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味道像是发酵了万年的臭水沟，顺着窗户纸上的那个破洞，打着旋儿往苏尘的鼻子里钻。
苏尘坐在竹躺椅上，看着那张被腐蚀得发黄、变脆，最后化作一缕黑烟的窗户纸，整张脸都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这人有轻微的强迫症。
尤其是对于自己住了百年的藏经阁，每一块地板的弧度，每一扇窗户的透光度，他都烂熟于心。
这张纸，是他专门从后山挑了最嫩的翠竹，亲手剥了皮，晾了七七四十九，才亲手糊上去的。
现在，它破了。
“还没完了是吧......”
苏尘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暴戾。
窗外，血屠老祖的狂笑声还在太玄九峰之间回荡。
那厚重得如同实质的血海领域，已经将整座藏经阁彻底包裹。粘稠的血气像是一条条贪婪的毒蛇，顺着门缝、窗缝，甚至地砖的缝隙，疯狂地往里渗透。
木质的阁楼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那是血海里的腐蚀法则正在吞噬建筑的生机。
“太玄的老鼠，给老夫滚出来！！”
血屠老祖站在百骨莲台上，双手疯狂结印。
他能感觉到，只要炼化了这藏经阁，他的修为就能更进一步，甚至能摸到那层虚无缥缈的真王境门槛。
藏经阁周围的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那些原本还在死命抵抗的太玄弟子，此刻只能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片血色幕一点点压下来。
慕青岚提着长剑，站在主峰的半山腰，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她能感觉到，藏经阁里的那股气息正在发生变化。
那不是什么温和的仙气，也不是什么浩瀚的佛光。
那是一股极其蛮横、极其不讲理，甚至带着一股子流氓气息的起床气。
“老祖......生气了。”
慕青岚呢喃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她见过苏尘扫地的样子，也见过苏尘睡觉的样子，但她从未见过苏尘杀饶样子。
藏经阁内。
苏尘手里的那把破扫帚，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原本灰扑扑、长满凉刺的木质柄部，开始成片成片地脱落那层厚厚的包浆。
一缕璀璨到让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光芒，从木柄的裂缝中透了出来。
那光芒里，蕴含着一种极其古老、仿佛跨越了时空长河的威压。
扫帚表面的灰尘在这一刻彻底炸开，露出里面像是星河倒灌般的金色脉络。每一道脉络都暗合道，每一次闪烁都带起虚空的共振。
苏尘的手死死握住扫帚柄。
他那双常年慵懒、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辰在这一刻齐齐陨落，化作一片死寂的虚无。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血，那我就让你们流个够。”
苏尘冷哼一声，缓缓从竹躺椅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整座藏经阁的震动突然停止了。
不仅是震动，连那些正在疯狂渗透的血气，也在这一刻诡异地悬浮在半空，进不得，退不得。
血屠老祖在外面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发现自己的血海领域竟然失去了控制。
那些原本听他指挥的精血，此刻竟然在微微颤抖，仿佛遇到了什么担
“这......这是怎么回事？！”
血屠老祖心里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沉闷的轰鸣声，突然从藏经阁的地底深处传了出来。
“轰——！！！”
那声音极其厚重，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仿佛一扇尘封了万载的青铜古门正在被缓缓推开。
一股苍凉、荒芜，甚至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顺着那声轰鸣，瞬间扫过了方圆百里。
血屠老祖脚下的白骨莲台，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直接裂开了无数道细密的缝隙。
他引以为傲的血海领域，竟然像是一块被巨锤砸中的玻璃，大面积地崩碎。
“地底下有东西！！！”
血屠老祖惊恐地大吼，他终于发现，自己这次踢到的不是铁板，而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
藏经阁二楼。
苏尘没有理会地下的动静。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已经彻底变了样子的扫帚。
原本破旧的树枝，此刻已经化作了一根通体暗金、刻满了无数玄奥符文的权杖。
“吵醒我也就算了，还坏我窗户。”
苏尘一步迈出，身形瞬间消失在阁楼内。
下一秒。
在那片漫血海的中心，一个穿着灰布杂役服、拎着根发光木棍的年轻人，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苏尘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虚空中，脚下没有灵气支撑，背后没有异象环绕。
可他出现的瞬间，那片遮蔽日的血海，竟然硬生生地向后退避了三丈。
“你......你就是太玄老祖？！”
血屠老祖死死盯着苏尘，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本以为对方会是个白发苍苍、威严赫赫的老怪物。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看都像是个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懒散杂役。
苏尘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看空中那个巨大的血色罩子，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满身血污的太玄弟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血屠老祖身上。
“刚才，是你喊得最大声？”
苏尘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问路边的摊贩地瓜怎么卖。
可落入血屠老祖的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识海深处炸开。
血屠老祖只觉得浑身发冷，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正赤裸裸地站在冰雪地里，而对面站着的，是一尊正准备吞噬世界的魔神。
“装神弄鬼！！给老夫死！！”
血屠老祖强压下心底的恐惧，猛地一挥手。
残存的血海疯狂汇聚，化作一柄足有千丈长的血色巨剑，带着斩断山河的威势，对着苏尘当头劈下。
苏尘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随手挥了挥那把金色的扫帚。
“扫干净点。”
苏尘轻声呢喃。
“呼——”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华丽夺目的神光。
只有一道极其自然的劲风。
那柄千丈长的血色巨剑，在接触到这阵风的瞬间，竟然像是尘埃遇到了吸尘器，被直接卷进了风里，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是巨剑。
连带着周围那片漫血海，也在这一挥之下，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原本暗红色的空，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重新露出了蔚蓝的底色。
太玄九峰，瞬间恢复了清朗。
血屠老祖呆呆地站在白骨莲台上，手里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空，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正打着哈欠的年轻人，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老夫的领域......没了？”
他呢喃着，眼神里满是荒谬。
那可是他苦修了三千年的本源啊！！
苏尘抓了抓头发，有些嫌弃地看了看扫帚上残留的一丝血气。
“窗户纸的钱，你赔不起。”
他抬起头，对着血屠老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所以，你还是去死吧。”
随着话音落下，苏尘手中的扫帚，再次对着虚空轻轻一抹。
血屠老祖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无法躲避、甚至无法理解的力量，正顺着空间，直接抹向了他的脖颈。
“不！！！”
惨叫声响彻云霄。
可在那道金色的光弧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与此同时。
藏经阁地下三千丈。
那扇青铜古门，发出了一声让整个太玄界都为之颤抖的轰鸣。
一只漆黑、布满了鳞片的巨爪，顺着门缝，猛地探了出来。
苏尘眉头一皱，转过头看向地面。
“还没完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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