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七盯着林砚平稳的呼吸，眼底的阴狠几乎要溢出来。
他心里清楚，再这么拖下去，外来煞体的反噬只会越来越重，到时候不用对方动手，自己先被煞气冲垮了。索性把心一横，不再留手。
“既然你不肯进阵，那我就把阵铺开，逼你进来！”
他双手快速结印，指节泛白，周身裹着的黑气猛地炸开。融合的半块煞体被他催到极致，黑色的煞纹顺着脖颈爬上面颊，眼白彻底染成墨色，连骨剑都嗡嗡震颤起来，剑身上的地煞纹全亮了，渗出浓稠的黑液。
与此同时，他脚下狠狠一碾阵纹。
“嗡——”
七枚锁魂钉同时发出沉闷的轰鸣，阵纹里积攒的煞气被全数引动，像开了闸的黑水，顺着纹路往四面八方漫。不过眨眼功夫，整层第八层就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填满，伸手不见五指。
腥甜腐味铺盖地压过来，比之前重了十倍，吸一口都觉得肺腑发疼。黑气里藏着细碎的煞刃，刮在金光护罩上滋滋作响，像无数只虫在啃噬屏障。
判官七的身影彻底隐进了黑雾里，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得意的狞笑：“我看你往哪儿躲！锁魂阵全开，今就算拼着煞体反噬，也要把你魂魄抽出来炼煞丹！”
林砚眼神一凝，不敢怠慢。
丹田内六块地魂碎片同时加速转动，七枚青铜印记浮在光海表层，温润的地脉之力顺着经脉涌向全身。淡金色的护罩在周身撑开，像一层暖光薄膜，把扑面而来的黑气挡在外面。金光所及之处，黑气滋滋冒着白烟往后退，暂时护得周全。
可他心里清楚，这么硬撑不是长久之计。
锁魂阵源源不断往外渗煞气，判官七又在暗处偷袭，耗得越久，自己越被动。
刚想到这儿，左侧的黑雾里忽然刺破一道寒光。
骨剑裹着浓黑的煞气，悄无声息从侧面刺来，又快又狠，直奔心口。林砚听得风声不对，手腕急转，桃木剑横着挡过去。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巨力顺着剑刃涌过来，像一座山砸在胸口。林砚只觉得手臂发麻，脚下踉跄着往后退，“砰”的一声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后背震得生疼。喉间一甜，嘴角渗出血丝，顺着下颌往下滴。
左肩本来就没好全的旧伤，被这股力道扯得彻底裂开。温热的血浸透了粗布衣衫，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石砖上，绽开几朵暗红的花。
更糟的是，黑煞气顺着裂开的伤口往经脉里钻。
麻痒感瞬间扩散开来，整条左臂像灌了铅，沉甸甸的使不上劲。皮肤底下像是爬了无数只蚂蚁，又麻又痒，还带着刺骨的寒，往骨头缝里钻。林砚心里一沉——这黑煞气里掺了执印使的阴毒，是总坛独有的蚀脉散，沾身就往经脉里渗，专控脉之力，时间久了，整条胳膊都得废。
“怎么样？滋味好受吧？”判官七的笑声从黑雾里飘过来，带着恶意的快意，“这是执印使大人亲手炼的蚀脉煞，沾一点就得废半条命。你要是乖乖跪下求饶，把碎片交出来，我不定还能给你解药。”
林砚没接话，咬了咬舌尖，借着痛感稳住晃神的意识。
指尖按住腰间的守印，一丝纯阴之力顺着经脉游走，暂时裹住侵入体内的阴毒，不让它往丹田扩散。他没急着冲出去拼命，反而借着黑雾的掩护，脚步轻轻往后挪，目光飞快扫过七个阵眼的方位。
硬拼是下策。
判官七仗着阵法加持和煞体猛力，正面硬接吃亏的是自己。要破局，得先毁了锁魂阵。
锁魂阵按北斗七星排布，枢为魁首，正北方向那枚锁魂钉就是主阵眼。只要毁了它，整座大阵的力道就会泄掉大半，判官七没了阵法加持，光靠融合的外来煞体，撑不了多久就会反噬。
骨剑的破风声又从身后袭来。
林砚侧身矮步躲开，剑刃擦着头皮过去，带起的黑气蹭到脸颊，麻酥酥的触感瞬间漫开半张脸。他顺势往正北方向退了两步，脚步放得极轻，故意露了个身形踉跄的破绽，引判官七往这边追。
换作刚出道那会，挨了这一下，他不定会红着眼硬冲回去拼个你死我活。可走到现在他早就明白，逞一时之勇没用，赢到最后才算数。落了下风就找破绽，受了伤就稳节奏，乱了阵脚才是真的输了。
黑雾里的判官七果然上当。
见他脚步踉跄，以为他是毒性发作撑不住了，当即提着剑追了过来，骨剑挽出个狠厉的剑花，直刺他后心：“给我躺下吧！”
剑风将至的瞬间，林砚猛地旋身。
桃木剑顺着对方的剑脊往上滑，“蹭”地一声火星四溅，卸开了大半力道。同时他脚步往侧边一错，刚好避开剑尖，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他指尖夹着的阳符往前一送，精准贴在了判官七的肩窝上。
“噗——”
阳符炸开，淡金色的火舌舔上黑袍。判官七惨叫一声，往后急退，肩头烧得冒烟，黑气都散了几分。
“你找死！”他又惊又怒，没料到对方都中了蚀脉煞，还能有这么快的反应。
林砚没乘胜追击，借着这一击的间隙，又往正北方向退了两步。
脚下已经能碰到锁魂钉的钉帽了，冰凉的铁触感隔着鞋底传上来。
主阵眼，就在脚下。
他背靠着石壁站定，左臂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麻，已经快握不住东西了。脸色有点发白，嘴角的血痕还没擦，可眼神亮得很，半点慌乱都没樱
黑雾里，判官七捂着肩头，怨毒地盯着他，一步步逼近。
“我看你还能躲几次。”他咬着牙，骨剑缓缓抬起，煞气又开始往剑身上聚，“下一剑，我看你怎么挡。”
林砚没话，右手悄悄背到身后。
指缝里已经夹好了一张引火符，符头浸过辰时朱砂，阳气最足，专克这类阴邪阵法。只要往锁魂钉上一贴，引爆符力，主阵眼必毁。
他在等，等对方出手的瞬间。
等判官七剑势用老、来不及回防的那一刻，就是破阵的时机。
石室里的黑气还在翻涌，腥甜的气味压得人胸口发闷。左臂的麻感还在往上蔓延，已经快到肩头了，可林砚握剑的右手依旧稳得很，呼吸也慢慢调匀了。
慌没用。
越乱，死得越快。
他盯着黑雾里越来越近的身影，眼底寒光微闪。
蚀脉煞也好，锁魂阵也罢，想困死他，还没那么容易。
等判官七走到阵眼正上方、剑势将出未出的刹那，就是他反击的时候。
骨剑的寒光从黑雾里透了出来，越来越近。
林砚背在身后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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