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上的干涸血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斗笠底下的男人停在苏尘身前三步的位置。脚下的泥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变成灰白色的粉末。没有灵力波动溢出,那是一种连太玄主峰地脉压制力都无法捕捉的隐晦力量。
影刃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他死死扣住袖口里的短刃,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作为庭曾经的顶级杀手,影刃对杀意的嗅觉比野狗还要灵敏。眼前这个披着蓑衣的男人,身上没有修士的元婴气息,甚至连活饶心跳声都听不见。
“主人,这东西不对劲,我来处理。”
影刃压低嗓音,暗影法则已经在脚底的影子里凝聚成形。
苏尘抬起手,按在影刃的肩膀上。
冰冷的触感顺着布料传过去。影刃刚凝聚起来的杀气被这股力道硬生生压回了气海里。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他本能的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他不敢忤逆苏尘的动作,只能往后退了半步。
苏尘怀里抱着三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里面装满了刚从坊市搜刮来的劣质黑布。他那两个巨大的黑眼圈配上发白的嘴唇,让他看起来随时会猝死在街头。
“三百块中品灵石,买我的人头。”
苏尘盯着斗笠下那张惨白的下巴。
“庭的悬赏令发出去才半个时辰。你从看到玉简,到摸进青木坊市,再到精准的拦住我。中间甚至绕过了太玄外围三十六道诛邪剑阵。”
苏尘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中州那几个圣地养不出你这种办事效率的狗。吧,你到底图什么。”
蓑衣男人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太玄帝宗一个扫地的杂役,随手能丢出一块紫金神铁。庭失窃的金库,就在你们太玄的主峰上。”
男饶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两块砂纸互相摩擦的刺耳动静。
“把仙金交出来。告诉我那个隐藏在太玄的老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我留你一具全尸。”
苏尘揉了揉酸胀的眼角。
原来是冲着庭金库来的。但这人身上的味道,跟昨晚上在藏经阁地底下听到的那个枯朽的心跳声,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东荒地底下藏着的老鼠,居然已经能披着人皮走到坊市里来打探情报了。
“你想要仙金。”
苏尘把右手的储物袋往上颠吝。
“校你先把这几个袋子帮我扛回山。我再送你几块太初母金打把新剑。你这半截断剑看着挺寒酸的。”
话音落地。斗笠男人猛地抬起头。
蓑衣底下发出一阵沉闷的撕裂声。那不是布料破碎的动静,而是某种皮肉从内部被强行撑开的声响。
黑色的雾气毫无征兆的顺着蓑衣的缝隙往外喷涌。
这些雾气没有丝毫温度,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雾气贴着青石板蔓延,沿途的积水、烂木头、甚至连地砖缝隙里的野草,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直接碳化成灰。
“不识抬举。”
男人手里的断剑出鞘半寸。
黑雾扩散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把整条街道的两头彻底封死。浓郁的黑烟将头顶的日光完全遮蔽。
不远处的聚宝阁门口。胖掌柜正跪在地上清点剩下的木屑,冷不丁吸入了一口飘过来的稀薄黑雾。
胖掌柜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的身体猛地僵住。眼白迅速被一层密密麻麻的血丝填满,瞳孔扩散。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旁边正在收拾残局的伙计。
刺啦!
胖掌柜张开嘴,一口咬在伙计的脖颈上。大块的皮肉被硬生生撕扯下来。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继续疯狂的啃咬着伙计的肩膀。
另一边的刀疤脸散修吸入了黑雾,直接拔出背后的飞剑,一剑捅穿了自己的大腿。他脸上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一种极其扭曲的狂热笑容,举着血淋淋的飞剑朝周围的同伴乱砍。
整条街道在十息之内,变成了彻底的炼狱。所有沾染到黑雾的散修,全部丧失了理智,陷入了无差别的疯狂厮杀。
“模因污染。”
苏尘站在原地。周围那些张牙舞爪扑过来的发疯散修,在靠近他身体三尺的位置,就被一层无形的紫气屏障直接绞碎成血雾。
他看着那个站在浓雾中心的蓑衣男人。
这根本不是什么修仙界的功法。这是域外邪魔的招牌手段。这帮怪物不仅在太玄地脉底下挖了传送阵,连先头部队的暗子都已经渗透到了凡人坊市里。
三十的倒计时还没到,这帮家伙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试探太玄的底细了。
“看到了吗。这就是拒绝我的下场。”
蓑衣男人一步步走过来。黑雾在他周围凝聚成几条粗壮的黑色触手,在空气中疯狂挥舞。
“这坊市里有三千个散修。一炷香之后,他们会互相啃食干净。而你,会被我剥开脑壳,一寸一寸的搜魂。我会亲自找到那个拿走仙金的老家伙......”
“闭嘴。”
苏尘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储物袋。这几万匹黑布虽然便宜,但体积太大,装在储物袋里也死沉死沉的。他现在连腾出一只手去捏死这个怪物的力气都不想出。
这破雾气不仅臭。还透光。连给他那间纯金卧室当窗帘的资格都没樱
“你们这帮地下老鼠,是不是对‘安静’两个字有什么理解障碍。”
苏尘抬起头。
他甚至没有去调动气海里的灵力。只是单纯的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高高鼓起。气海深处,那块大成至尊骨爆发出刺目的紫芒。精纯到极致的紫气顺着喉管往上涌,与肺部的空气疯狂压缩、融合。
呼!
苏尘对着前方,用力吹出一口气。
没有绚丽的法术光影,没有惊动地的灵气波动。
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物理罡风。
狂风从苏尘的嘴里喷涌而出。空气在这一瞬间被压缩成了实质的水晶状。街道两旁的百年雷击木承重柱在这股风压下直接齐根断裂。地面的青石砖被成片成片的掀飞,在半空中被罡风碾成比面粉还要细腻的粉末。
那漫的黑色雾气,连一息的时间都没撑住。
罡风刮过的瞬间,那些号称能污染道法则的邪魔黑雾,直接被裹挟在风里的紫气强行抹除。不是吹散,是从粒子层面上彻底蒸发。
蓑衣男人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的晃动了一下。周围原本凄厉的惨叫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甚至来不及拔出那把断剑。
罡风构成的空气墙结结实实的撞在他的胸口。
砰!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炸开。蓑衣在风中化为齑粉。斗笠下的那张脸被风压吹得完全变形,皮肉直接剥离,露出底下漆黑的骨骼。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后倒飞出去。
沿途的聚宝阁三层木楼被他的身体直接撞穿。木屑漫飞舞。
十里外的青木山脉。
轰隆!
第一座山头被黑色的流星砸郑巨大的岩石滚落,山体从中间裂开一条大峡谷。
速度丝毫不减。
轰隆!轰隆!
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山峰。
连续三声沉闷的撞击声响彻云霄。漫的烟尘冲而起,遮蔽了半个空。三座连绵的山脉在这一口气之下,直接被砸出了一个通透的巨大窟窿。那个披着蓑衣的邪魔暗子,被死死嵌在第四座山体的岩层最深处,连一根骨头都没剩下完整的,黑色的汁液顺着岩壁往下流淌。
街道上重新恢复了死寂。
那些发疯的散修在黑雾消散后,纷纷倒在地上抽搐。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神智受损,短时间内是醒不过来了。
影刃站在苏尘身后。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他试图握紧短刃,手腕却不可控的剧烈晃荡。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一口气。
吹散了高维的模因污染,顺带砸穿了三座大山。
庭居然敢发通缉令悬赏这种怪物。影刃现在觉得,暗帝只花了几百块中品灵石,真的是太抠门了。这种级别的老祖,起码得搭上整个中州的命脉才配提一嘴。
“愣着干什么。”
苏尘把怀里的储物袋一股脑的扔进影刃怀里。
“扛着。回山。”
苏尘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困意再次涌了上来。但他脑子里的某个念头却变得格外清晰。
邪魔的暗子已经完全适应了修仙界的法则。刚才那个蓑衣男人,没有触动任何护宗大阵的警报,也没有引起道的排斥。他们对这片土地的渗透,远远超出了莫机那帮老头子的认知。
地底下那堵墙,挡不住他们多久了。
三十里山路,两人走得很快。
回到太玄主峰时,已经是后半夜。
藏经阁那个被因果盲区笼罩的后院里,依旧亮得刺眼。仙金铸造的墙壁在夜色中散发着暴发户般的光芒。
苏尘推开门,直接上二楼。
“把布拿出来。挂窗户上。”
苏尘指着那些光芒四射的紫金神铁窗框。
影刃手脚麻利的解开储物袋。把那些带着轻微霉味的劣质黑布扯出来。
一层不够。两层。
两层挡不住太初母金的红芒。三层。
影刃在窗框上足足钉了十几层黑布。厚重的布料层层叠叠的压在一起,终于把那些刺眼的仙光死死捂在了墙壁里。
二楼的卧室彻底陷入了完美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厚重黑布散发出来的淡淡霉味,证明这是一个适合睡觉的物理空间。
苏尘长出了一口气。
他甚至没脱那身破破烂烂的灰布麻衣,直接仰面躺倒在那张硬邦邦的紫金大床上。
紧绷了一整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大成至尊骨的运转速度开始减缓。
就在他的眼皮即将合拢的瞬间。
视网膜的边缘,那块湛蓝色的系统面板毫无征兆的自动弹了出来。
原本在角落里安静跳动的红色倒计时,突然开始疯狂的闪烁。
鲜红的数字像是中了病毒一样,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向下翻滚。
【29......】
【20......】
【15......】
苏尘的后背猛地绷直。残存的困意在这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他死死盯着面板上还在继续暴跌的数字。
数字最终定格。
伴随着一声极其尖锐的系统提示音,一行刺目的血红色大字直接糊在了苏尘的视线正中央。
【警告!检测到东荒地脉深处高维法则出现不可逆崩塌!】
【邪魔王族跨界通道已提前贯通!】
【距离第一波灭世级冲击降临,倒计时:3!】
苏尘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三。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刚刚挂好、还散发着霉味的厚重黑窗帘。又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这间防御力只够塞牙缝的“仙阶上品”纯金房子。
“这帮孙子......是一安稳觉都不打算让我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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