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苓从树冠上滑下来，脚踩在松软的落叶层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森林的地面比她预想的潮湿，落叶堆了好几尺厚，踩上去像踩在吸饱了水的海绵上，每一步都会有泥水从脚底渗出来。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泥土混合的气息，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大金从她袖中探出一根藤蔓，叶片在空气中轻轻摇了摇，然后猛地竖了起来。
“有东西？”苏晏苓停下脚步。
大金的藤蔓指向左前方，叶片绷得笔直，这是它发现危险时的习惯动作。苏晏苓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植物，叶片宽大，呈深绿色，边缘有细密的锯齿。
她蹲下来仔细观察。
那些植物的叶片下面，隐约能看见一根根粗壮的藤蔓，藤蔓的表面布满凉刺，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藤蔓的顶端是一个拳头大的花苞，花苞紧闭，像一只攥紧的拳头。
“食人花。”苏晏苓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在《灵植图鉴大全》里见过这种植物的记载。食人花是一级到四级的肉食性灵植，等级越高，体型越大，花苞的颜色也越深。一级食人花的花苞是淡绿色，二级是深绿色，三级是墨绿色，四级是暗红色。
眼前的食人花群少有上百株，花苞的颜色从淡绿到墨绿不等，最深处还有几株花苞泛着暗红色光泽的。
四级。
苏晏苓倒吸一口凉气。食人花这东西单个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成群结队。上百株食人花同时发动攻击，筑基后期的修士也得脱层皮。
她正要绕开，脚下的落叶层忽然动了一下。
一根粗壮的藤蔓从她脚边的落叶下窜出来，像蛇一样缠向她的脚踝。苏晏苓反应极快，脚尖一点，整个人往后跃出数尺，藤蔓擦着她的鞋底扫过，扑了个空。
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
苏晏苓的脸色变了。她低估了食人花的攻击范围，这些植物的根系在地下互相连接，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网络。她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就已经进入了它们的攻击范围。
大金从她袖中爆射而出，金色的藤蔓在她身周编织成一面藤盾，挡住了从正面袭来的几根藤蔓。金的细藤也从左手腕探出，缠住了一根试图从侧面偷袭的藤蔓。
苏晏苓右手一翻，三枚深青色的木刺成品字形射出，钉在三株食人花的花苞上，绿色的汁液四溅，花苞炸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利齿。藤蔓的攻击停顿了一瞬，更多的藤蔓已经从地下涌出。
“没完没了了。”她咬了咬牙，左手按在地面，灵元涌入。
缠绕术。
地下的树根被她催生，和食人花的藤蔓缠在一起。两种植物互相撕扯，树根的韧性不如食人花的藤蔓，很快就断裂了好几根，至少拖延了一息的时间。
一息够了。
苏晏苓往后连退数十步，藤蔓在距离她脚前三尺的地方停住了，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在空气中焦躁地挥舞着。
“攻击范围大约十丈。”她蹲在安全距离外，仔细观察食人花的反应。
花苞在失去目标后慢慢合拢，藤蔓也缩回霖下。空地上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大金从她袖中探出一片叶子，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在问“怎么办”。
苏晏苓没有回答，盯着那片空地看了很久，脑子里转着念头。
食人花的藤蔓韧性强、速度快、数量多，硬闯不是不行，只是消耗太大。这片森林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在这里消耗太多灵元不划算。
绕路的话，她看了看左右两侧的地形，全是茂密的灌木丛和藤蔓，绕过去至少要多走半个时辰。
“那就烧过去。”
苏晏苓右手一翻，一团脸盆大的火球在掌心凝聚。赤红色的火焰在灵元的灌注下越烧越旺，火球的颜色从赤红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一种接近白色的炽热光芒。
这是普通火炎术的极限温度了。
她先将火球在掌心转了转，感受火焰的温度和灵元的消耗速度。火焰的威力足够，覆盖范围还是太，一株一株地烧，上百株食人花要烧到什么时候。
“要是火能自己蔓延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忽然愣住了。
火为什么不能自己蔓延？
食人花的藤蔓和花苞里全是汁液，汁液中含有大量的油脂成分，一点就着。她只需要点燃第一株，火势就会顺着藤蔓蔓延到整片食人花群。
火焰顺着什么蔓延？
灵元。
她可以将一缕灵元附着在火焰上，当火焰烧毁第一株食人花的藤蔓时，灵元会顺着藤蔓的连接结构传导到下一株，火焰就会跟着传导过去。一株接一株，直到整片食人花群都被点燃。
苏晏苓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操纵灵元顺着火焰燃烧的路径移动，在移动过程中保持火焰的稳定。这个手法她在《太初丹诀》里见过类似的原理，用神识引导灵元在炉膛中游走，将火焰精准地送到需要加热的位置。
只不过放在这里，炉膛换成了食人花的地下网络，火焰换成了火炎术。
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几遍，确认每一步都考虑周全了，才睁开眼睛站起来，重新走到食人花的攻击范围边缘。
右手一翻，火球凝聚。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扔出去，先将一缕神识附着在火球上，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她和火球连接在一起。
火球出手。
赤红色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最近的一株一级食人花，花苞来不及闭合就被火球击郑火焰在接触花苞的瞬间炸开，汁液被高温汽化，发出嗤嗤的声响，藤蔓在火焰中扭曲、卷缩、燃烧。
苏晏苓闭上眼睛，神识顺着火焰蔓延的方向探入地下。
食人花的地下网络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上百株食人花的根系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网络，藤蔓和藤蔓之间有细如发丝的连接线，灵元可以通过这些连接线传导。
灵元探出。
火焰顺着连接线从第一株食人花蔓延到第二株，第二株到第三株，第三株到第四株。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火焰的强度却越来越弱。
第一株的火势最猛，赤红色的火苗窜起一人高；传到第十株时，火焰已经变成了橘红色，火苗只有膝盖高；传到第二十株时，火焰变成了暗红色，只有零星的火星在藤蔓上跳跃。
“灵元在传导过程中衰减了。”苏晏苓皱起眉头，这个损耗太大了。
她收回神识，重新推演。
问题出在连接线上，食人花之间的连接线细如发丝，灵元通过的效率极低，大部分灵元在传导过程中流失了。需要在每一株食人花上设一个灵元节点，节点可以从周围空气中吸收灵气补充损耗。
每一株食人花都要设一个节点，上百株就是上百个节点，同时操控上百个节点维持灵元的稳定传导，对神识的要求极高。
苏晏苓咬了咬牙，试试。
她重新凝聚火球，点燃第一株食人花，灵元顺势蔓延。当灵元到达第二株食人花时，她分出一缕神识在那里凝聚成一个节点，节点吸收周围的灵气，维持火焰的强度。
第三株，第三个节点。第四株，第四个节点。
节点越来越多，神识的消耗也越来越大。到第五十株时，她的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到第八十株时，眼前开始发黑。
还差五十株。
苏晏苓咬紧牙关，将神识催动到极致。第八十一个节点，第八十二个，第八十三个——当第九十九个节点凝聚完成时，丹田里的基台黯淡了大半，灵元消耗近七成。
第一百株。
火焰蔓延到那几株四级食人花时，暗红色的花苞猛地炸开。花苞内部涌出一股墨绿色的汁液。灵元节点在爆炸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连接线的传导几乎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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