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七见林砚背靠着石壁退无可退，眼底凶光暴涨。
他拼着肩窝阳符灼赡疼，将煞体之力催到极致，骨剑高高举起，黑煞气凝成丈高的剑影，带着毁灭地的威势，当头就朝林砚劈了下去。
“给我死！”
剑影压下来的瞬间，周遭的空气都被煞气挤得发爆，石砖在巨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林砚只能咬牙横剑硬接。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整层塔都在晃。
桃木剑的金光护罩被砸得瞬间凹陷下去，巨力顺着剑刃涌进经脉，像滚烫的岩浆往骨头缝里钻。林砚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喉间腥甜翻涌，“噗”地喷出一口血，溅在身前的石砖上，绽开几朵刺目的血花。
蚀脉煞顺着震开的伤口往经脉里钻得更深了，麻痒感瞬间蔓延至整条左臂，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开始发僵。更糟的是，剧烈的震荡顺着经脉直沉丹田，原本稳如磐石的人格封印，猛地晃了一下。
林砚心里咯噔一声。
他强撑着没倒下去，闭眼内视，心瞬间沉了下去。
金色的封印纹路像被巨石砸过的冰面，裂开了几道细碎的纹。原本沉在光海深处的煞种，此刻正疯狂翻涌，浓黑的怨魂本源顺着裂纹往外渗，像涨潮的黑水，一下一下撞着光壁。阴煞王的灵识顺着裂纹钻了进来，原本被压在心底的低语，此刻陡然放大，像惊雷似的在识海里炸响。
“终于松动了……”
低沉的笑声从煞种深处传出来，带着无尽的蛊惑，“压了这么久，你不累吗？把身体交给我，什么蚀脉煞，什么判官七，我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你受的这些苦，都不用再受了。”
声音混着爷爷的温和、苏墨臣的清润、还有阿绣的细软，一句句往心里钻，“把怨魂放出来，我们就是一体的。长生、力量、想救的人都能救，想守的地方都能守，不好吗？”
封印裂纹又扩大了几分。
黑煞之气顺着经脉往上涌，很快爬到了心口。林砚只觉得浑身发冷，意识开始发飘，眼前阵阵发黑，握着桃木剑的手也开始发软。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松了劲——实在太累了。从青雾村走到寒山，闯了一个又一个险地，前辈一个个离开，伤口一道接一道，体内还封着这么个随时会炸的煞种，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要是真的交出去，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你压不住我的。”阴煞王的笑声更得意了，“从你出生起，你就是我的容器。早晚会有这么一，不如早点认了，还能少受点罪。”
煞种翻涌得更凶了，黑色的怨魂本源几乎要冲破金色光壁，往四肢百骸里散。林砚的瞳孔开始散焦，眼白慢慢染上墨色，周身的金光护罩也忽明忽暗，眼看着就要撑不住。
判官七在黑雾里看见这一幕，放声大笑：“怎么？压不住体内的煞了？真是助我也！等你被怨魂吞了神智，我再把你连人带煞一起献给坛主，照样是大功一件！”
笑声刺耳，混着识海里阴煞王的低语，里外夹击，像要把人彻底拖进深渊。
就在意识快要沉下去的刹那，林砚猛地咬向自己的舌尖。
“嘶——”
剧痛瞬间炸开，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这一下狠，直接把他涣散的意识拽了回来。
不能松。
绝对不能松。
他在心里咬着牙告诉自己。
要是真的交出去，苏墨臣八百年的坚守就白费了，陈师伯耗掉的六十年功力就白搭了，爷爷守了一辈子的青雾村，老渡工护了一辈子的渡口，所有前辈用命铺出来的路，就全毁了。
他是守印人，是接棒的人，不是给阴煞王准备的容器。
“想夺舍……”林砚喘着气，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做梦。”
他强撑着盘膝坐直，舌尖的痛感持续刺激着心神，不让意识沉下去。丹田内，他集中全部意念，调动七枚封印印记的力量，配合地脉碎片的温润之力，一点点往金色封印上靠。
裂纹还在往外渗黑气，煞种还在疯狂冲撞，可他没退。
意念像一根坚韧的线，牵着金色光壁慢慢往回收。每往回压一寸，都像在拉扯断裂的筋骨，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砸在石砖上，洇出的湿痕。
阴煞王还在识海里叫嚣，各种声音轮番上阵，软的硬的都来，想让他松手。可林砚咬着牙，半分都没让。
前辈们用命换的路，他不能走歪。
人间的安稳日子，他不能亲手毁了。
不知道熬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炷香，也许像过了一辈子。
翻涌的煞种终于慢慢沉了下去，渗出来的黑气被金色光壁一点点逼回封印中心。裂纹还在，却不再扩大，被七枚印记的力量暂时补住了。阴煞王的笑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恶狠狠地撂下一句“你等着，迟早有你撑不住的那”，便缩回了煞种深处。
识海重新恢复清明。
林砚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后背的衣衫早就被浸透了，湿冷地贴在身上。
他撑着桃木剑，单膝跪在地上，半没站起来。
左臂的麻感还没退，旧伤裂得更厉害了，嘴角的血痕没擦，脸色白得像纸。可眼神亮得很，像淬了火的剑，半点颓势都没樱
刚才那一下，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被怨魂吞掉神智。
可他撑住了。
换作刚知道身世那会，遇上封印松动，他不定会慌神，会恐惧，会觉得自己是个不祥的容器。可走到今，闯过了七层幻境，扛过了无数次生死，他早就不是那个会自我怀疑的少年了。
容器？
他是封印者，是守印人，是走阴人一脉的传人。
阴煞王想夺舍，下辈子吧。
“怎么？还没死？”
黑雾里，判官七见他半没动静，以为他早就被怨魂吞了，正准备上前收尸，结果见他还撑着剑跪在地上，心里不由得诧异。融合煞体全力一击，加上蚀脉煞攻心，换个人早就经脉寸断了，这子居然还能稳住体内的怨魂？
林砚没抬头，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他慢慢调匀呼吸，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舌尖的痛感还在，刚好帮他保持清醒。封印虽然裂了几道细纹，可根基没动，只要给他点时间，就能重新补牢。
当务之急，是先破了这锁魂阵，解决掉判官七。
不然内外夹击，迟早要出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黑雾里判官七的身影，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刚才那一波凶险，看似落了下风，却也让他彻底摸透了对方的底。判官七催到极致的煞体，撑不了多久了。刚才那一击耗掉了他大半煞力，现在看似嚣张，实则外强中干。
比耐力，比韧性，他从来没输过。
林砚撑着剑，慢慢站了起来。
左腿还有点软，左臂还麻着，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扎在石缝里的松，风再大，也折不了。
“就这点本事？”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哑，却带着冷意，“想让我失控，你还不够格。”
判官七脸色一沉，没料到他挨了这么重的一击，还能嘴硬。
“嘴硬没用！”他提着骨剑又要冲，“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林砚站在原地，没退。
他在等，等对方煞力再耗一分，等自己的气息再稳一分。
刚才怨魂躁动的凶险，没击垮他，反倒把他的意志力磨得更韧了。
连体内的煞王都压得住，一个融合了半块煞体的判官七，没道理打不赢。
石室里的黑气还在翻涌，锁魂阵的嗡鸣时强时弱。
林砚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悄悄扣住了一张引火符。
主阵眼就在脚下不远处。
下一击，就该破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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