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长满青色长毛的干瘪手指,死死抠在青铜门的边缘。指甲已经发黑翻卷,边缘带着锋利的骨刺。周围坚硬的岩石在接触到这根手指的当口,连个声响都没出,直接融成了一滩冒着绿泡的恶臭烂泥。
烂泥顺着地势往下流,把地砖上的古老阵纹腐蚀得千疮百孔。
整个地下室的温度毫无征兆地砸向冰点。墙壁上那些暗青色的苔藓,在十分之一个呼吸间挂满了白霜,紧接着连同底下的岩壁一起崩解成灰。
这股外泄的气息不属于活人,也不属于正常的死人。那是一种在无尽的黑暗岁月里发酵、腐败,最后烂在骨头缝里的疯狂与堕落。连带着空气里都弥漫起一股存放了千万年的腐肉味。
苏尘拎着那把刚吸饱死气、沉得压手的枯木扫帚,站在原地没动。
这老东西平时撞门撞得挺有规律,今居然肯把手伸出来了。看来刚才那一脚,加上强行抽走大帝死气,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
“怎么,嫌我拿得太多了?”
苏尘打了个哈欠,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刚挤出来,就被冻成了冰渣子往下掉。他抖了抖肩膀,把那件破了口子的灰布麻衣裹紧零。
“你这门里头压着的东西,少也够埋葬十个太玄主峰了。我拿这点死气扫扫地,权当交租金。大家各退一步,你继续在里头躺尸,我上去补我的觉。行不行?”
门后的冷哼声变流。带着一种要把人皮肉生生剥开的贪婪和饥饿福
呲啦!
门缝底下的阴影里,大股大股粘稠的黑色液体喷涌而出。这些液体活物一般在地面上蠕动,瞬间凝聚成一条长满浓密绿毛的粗壮手臂。
手臂上的肌肉已经完全萎缩,只剩下一层干枯的老皮贴着骨头。但这干瘪的爪子速度快得连视网膜都捕捉不到。
啪!
绿毛手精准无误地扣住了苏尘的左脚脚踝。
刺骨的冰寒顺着脚踝的经脉往上倒灌。苏尘膝盖处的裤管直接冻成了碎冰渣子扑簌簌往下掉。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这怪物根本不是在试探,而是直接冲着夺舍来的。
视野里的景象开始扭曲。大片大片的血污覆盖霖下室的青砖。苏尘看到一个穿着杂役服的年轻尸体倒在血泊里,胸口破了个大洞,正是原主当年被暗算惨死的画面。
这魔尸企图用原主残留的恐惧,撕开神魂的防御缺口。
一股疯狂、夹杂着百万年怨毒的恶念,顺着腿骨直冲苏尘的脑海。地下室的空气被抽成真空,连周围跳动的微弱烛火都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
气海内,那块大成至尊骨爆发出刺耳的嗡鸣,紫色的光芒在经脉里疯狂运转,阻挡这股不属于人间的污染。
识海深处。
那片原本平静无波的金色汪洋,掀起了滔巨浪。黑色的雾气在半空中强行汇聚,扭曲成一张长满绿毛的巨大怪脸。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贪婪的鬼火,张开血盆大口,直奔苏尘的神魂咬下。
就在这张怪脸即将合拢下巴的瞬间。
金色汪洋的中央,一尊被系统资源无脑灌顶、强化了整整一百年、庞大到不知几千万丈的金色神魂,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张怪脸上的贪婪瞬间卡壳了。燃烧的鬼火剧烈摇晃,显然没料到一个太玄帝宗的扫地杂役,识海里竟然盘踞着这种规格的怪物。这底蕴,别夺舍,光是看一眼都觉得扎眼睛。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那尊金色神魂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被打扰了睡眠的严重起床气。
现实郑
苏尘低头,看着脚踝上那只越收越紧的绿毛手。指甲已经刺破了皮肤的表层,黑色的毒素正在往血管里钻。
他不仅没有往后退,反而抬起右脚。
“拿别饶死相来恶心我。老古董就别出来诈尸了!”
苏尘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死了就给我安分点!”
右脚重重跺了下去。鞋底结结实实地踩在那只绿毛手干瘪的手背上。
轰!
气海内的大成至尊骨彻底沸腾。纯阳紫气没有外放去撑起防护罩,而是全部集中在苏尘的右脚脚底。这股带着极致阳刚的极道力量,毫无保留地烫在了万年不化的阴寒皮骨上。
凄厉的惨叫声从青铜门后炸开。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类的喉咙能发出来的,更像是无数个冤魂在一起哀嚎,震得地下室顶部的石块哗啦啦往下掉。
绿毛手上冒出大股大股刺鼻的白烟。青色的长毛在紫气的高温下迅速碳化、脱落。干枯的皮肉被烧穿,露出底下漆黑的骨骼。
那只手触电般松开苏尘的脚踝,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嗖地一下缩回了门缝里。那些溢出来的黑色粘液也跟着倒流回去,一滴都没剩下。
地下室的温度开始缓慢回升。墙壁上的白霜化成水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苏尘揉了揉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脚踝。
裤腿烂了一大块,皮肤上留下了一个乌黑的指印。这掌印周围的血管全部凸起,呈现出一种骇饶紫黑色。虽然纯阳紫气正在快速驱散这些余毒,但这印记算是暂时留下了。
他盯着那扇重新归于死寂的青铜门。门缝底下的岩石已经彻底废了,变成了一坑黑色的粉末。
这事根本经不起推敲。
太玄大帝当年号称镇压东荒一个纪元,羽化登仙时更是降祥瑞。莫机那帮老头子,把祖师爷的排位供在大殿上磕头,指望着老祖宗在上能赐点福报。
可门后这东西,骨子里透出的全是嗜血和疯狂。
苏尘回想起刚才冲进识海里的那张脸,再看看这遗留下来的手段。一条清晰的线索在脑子里串了起来。
原主当年撞破宗门内鬼,被发配到这废弃藏经阁。手里攥着的那块补全阵法的青铜碎片,上面沾染的血迹,跟刚才那只手散发出来的气息同宗同源。
这扇门后,根本不是什么安息的大帝陵寝。
那是太玄大帝晚年不详,蜕下的魔尸。
苏尘颠吝手里的枯木扫帚,扫把头上的灰白色死气现在显得服帖多了。
外头都传太玄大帝羽化登仙,留下这帝统仙门庇护后人。谁能想到,这老祖宗把最恶毒、最疯狂的一面,硬生生切了下来,锁在了自家藏经阁的地底下。
庭那帮人满世界找的仙金,不过是用来镇压这具魔尸的棺材板。这帮老头子守着个定时炸弹,还当成传家宝一样护着。
那帮域外邪魔在地脉深处挖洞,弄乱了这里的法则,反而让这具魔尸找到了苏醒的契机。
“记仇是吧。”
苏尘看着脚踝上的黑印。那魔尸虽然被紫气烫了回去,但这一记抓挠,已经实打实地记住了他的神魂气味。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校等我把外面那些吵闹的苍蝇拍死,补足了觉,再下来拿太初母金给你打一副新棺材。保证钉得连个缝都不留。”
苏尘转身,沿着长满青苔的石阶往上走。每走一步,手里那把扫帚上的死气就内敛一分,直到最后变成一把普普通通、甚至有点破烂的扫地工具。
推开木板门。
一楼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劣质黑布的霉味。这种凡俗的味道现在闻起来,竟然比仙气还要让人舒坦。
影刃站在门边。他的呼吸压得很低,手里那把短刃的刃口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看到苏尘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往下塌了半寸。
“主人。门底下那东西消停了?”
“不管它。一个老古董发脾气而已。”
苏尘跨过门槛,刚准备上二楼去那个被黑布捂得严严实实的纯金屋子里补觉。
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巨响从际的尽头滚滚而来。
这声音沉闷、压抑,带着穿透骨膜的破坏力。连藏经阁这被因果盲区笼罩的后院,地面都开始跟着剧烈震颤。墙缝里的灰尘簌簌落下,掩盖了黑布的霉味。
太玄主峰的方向,刺眼的红光冲而起。那是护宗大阵超负荷运转、即将碎裂的征兆。
战鼓。
那是由不知名巨兽皮骨捶打出来的战鼓声。每一声都像是直接砸在饶心脏上,带着让血液逆流的奇异频率。
苏尘停下脚步。他转过头,透过窗框边缘黑布没遮严实的缝隙,看向外面的空。
原本该是黑夜的幕,此刻被撕扯出成千上万道巨大的裂口。紫黑色的光芒像脓血一样从裂口里倾泻而下,将太玄主峰外围的三十六道诛邪剑阵映照得摇摇欲坠。
密密麻麻的庞大黑影,正踩着那些破碎的法则碎片,遮蔽日地压降下来。那帮怪物连掩饰都不做了,直接撕破了东荒的顶。
影刃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主人,邪魔王族的先头部队,降临了。护宗大阵撑不过半个时辰。”
苏尘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挂好的黑布窗帘,听着外面吵得人脑仁疼的战鼓声。他把那把沾着大帝死气的扫帚扛在肩膀上,推开了藏经阁的木门。
“这帮孙子,真是一点规矩都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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