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九峰的震动愈发狂暴,主峰大殿那边的喊杀声顺着风飘进后山,听着像是一群被困在磨盘里的鹌鹑在扑腾。
李长庚猫着腰,借着那些倒塌的古木遮掩身形,动作比山里的老岩羊还要灵动几分。他那张常年冷冰冰的执法老脸,此刻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透出一层诡异的潮红。
“莫机那个蠢货,还真以为靠着个剑九和那虚无缥缈的老祖能翻盘。”
李长庚在心里冷笑一声,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在他看来,血屠老祖祭出血色长棺的那一刻,太玄帝宗的户口本就已经被阎王爷勾掉了一大半。至于藏经阁里那个所谓的神秘强者,李长庚压根不信。
“百年前我亲手下的蚀骨散,那杂役能活下来就是个奇迹,顶多是得了什么残缺的帝兵碎片在虚张声势。”
他这辈子最信奉的就是落袋为安。
九大宗门许诺的延寿丹固然诱人,但比起太玄帝宗地脉深处那颗传了三千年的“帝统核心”,那些丹药就是地摊上的烂泥。
只要拿到核心,往域外一钻,凭他的修为,随便找个界都能当个土皇帝。
藏经阁后方的禁忌室入口,被一堆乱石和枯枝覆盖。李长庚熟练地拨开乱石,露出一个仅供一人通行的幽深洞口。
这里的空气冷得扎脖子,还带着一股子陈腐的霉味。
李长庚顺着石阶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能感觉到,越往地下走,那股地脉灵气的波动就越是浓郁,浓郁到几乎要化作液体。
“快了,就在前面。”
他停在一扇刻满了古老符文的石门前。这扇门,太玄历代掌教都以为只有掌教信物才能开启。
李长庚从怀里摸出一柄通体漆黑、散发着阵阵寒气的破障锥。这玩意儿是他花了五十年时间,搜集了九十九种阴煞之气才炼成的,专门克制帝统仙门的各种禁制。
“开!!”
李长庚低喝一声,手中的破障锥对着石门的缝隙狠狠刺了进去。
预想中的剧烈反弹并没有出现。
石门上的符文闪烁了几下,竟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退开。
李长庚心里大喜,一步迈了进去。
禁忌室内,一颗足有磨盘大、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圆球悬浮在半空。圆球内部,仿佛有九条龙在游走,每一次游走,都带起一阵让灵魂都在颤栗的威压。
“帝统核心......果然在这里!!”
李长庚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贪婪。
他没有任何犹豫,再次举起破障锥,对着地脉核心下方那圈支撑阵纹刺了下去。
只要断了这根基,核心就是他的了。
“嗡!!!”
就在破障锥接触到地面的刹那,一圈暗淡、甚至有些土气的金色波纹,毫无征兆地从地砖缝隙里浮现了出来。
李长庚愣了一下。
这波纹看着一点都不华丽,既没有帝威,也没有杀气,甚至让他想起乡下土财主用来防贼的捕鼠夹子。
“什么破烂玩意儿?”
李长庚心里刚升起一丝不屑,那圈波纹就顺着他的脚尖爬了上来。
那一秒,李长庚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座万丈神山正面撞郑
“咔嚓!!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李长庚整个人被那股怪力直接按在霖上,脸颊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石板。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涅盘境七层的修为,在那圈金色波纹面前,就像是遇到开水的雪花,瞬间化得干干净净。
“这......这是什么阵法?!”
李长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里全是惊恐。
他能感觉到,这阵法并没有什么毁灭性的杀意,它纯粹得让人绝望——那就是一种单纯的“禁锢”与“折磨”。
紧接着,地面上的波纹开始飞速旋转,化作一根根细如牛毛的金色雷霆。
这些雷霆并没有直接把他劈成焦炭,而是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他周身的每一个大穴。
“啊!!!”
凄厉的惨叫在封闭的禁忌室内回荡,却传不出半点声音。
李长庚疼得全身痉挛,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被一点点撕碎,然后又在那金色雷霆的生机下强行愈合,随后再次撕裂。
这种轮回般的折磨,让他恨不得立刻自爆。
可他连动一根拇指的力气都没樱
“谁......到底是谁布置的?!”
李长庚死死盯着地面。
他突然想起,百年前他刚把苏尘发配到藏经阁的时候,曾路过这里。
那,那个杂役手里拿着把破扫帚,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什么。
当时他问了一句:“你在干什么?”
那个杂役打着哈欠,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这地下老鼠多,总是啃地板,我随手弄个夹子,省得吵我睡觉。”
李长庚当时只觉得那是疯话,甚至还嘲笑了对方几句。
可现在,他被这个“夹子”死死钉在地上,每一寸血肉都在承受着雷霆的洗礼。
“这特么是防老鼠的阵法?!”
李长庚想哭,但他连眼泪都被雷霆蒸干了。
他绝望地抬起头,看向禁忌室的花板。
他知道,在那层厚厚的岩石上方,就是苏尘的卧室。
那个被他视为蝼蚁、被他暗算了百年的杂役,此刻或许正躺在摇椅上,悠闲地听着他那生不如死的惨剑
这种认知上的降维打击,比身体上的疼痛更让他崩溃。
“修行修到最后,连当只老鼠的直觉都弄丢了,李长老,你这辈子活得确实挺失败的。”
李长庚的脑海里莫名其妙浮现出苏尘那张慵懒的脸。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血屠老祖的血海会突然崩碎。
这藏经阁里住着的哪是什么杂役,这分明是这世间最恐怖的恶鬼。
雷霆还在继续。
李长庚瘫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近在咫尺的帝统核心,散发着嘲讽的光芒。
他想求饶,想大喊,但金色波纹已经封锁了他所有的感官。
在这暗无日的地下,他将迎来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场噩梦。
而此时,藏经阁二楼。
苏尘正盯着窗户纸上的那个破洞,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降到了冰点。
那洞口正往外冒着腥臭的红烟,那是血屠老祖的血海领域正在腐蚀木材的声音。
“老鼠抓住了,苍蝇又来了。”
苏尘抓起旁边的破扫帚,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这窗户纸,是我上个月刚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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