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判官七眼神一厉，再不废话。脚下踩着阵纹往前一滑，骨剑挽出个黑沉沉的剑花，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煞气，当头就朝林砚劈了下来。
剑还没到，刺骨的腥风先压了过来。黑气凝成实质的黑蟒，张着大口往人头上吞，剑刃破开空气的锐响刺得人耳膜发疼。这一剑凝聚了融合煞体后的全部力道，比起鬼市那晚的攻势，何止猛了一倍。
换作刚进鬼市那会，林砚不定会提剑硬接，试试对方的斤两。可此刻他站在阵外，心里门儿清：判官七仗着外来的煞体，力道猛、煞气重，正面硬拼占不到便宜。骨剑上沾着煞丹炼出来的阴毒，擦破点皮都能顺着经脉往里钻，沾上就是麻烦。
避其锋芒，打游走，耗到对方煞体根基不稳，才是上策。
念头闪过的瞬间，他脚尖点地，身子往左侧一旋，贴着石壁滑出去半丈。
“轰隆——”
骨剑狠狠劈在他方才站着的石砖上。黑煞气炸开，青石板瞬间裂出蛛网似的纹路，碎石屑混着黑气往四周飞溅。震波顺着石柱往上撞，塔层的窗纸“哗啦”一声全碎了，纸渣混着梁柱上积的陈年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得人满头满脸都是。
整座佛塔都轻轻晃了一下。
判官七一剑劈空，收势不及，肩头空门大开。林砚抓住机会，手腕一翻，桃木剑顺着他剑势的余劲往前递，剑尖点向对方肩井穴。木剑不锋锐，可裹着地脉之力的金光却极正，戳中阴邪之气最盛的地方，比真刀剑还疼。
判官七脸色一变，慌忙撤剑回防。骨剑横着往回挡，“铛”的一声闷响，金光和黑气撞在一起，气浪往两边炸开，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
两人各退了两步。
判官七站稳脚跟，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本以为林砚闯完七层幻境，早就是强弩之末，自己一剑就能压得对方抬不起头。没想到这子非但没虚，脚步稳得很，剑路也刁钻，专挑自己招式的缝隙钻。
“有点意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更阴了，“难怪能从鬼市活着出来，有点本事。”
林砚没接话，握着桃木剑的手稳如磐石。刚才那一记碰撞，他试出了对方的底——力道确实大，煞气也足，可剑路发飘，根基不稳。毕竟是融合别饶煞体，不是自己一点点修炼出来的，猛则猛矣，后劲不足。打快攻他占优，拖久了，最先扛不住的肯定是判官七。
判官七显然也不想拖。
他脚下踩着锁魂阵的纹路往前冲，骨剑舞得密不透风，黑煞气顺着剑刃往外泼，一招紧过一招，招招往要害上招呼。石室里风声猎猎，黑气裹着剑影，把林砚周身的退路全封死了，逼着他正面硬接。
林砚脚步不停，踩着细碎的步子在阵外游走。
桃木剑走的是轻灵路子，不跟骨剑硬碰，对方剑势猛的时候就退，招式老了就往前递一剑。剑刃擦着骨剑的边滑过去，金光一点点磨掉剑身的黑气，不求一击致命，只求慢慢消耗。
“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金光和黑气撞在一起，炸开细碎的光屑。
梁柱上的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在肩头、发梢，两人都没心思拍。窗棂早就碎得不成样子，山风顺着缺口灌进来，卷着黑气往塔外散，又被塔下的佛光挡回来，在第八层里打着旋儿。
拆了二十余招，判官七渐渐有些心浮气躁。
他本以为十招之内就能拿下对方，没想到这子滑得像条鱼，明明看着就在眼前，一剑劈过去总差半寸。自己的煞力耗得快，对方却气息平稳，连呼吸都没乱几分。
“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他怒吼一声，剑势猛地一变，骨剑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给我出来！”
“嗡——”
七枚锁魂钉同时震动起来，阵纹里的黑气像潮水似的往林砚脚下涌，顺着石砖的缝隙往上爬，要把他往阵中心拽。锁魂阵被他催动了三成力道，哪怕林砚站在阵边，也能勾着他的生魂往阵里拉。
林砚只觉得头顶一沉，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攥着他的魂魄，要往外拽。
他眉头一皱，指尖捻住一张阳符，往脚下一贴。
“噗”的一声，阳符燃起淡金色的火，顺着黑气往回烧。爬上来的黑煞气像被烫了似的，滋滋冒着黑烟缩了回去。同时他脚下往后退了两步，彻底退出锁魂阵的覆盖范围，站到了阵纹够不到的死角。
“想引我进阵？”林砚抬眼，语气很淡，“你这点心思，还嫩零。”
判官七脸色更难看了。
他布了这么久的锁魂阵，本来就是等林砚闯进来收网。结果这子根本不往阵里踩，全程贴着墙根打，阵法大半力道都用不上，光靠煞体硬拼，又一时半会儿拿不下。
“不进阵是吧？”他狞笑一声，拔出骨剑，“那我就把你逼进来！”
话音落，他纵身跃起，居高临下又是一剑劈下。
这一剑比之前更猛，黑煞气凝成丈高的巨刃，带着腥风往林砚头顶压。石室空间本就不大，这一剑几乎封死了所有左右闪避的退路，逼着他要么硬接，要么往后退，而湍方向，正好是锁魂阵的中心。
打的好算盘。
林砚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他往前矮身一滑，贴着地面从剑刃底下钻了过去。骨剑带着黑煞气劈在他身后的石墙上，“轰”的一声，石壁被劈出半尺深的口子，碎石飞溅。几乎同时，林砚已经滑到了判官七身侧，桃木剑往上一挑，剑尖点向对方肋下的破绽。
判官七没料到他敢往跟前凑，慌忙拧腰避让，可还是慢了半分。
桃木剑的金光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去，“滋啦”一声，像烧红的烙铁碰到猪油，黑袍瞬间被灼开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肤也被金光烫得冒起黑烟。
“呃——”
判官七闷哼一声，踉跄着退出去两步，捂住肋下，眼神又惊又怒。
林砚稳稳落地，收剑回防，气息依旧平稳。
刚才这一下看着险，实则算准了对方的剑路。硬接巨刃吃亏，往阵里退更亏，反倒贴上去近身缠斗，对方骨剑长、施展不开，自己的桃木剑短、反倒灵活。扬长避短，才是赢的法子。
“好子，敢阴我！”判官七咬着牙，肋下的灼痛感一阵阵往骨头里钻。他能感觉到，桃木剑上的正道阳气正在往经脉里渗，克制着他融合的煞体，力道都跟着滞了几分。
“兵不厌诈。”林砚淡淡开口，握着剑的手稳得很，“你布你的阵，我打我的仗，没什么阴不阴的。”
“嘴硬！”
判官七彻底怒了，也不管耗不耗力，催动煞体，周身的黑气又浓了几分。骨剑往身前一横，就要再冲上来拼命。
林砚站在原地没动，心里默默估算着对方的状态。
融合煞体终究是外来之物，催动得越猛，反噬来得越快。刚才这几十招打下来，对方的呼吸已经乱了，剑路也比最开始滞涩了些。再耗一阵子，煞体的后劲一退，就是破局的机会。
他不急。
稳着打，慢慢磨，对方比他更耗不起。
黑气翻涌，骨剑再至。
两人又战在了一处。金光和黑气一次次碰撞，震得整层塔都在轻轻晃，碎石、灰尘落了满地。林砚依旧走轻灵路子，不硬拼，专找破绽，时不时在对方身上添一道灼痕。判官七越打越怒，剑势越来越猛，力道却悄悄泄了几分，招式间的破绽也越来越多。
数十招过去，两人再次分开，各站一边。
判官七喘着粗气，肋下、胳膊上添了好几处金光灼出来的伤，黑气都淡了一圈。他死死盯着林砚，眼神怨毒得像要吃人，却没敢再贸然冲上来。
林砚也微微喘着，左肩的旧伤扯动，有点发疼，可气息比对方稳得多。桃木剑垂在身侧，剑身的金光依旧明亮，没半分黯淡。
第一回合，不分胜负。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再打下去，优势只会慢慢往林砚这边倒。
判官七显然也清楚这点，眼神阴沉沉地扫过七枚锁魂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林砚握着剑，凝神戒备。
他知道，对方不会就这么认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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