在崩溃的节点。
墨绿色的汁液和赤红色的火焰在四级食人花的花苞上僵持。
食人花的等级越高，灵智也越高。
那几株四级食人花似乎意识到了危险，不再被动地被火焰灼烧，而是主动从根系中抽调大量的汁液，集中到花苞表面，形成一层墨绿色的保护膜。火焰烧上去，汁液蒸发形成一层蒸汽屏障，将后续的火焰隔绝在外。
“还会防御。”苏晏苓的眉头皱了起来。
普通的火炎术破不了四级食人花的防御。汁液中的油脂含量虽然高，墨绿色的汁液里明显掺杂了某种抑制燃烧的成分，从颜色和气味判断，很可能是食人花在长期进化中形成的防火机制。
她需要更高的温度。
丹田里，木吞的火种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在“让我来”。
苏晏苓犹豫了。
木吞是火，排名火榜前三的存在，烧毁这些食人花轻而易举。但她现在的灵元已经消耗了大半，再动用木吞，会把她彻底抽干。
火焰越来越弱，第一百株食人花的火焰已经快要熄灭了。如果让这些食人花缓过来，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拼了。”
苏晏苓深吸一口气，神识探入丹田，和木吞建立联系。
木吞感应到她的意念，从丹田深处分出一缕蓝白色的火苗，顺着经脉上行，经过胸口，走手臂，最后汇聚在右手掌心。
蓝白色的火苗从掌心窜出来，只有寸许长，温度却高得惊人。周围的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脚下的落叶瞬间化为灰烬，连地面的泥土表面都开始融化，变成一层薄薄的玻璃状物质。
苏晏苓将木吞的火苗附着在普通火炎术的火焰上。
蓝白色和赤红色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绕的蛇，顺着灵元节点的传导，涌入食人花的地下网络。
四级食人花的墨绿色保护层在木吞面前不堪一击。蓝白色的火苗舔上去的瞬间，墨绿色的汁液像被烧穿的纸一样破开一个大洞，火焰从洞口灌入，顺着花苞内部的纤维结构蔓延到整株植物。
四级食人花的藤蔓在火焰中剧烈扭动，花苞炸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利齿和正在燃烧的花蕊。墨绿色的汁液从炸裂的花苞中喷涌而出，被木吞的高温瞬间汽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火焰顺着地下网络继续蔓延。
第一株四级食人花倒下后，它的根系成了木吞的燃料。蓝白色的火焰沿着根系的走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第二株、第三株、第四株。
速度比普通火炎术快了十倍不止。
苏晏苓只来得及看见几道蓝白色的光在地下闪过，整片食人花群就已经被点燃了。
火焰从地下喷涌而出，赤红色和蓝白色交织的火柱从地面窜起一丈多高。食人花的藤蔓在火焰中扭曲、卷缩、断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浓郁的黑烟从燃烧的植物中升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团巨大的乌云。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甜腥味、还有某种不清道不明的诡异香气混在一起，熏得她有些头晕。
苏晏苓徒上风口，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来，大口喘气。
神识消耗太大了，一百个灵元节点同时维持了这么久，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疼。她闭上眼睛，用手指按压太阳穴，一下一下，力度不轻不重。
大金从她袖中探出一根藤蔓，叶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安慰。
金也探出细藤，两片带金边的嫩叶在她手腕上轻轻摇晃，嫩叶上的金色边缘在火光映照下闪闪发亮。
“没事。”苏晏苓睁开眼睛，看着那片燃烧的食人花群，“就是有点累。”
火焰烧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渐渐熄灭。
原本郁郁葱葱的林间空地被烧成了一片焦土，地面黑漆漆的，冒着缕缕青烟。上百株食人花只剩下几根烧焦的残茎，孤零零地立在灰烬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苏晏苓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法袍上的灰。灰烬的余温烤得她脸颊发烫，她用手扇了扇，走到那片焦土边缘。
食人花的残骸下，露出几颗拳头大的墨绿色珠子。
那是食人花的精华结晶，也桨花珠”，是食人花在生长过程中将灵气和自身的精华凝聚而成的。品级越高的食人花，花珠的品级也越高。这些花珠是炼制某些高级丹药的辅料，市面上有价无剩
她蹲下来，用木棍扒开灰烬，一颗一颗地捡。
一级食人花的花珠只有黄豆大，淡绿色，半透明；二级的比一级大一圈，深绿色；三级的有拇指大，墨绿色；四级的有拳头大，墨绿色中带着暗红色的纹路。
她数了数，一共捡了九十二颗花珠。一级的占了一大半，二级的三级的不多，四级的最少，只有几颗。
“好东西。”苏晏苓把花珠用树叶包好，收进储物袋。
她用神识探查了一遍焦土下的根系，确认没有遗漏的花珠，才站起来。
大金从她袖中探出一片叶子，在空气中轻轻摇了摇，然后指向左前方。
“那边有东西？”
大金的叶片点零。
苏晏苓顺着大金指的方向看去，左前方是一片没有被火焰波及的林地，林木稀疏，地面长满镣矮的灌木。林间隐约能看见一条径，像是有人走过。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去看看。
反正也没有地图，走到哪算哪。
月光藤缩回袖中，青幽剑握在右手。苏晏苓踩着径往前走，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先用神识探查前方的地面，确认没有埋伏。
径两侧的植被越来越密，灌木丛几乎要将路完全遮住。她用剑拨开挡路的枝条，侧身挤过去。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一片湖出现在视野里。
湖不大，约莫百丈方圆，水质清澈，能看见湖底的卵石和水草。湖面上飘着几朵白色的睡莲，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湖边的草地上长满了野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星星点点。
空气里的灵气比森林里还要浓郁，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吸一口就觉得神清气爽。
苏晏苓蹲在湖边，捧起水洗了把脸。湖水清凉，浇在脸上舒服极了。她又喝了几口，水质甘甜，带着一丝淡淡的灵气，是品质不错的灵泉。
大金从她袖中滑出来，金色的藤蔓探入湖水中，叶片舒展开来，像是在享受湖水的滋润。金也将细藤探进水里，嫩叶在水面上轻轻浮动。
“你们倒是会享受。”苏晏苓笑了一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灵果啃着，目光扫过湖边的植被。
湖边长着不少灵植，她一眼就认出了几种。水灵草、避水莲、月华藻，都是在玄雨星坊市买过种子的品种。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叶片形态各异，泛着不同颜色的灵光。
“等走的时候再收。”她站起来，沿着湖边慢慢走。
湖的对面有一座山，山上长满了翠竹，竹林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座木屋的轮廓。
苏晏苓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秘境里有人居住？
她将神识探过去，木屋周围没有灵元波动，也没有禁制的痕迹。木屋的屋顶长满了青苔，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很久。
“去看看。”
她绕湖走了半圈，来到山脚下。一条石阶从山脚蜿蜒而上，通往竹林深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缝隙里钻出几株野草，走上去有些滑。
苏晏苓踩着石阶往上走，脚步放得很轻。大金从湖里爬出来，缠回她的手腕，叶片竖得笔直，在金的嫩叶上轻轻蹭了蹭。
竹林很密，竹竿有碗口粗，翠绿的竹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木屋出现在竹林深处。
很，只有一间，用竹子和木头搭建，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木屋的门半开着，门板上长满了青苔，门框上挂着一串风铃，铜质的铃铛已经锈成了绿色。
苏晏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活物的气息，才推门进去。
屋内很简陋，一张竹床，一张竹桌，一把竹椅。桌上放着一枚玉简和一只玉瓶，都积了厚厚的灰。墙角有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几本纸质书，纸页已经发黄发脆。
她先拿起桌上的玉简，吹掉灰尘，神识探入。
里面是一封信。
“吾乃青凌散人，元婴巅峰修为，寿元将尽，坐化于此。此秘境乃吾以大法力开辟，留待有缘。吾一生精研丹道与阵法，略有心得，留于架上，后学者可自取。玉瓶中有吾炼制的破金丹一枚，可助金丹后期大圆满期修士突破瓶颈至元婴。竹屋后院有一方药圃，种有吾毕生收集的灵植，望后学者善用之。”
苏晏苓将玉简放下，走到书架前。
几本纸质书已经脆得碰一下就掉渣，她不敢翻，用神识扫了一遍书名。《丹道心得》《阵法精要》《青凌散人随笔》，都是手写本，字迹工整。
她将书架上的东西全部收入空间，用玉盒装好，贴上标签。
桌上的玉瓶里装着一枚丹药，通体淡金色，半透明，表面有细密的丹纹。破金丹，六级丹药，功效是帮助金丹期修士突破到元婴期。
一方的药圃出现在眼前。
药圃不大，只有三分地，用竹篱笆围着。地里种着十几株灵植，都是四级以上的品种，有些她见过，有些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药圃中央那棵双人方可环抱的果树，树叶通体银白，叶片呈心形，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晕。树上只挂着九颗拳头大的银白色果实，果皮上有细密的纹路。
苏晏苓仰头仔细辨认。
“寿元果，而且是成熟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百年寿元果，炼制百年寿元丹的主药。她在丹道大赛上获得了百年寿元丹的丹方，正愁找不到材料，没想到在这秘境里碰上了。
寿元树不能人为栽种，只会随机生地养。这棵寿元树能在秘境中生长，明青凌真君开辟秘境时保留了一块地本源。
她心翼翼地将寿元果摘下来，用玉盒装好。寿元树在最后一颗寿元果摘下后化作虚无消失不见。
药圃里还有几株她不认识的灵植，她用《灵植图鉴大全》的玉简对照了一下，一一辨认出来。
一株是紫心果，六级灵植，炼制化虚丹的辅药。一株是凝月草，五级灵植，炼制凝灵丹的主药。还有一株是灵舒花，也是五级灵植。
她把能挖的全部挖出来，根须完整，带着泥土，种进空间的灵田里。浇了些灵泉水，刚种下去的灵植叶片立刻支棱起来。
“齐活。”苏晏苓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环顾药圃，嘴角翘了翘。
大金从她袖中探出一片叶子，轻轻碰了碰药圃角落一株不起眼的草。草只有两寸高，叶片细长，呈银白色，边缘有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苏晏苓蹲下来看了看，认不出来，用玉简对照也没有结果。“不管了，先收着。”
她把那株草也挖了出来，种在灵泉湖边最肥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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