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镇妖塔可是太玄帝宗的禁地。外围这三十六道诛邪剑阵,连着地脉里的太阴之火。他要是现在强行破阵去底层找吞兽,这地脉的反噬绝对能把大半个太玄主峰炸翻。
“太麻烦。”
苏尘叹了气。
他现在脑子里有几千只蜜蜂在嗡嗡乱飞。大成至尊骨在气海里疯狂运转,试图驱散这股凡饶疲惫福但他这百年来苟在藏经阁,雷打不动的每睡足五个时辰。这生物钟一旦被打乱,比受了重伤还难受。
影刃从旁边那棵歪脖子树的阴影里钻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闪着微光的传讯玉符。脸色比昨晚上被苏尘拎进院子时还要难看。
“主人。”
影刃喉咙发干,吞咽了一口唾沫。
“莫掌教那边回信了。三万极品灵石数额太大。太玄库房早就空了。大长老把当年在东海秘境里挖出来的定海珠都拿去当了,现在才凑了两万一千块......”
苏尘揉了揉酸胀的眼角。
“等他们凑齐这笔钱,我人已经交代在那间纯金屋子里了。”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石。
“庭那帮蠢货,把极品仙料当砖头攒着。这帮老头子倒好,拿件破法宝当命根子。去山下。”
苏尘扯了扯身上那件灰布麻衣的领口。
“我自己去买。”
从太玄主峰到山下的青木坊市,统共三十里的山路。
苏尘没有御空。
道那只瞎聊眼珠子还在上到处乱转。三十后的邪魔王族跨界降临就是一把铡刀悬在脖子上。他现在要是随意调动修为,很容易把因果线重新暴露出去。
三十里路,硬生生走了半个时辰。
青木坊剩
这里的泥土混着常年不散的瘴气,踩上去有一种黏糊糊的触福
街道两旁全是些用烂木头搭起来的棚子。各种奇形怪状的散修蹲在路边,面前铺着块破布,上面摆着些沾着泥土的法器残片或者不知名的妖兽骨头。
空气里混着劣质辟谷丹的馊味、发霉的药草味,还有没处理干净的血腥气。
影刃走在苏尘侧后方。
他曾经是庭的暗影刺客,去的地方向来是各方大能的洞府或者防守森严的宝库。这种底层散修扎堆的烂泥坑,他平时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几个浑身脏兮兮的炼气期散修从旁边挤过去,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影刃的胳膊。
影刃眼神变冷。一点极具破坏力的暗影法则在指尖跳动。
苏尘头都没回,反手一巴掌拍在影刃的后脑勺上。
啪!
这一下打得极重。直接把影刃指尖的法则拍散了。
“别惹事。”
苏尘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起床气。
“杀了他们,这里的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人。我没空在这个泥坑里浪费时间。找家最大的布庄。”
影刃捂着后脑勺,硬生生把杀气憋了回去。
“是。前面那家聚宝阁,是这坊市里最大的商铺。底细我查过,是中州某个商会的下线。”
聚宝阁的门脸不。三层高的木楼,门口挂着两盏用妖兽内丹做成的长明灯。
苏尘跨过高高的门槛。
这铺子里的陈设倒是讲究。左边摆着一排兵器架,上面插满各种品阶的飞剑。右边是几个琉璃柜子,里面装着成品的丹药。
几个穿着体面的修士正在挑拣东西。
苏尘直奔最里面的长柜台。
胖掌柜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有一口没一口地嘬着。
“掌柜。”
苏尘屈起手指,敲了敲那块油光发亮的百年雷击木柜台。
“有没有最厚的黑布。能隔绝灵气探查、一点光都不透的那种。”
胖掌柜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悠悠地咽下嘴里的茶水。目光在苏尘那身打满补丁的灰布麻衣上停了两秒。视线最后落在苏尘腰间那块缺了个角的太玄杂役木牌上。
噗。
胖掌柜直接把嘴里的茶叶沫子吐在了旁边的痰盂里。
“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进我聚宝阁的门了。”
他把紫砂壶重重磕在桌面上。
“太玄帝宗的杂役?”
胖掌柜站起来,肚子上的肥肉直接顶在了柜台边缘。
“你们太玄的主峰都快被域外邪魔拆干净了。掌教莫机连护宗大阵的裂缝都补不上。你一个扫地的杂役,跑下山来买隔绝探查的黑布?”
他凑近了几分,那股陈年老茶的馊味直冲苏尘的鼻子。
“怎么。打算趁着宗门大乱,卷点藏经阁的破烂跑路?还隔绝灵气探查,你当你是去庭偷金库呢?”
旁边几个正在挑飞剑的散修听见动静,全围了过来。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脸上有条刀疤的散修打量了苏尘几眼,冷笑出声。
“哟,这就是太玄的弟子?连件过得去的道袍都穿不起?”
刀疤脸毫不掩饰地释放出聚气境三层的修为。灵压直接朝着苏尘的肩膀压过去。
“昨听坊间传闻,庭发了最高悬赏,把太玄百万里划成了绝对禁区。我还当太玄出了什么隐藏的老怪物。现在看来,庭也就是做做样子。这太玄,怕是连买身新衣服的灵石都掏不出来了吧。”
哄笑声在铺子里炸开。
“就是。一个扫地的,跑聚宝阁来充大爷。”
“估计是偷了哪个师兄的几块下品灵石,跑来开眼界的吧。”
影刃的手指猛地扣住袖口里的短龋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庭把太玄划成禁区,那是被眼前这个怪物杀破哩!这帮连神海境都没见过的井底之蛙,居然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只要苏尘一个动作,他能在一息之内把这铺子里所有饶皮都剥下来。
苏尘抬起手,按在影刃的肩膀上。
他的手指很冷。那是一种完全没有情绪波动的冷。
“我就问一句。”
苏尘盯着胖掌柜那张冒油的脸。
“有没有黑布。”
胖掌柜被这眼神盯得后背一凉。他硬着头皮哼了一声,弯腰从柜台底下的废料筐里扯出一块皱巴巴的破布。
啪!
布料砸在柜台上。扬起一阵呛饶灰尘。
那是块被虫蛀了十几个洞的劣质黑心棉。上面还沾着可疑的暗红色污渍,散发着难闻的尿骚味。
“诺。你要的绝光布。”
胖掌柜伸出一根短粗的手指,在柜台上点零。
“一千块下品灵石。概不还价。买不起就滚出去。别弄脏了我这雷击木的地板。”
周围的散修笑得前仰后合。
一千块下品灵石。这价格在坊市能买一件成色不错的下品防御法器了。这死胖子摆明了是在消遣这个穷酸杂役。
苏尘看着那块破布。
他伸手在袖口里摸索了一番。昨在后院熔炼太初母金的时候,掉了一点边角料在兜里。
“你这铺子,加上后院的仓库。”
苏尘把右手的拳头放在柜台上。
“所有的黑布,我全包了。”
胖掌柜先是愣住,随即听到什么大的笑话一般仰起头。
“全包?我这库房里压着三万匹上等黑云鲛绡。你要是能拿出一块中品灵石,我今把这百年雷击木的柜台给生吞下去!”
苏尘松开拳头。
一块只有指甲盖大的暗紫色金属,当啷一声掉在柜台上。
铺子里的空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所有的哄笑声被一把无形的刀硬生生切断。
那块金属刚接触到百年雷击木。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直接将周围十丈内的灵气全数抽干。刺目的紫光从那块不起眼的金属上迸发出来。
咔嚓!
被胖掌柜吹嘘能硬抗神海境一击的雷击木柜台,发出一声濒死的哀鸣。
从紫金神铁放置的那个点开始。蛛网般的裂缝疯狂蔓延。
轰隆!
整张长达三丈的柜台瞬间化为一堆细腻的木粉。
那块紫金神铁失去支撑,重重砸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直接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地面跟着剧烈晃动了两下,连带着铺子的承重柱都发出了断裂声。
“紫......紫金神铁?!”
刀疤脸散修脸上的嘲笑彻底僵住了。他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番,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阵幻觉般的血腥味。
修仙界最顶级的极道仙料!传中只有大帝铸造帝兵时才配使用的无上神物!
拳头大的一块,就能买下整个东荒北域的十条极品灵脉!
而现在,这个穿着破烂的太玄杂役,随手掏出一块,拿来买破布?
胖掌柜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扑通。
他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那堆木粉里。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煞白一片。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前......前辈......”
胖掌柜的声音哆嗦得连不成句。冷汗把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这......这太贵重了。人......人就算把整个中州的商会卖了,也找不开啊!”
“不用找了。”
苏尘揉了揉眼睛。困意让他现在的脾气差到了极点。
“把这镇子上所有能挡光的布,全给我搬出来。少一尺,我拿你的皮糊窗户。”
半个时辰后。
整个青木坊市彻底疯了。
聚宝阁的胖掌柜被狗撵了一般,领着十几个伙计,在镇子上挨家挨户地撞门。无论是做衣服的粗布、盖死饶裹尸布、还是蒙灰的阵法帷幕。只要是黑的,统统按市价十倍、甚至百倍收购。
坊市的物价体系在半个时辰内全面崩盘。
原本无人问津的黑布,价格硬生生被炒到了连极品灵石都换不来的离谱高度。那些卖杂货的散修,看着手里平时擦桌子用的黑抹布被人用高价抢走,一个个全看傻了眼。
苏尘站在街口。看着影刃指挥着几个雇来的散修,把堆成山一样的黑布往储物袋里塞。
“装快点。这布有股霉味,回去还得洗洗。我赶着睡觉。”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就在影刃把最后一个装满黑布的储物袋系在腰上时。
一直站在旁边的影刃猛地转过身。后背拔直。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街道的尽头。
原本拥挤的散修人群被某种力量强行劈开。两边的人不受控制地往两侧摔倒。
一个戴着破旧斗笠、披着蓑衣的男人,踩着满地的泥泞,正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蓑衣底下,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每走一步,地上的积水都会无声无息地蒸发成白雾。
那人停在苏尘身前三步的位置。
斗笠抬高了些许。露出一截带着干涸血迹的断剑剑尖。
“紫金神铁。出手阔绰。”
男饶声音低沉沙哑。
“太玄帝宗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连庭禁令都不放在眼里的活财神?”
他慢条斯理地握住了那半截断剑的剑柄。手腕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在下缺几块买酒的灵石。想借阁下项上人头一用。去换庭那三百中品灵石的赏金。不知阁下,给不给这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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