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盯着视网膜上定格的血红色数字。
【距离第一波灭世级冲击降临，倒计时：3!】
屋子里厚重的黑布把太初母金的亮光捂得死死的，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棉布发霉的味道。这味道比起那该死的系统红光要顺气得多。
那串数字在黑暗里跳动。
三。
苏尘靠在紫金神铁雕成的床柱上，手背贴着冰冷的金属纹路。前晚上还是三十，那个披着蓑衣的怪物跑到青木坊市里来晃悠了一圈，这进度条直接被砍了九成。
道那只瞎聊眼珠子还在上到处乱转，压根没抓取到东荒地脉深处的法则已经被人硬生生撬开了。邪魔王族这帮东西，在地底下挖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洞，连跨界通道的降临时间都能强行篡改。
他们这是连三安稳觉都不打算给太玄留。
“提前交卷是吧。”
苏尘扯掉身上那件破了一道口子的灰布麻衣，光着膀子从床上站起来。
“那就看看你们抗不抗揍。”
他踢开脚边的储物袋，踩着沉闷的金属地板朝门外走去。补觉这事是彻底泡汤了。
同一时间。太玄主峰议事大殿。
莫机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个白玉盖碗，正用盖子轻轻撇着水面上的浮叶。大殿两旁的牛油巨烛烧得噼啪作响，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无比。
大长老站在台阶下面，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嘴咧得能看见后槽牙。
“掌教，庭倒台的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了。中州那边有六个二流宗门，今早上派人送了投诚的玉简。连带着东荒南域的三条玄铁矿脉，他们也主动让出来给我们太玄接手。这可是以前我们求爷爷告奶奶都拿不到的肥肉。”
莫机咽下嘴里的茶水。
“这帮人鼻子比狗还灵。庭金库的底子在我们手里，太玄现在就是整个东荒最粗的大腿。”
他把茶碗磕在红木桌面上，手指敲打着桌面。
“去库房挑两件过得去的法器赏给他们。告诉下面的人，我们太玄重振帝统仙门的威风，就从今开......”
话音未落。
咔嚓!
大殿外的幕，传来一声让人牙根发酸的闷响。
那绝不是打雷的动静。那是某种庞大、沉重的东西，硬生生把空这块布帛撕裂的声音。
莫机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穿过大殿敞开的木门。
原本晴朗的夜空，毫无征兆地被扯出几千道细密狭长的黑色裂缝。这些裂缝活脱脱就是一张张张开的嘴，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星光。
浓郁到化不开的腥臭味，顺着大殿的门槛倒灌进来。
那味道不属于修仙界。混杂着腐烂的肉块、生锈的铁器、还有发酵了几千年的阴沟死水的恶臭。
大长老手里的名册掉在地上。
他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中州方向的际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种诡异的紫黑色。那些黏稠的黑色雾气，瀑布一般从裂缝里倾泻而下，直接砸向地面。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大长老的声音从牙缝里哆嗦着挤出来。
莫机死死扣住红木大椅的扶手。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护宗大阵没有报警。道法则没有降下雷劫。
但这股压迫感，却比上次九大宗门围山时还要让人窒息一百倍。
啪。
莫机手边的白玉盖碗被他碰掉，摔在青砖上碎成十几瓣。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道袍下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丧钟。”
莫机猛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大椅直接朝后翻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去敲丧钟!九声!全宗所有人，立刻退守主峰!”
他一步跨下台阶，一把揪住大长老的衣领，吐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
“快去!”
大长老连滚带爬地冲出大殿。
铛!
铛!
铛!
沉重苍凉的钟声，活生生劈开了太玄帝宗短暂的宁静。
这是太玄最高级别的警报。只有宗门面临灭顶之灾，连掌教都准备以身殉道时，才会敲响九声。
刚刚换上新道袍、领了新丹药的内门弟子们，被这钟声震得气血翻腾。整个山头直接陷入了炸锅般的混乱。飞剑的遁光在夜空里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前山传来杂役弟子的哭喊声，后山的灵兽园里，上千头平日里温顺的灵兽此刻全部发狂，疯狂撞击着栅栏。
所有人都以为苦日子熬到头了，没人想到催命的铡刀落得这么快。
丧钟的余音一波接一波地传到藏经阁的后院。
苏尘刚从二楼走下来。
影刃正蹲在墙角，手里拿着块破布，试图擦掉鞋面上沾着的一点烂泥。听到那九声钟响，他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主人，外头敲丧钟了。上的法则全乱了。”
影刃死死盯着空那些不断扩大的黑色裂缝，袖口里的短刃滑落到掌心。
“随他敲。”
苏尘走到墙角，捡起那把从庭金库里翻出来的备用扫帚。这扫帚的杆子是不知道什么年份的枯木，扫把头是用几根硬邦邦的藤条绑成的。
他掂拎重量，太轻了。
邪魔王族的先头部队已经把模因污染扔下来了。这房子现在防守是够硬，但自己手里没件趁手的家伙。真要打起来，总不能徒手去拆那些怪物。
庭的仙金他有的是，但仙金太扎眼。一扫帚拍下去金光万丈，完全不符合他低调苟命的原则。
修仙界最阴毒、最隐蔽、杀伤力最大的东西。
只有死气。而且得是大帝级别的死气。
“你在这里守着。不管外面死多少人，哪怕莫机被人砍了脑袋扔进院子里，也不许迈出大门一步。”
苏尘拎着扫帚，转身走向一楼最里面的那个木板门。
那扇门后，是通往藏经阁地底的阶梯。
影刃咽了口唾沫，硬生生把拔出来的短刃插回袖口。
“属下明白。”
苏尘推开木板门。
扑面而来的是足以冻碎骨髓的阴寒。
阶梯一路往下延伸。两侧的墙壁不再是金光闪闪的仙料，而是长满了暗青色苔藓的粗糙岩石。越往下走，空气就越稀薄。
苏尘走得很慢。他心里快速盘算。
外面的邪魔在撕裂地脉，而地下室这东西一直在撞门。这两股力量压根不是一伙的。大帝陵寝里的主子，八成是嫌弃这帮域外杂碎在自己坟头上动土，扰了清梦。
既然你这么暴躁，那就借你的火气来烧这帮外来户。
地下室的空间大得离谱。正中央，立着一扇高耸入云的青铜古门。
门面上布满了铜绿和不知名的阵纹。就在大门的正中心，那一块原本残缺的凹槽，已经被一块带着暗红色血迹的青铜碎片完美填补。
那是原主用命换回来的碎片，也是苏尘激活系统的契机。
此刻，这扇青铜门正在剧烈地抖动。
沉闷的撞击声从门后传出来，带着某种枯朽的节奏。每撞击一下，地表的岩石就会跟着颤抖。门缝周围的空气已经被挤压成了扭曲的水波纹。
换做平时，苏尘肯定会掏出几千斤仙料，在门上再贴个几百道封印阵纹。但他现在没那个心情。
门后的东西撞得越来越欢。门缝里甚至渗出了一缕缕灰白色的雾气。
砰!
苏尘走上前，抬起右脚，直接一脚重重踹在青铜门上。
这一脚没有动用灵力，纯粹是肉体力量。
震耳欲聋的闷响在地下室里炸开。
青铜门硬生生被踹得往里凹陷了半寸。门后的撞击声戛然而止。那股躁动不安的气息被缺头泼了一盆冷水般缩了回去。
“别吵了。”
苏尘的声音透着严重的睡眠不足。
“借点死气用用。”
他没有等门后给出回应。
左手五指张开，一把按在那块补全的青铜碎片上。
气海内的大成至尊骨全面爆发。紫气没有化作防御，而是变成了最蛮横的钩子，顺着碎片的缝隙，强行探入门后的空间。
呲啦!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苏尘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大帝陵寝里的死气，经过了几十万年沉淀。活人只要沾上一星半点，神海境的大能都会化作一滩黄水。
苏尘的手指扣住门缝。
用力往外一扯。
灰白色的雾气被紫气强行裹挟着拖了出来。这些死气在离开青铜门的间隙，疯狂地挣扎、扭曲，拼命试图钻进苏尘的皮肤。
苏尘冷哼出声，右手的破扫帚迎了上去。
“给我进去。”
紫气将灰白色的死气死死压制，硬生生揉进了那把枯木扫帚里。
原本平平无奇的木杆，在接触到死气的当口，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黑色纹路。这些纹路活物一般，顺着木头纹理快速蔓延。扫把头上的藤条变成了刺骨的灰白色，散发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死气与极道力量在扫帚内部发生剧烈的冲突。
木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苏尘加大了紫气的输出。强行在这两者之间建立了一层平衡的屏障。
这扫帚现在的杀伤力，拍碎一个真王境跟拍死一只苍蝇没区别。
不过，这东西现在带零副作用。
大帝级别的死气被强行压缩在武器里，一旦接触到血肉之躯，极易引发不可逆的尸变。只要被这扫帚擦破点皮，哪怕当场不死，几息之后也会变成一具只知道咬饶行尸走肉。
“也挺好。”
苏尘颠吝手里变沉的扫帚。
“省得打扫尸体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节点。
最后一点灰白色的死气彻底融入了扫帚的藤条郑
青铜门上的古老阵纹闪烁了一番。那块用来补全大门的青铜碎片，边缘渗出了一滴漆黑如墨的液体。
一道刺耳的冷哼声，毫无征兆地从门后传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毫无意识的心跳和撞击。
这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和被冒犯后的愠怒。
门缝最底下的位置。
一只干瘪、长满青色长毛的手指，猛地抠住了门框的边缘。
周围的岩石在这根手指触碰的刹那，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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