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迈上第八层的第一级石阶,刺骨的寒意就顺着鞋底往上钻。
前七层还萦绕着的淡淡檀香,到这里彻底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像凝固的墨汁顺着石阶缝隙往下漫,沾在裤腿上凉得刺骨,裹着浓重的腥气,像埋了无数腐骨的深潭味。林砚脚步一顿,指尖下意识搭上桃木剑柄,眉头微微蹙起。
和前七层的幻境考验完全不是路数。
前几层哪怕煞气再重,也是裹在幻象里往心里钻的软刀子,有场景、有逻辑,考的是心境。这第八层不一样,黑气是实打实的阴邪煞力,凝得几乎成了实质,刮在脸上像细刀子割,连呼吸都带着腥甜,摆明了是不留余地的杀局。
他没急着往上冲,先站在台阶口调匀了呼吸。腕上的菩提珠被指尖捻过一颗,温温的檀香从珠子里散出来,勉强压下鼻尖的腥气。丹田里的七枚印记微微发亮,布成一圈温润的结界,把往经脉里钻的黑气稳稳挡在外面。
再往上走了五六级,阴煞王的低语声慢慢清晰起来。
不是第七层那种混在佛音里的指责,是直接贴在耳边的私语,又轻又滑,像毒蛇吐信往耳朵里钻。
“何苦呢……”
“守了一辈子的封印,最后还不是落得个容器的下场。”
“苏墨臣燃了八百年残魂,陈远舟耗了六十年功力,就为了让你在这儿送死?值得吗?”
“放下吧,把身体给我,我让他们都活过来,让你回青雾村过安稳日子,不好吗?”
声音一会儿像爷爷,一会儿像苏墨臣,一会儿又变成陈师伯的调子,句句往心里最软的地方戳。换作心智不坚定的人,听上几句就得心神失守,被黑气钻了空子。
林砚恍若未闻,脚步没停,也没开口回应。
方丈叮嘱过,听见阴煞王低语绝对不能应,一应就落了下乘。他捻着菩提珠,在心里默念心经,字句稳稳沉在心底,任凭耳边的声音怎么变,心神都没晃半分。
低语声缠了他十几级台阶,见没效果,慢慢弱了下去,只剩丝丝缕缕的余音,还在不死心地绕着他转。
又往上走了一段,脚下的触感忽然变了。
石阶上落着薄薄一层灰,细绵绵的,踩上去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深浅均匀。林砚低头扫了一眼,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不对。
佛塔虽然少有人来,可前七层的石阶都干净得很,顶多落些浮尘,绝不可能积这么厚的灰。更蹊跷的是,这些灰只铺在台阶正中间,两边靠近墙根的位置灰层薄得多,几乎没什么脚印。
更怪的是,台阶上只有往前走的脚印,没有往回走的痕迹,仿佛有人特意在中间撒了灰,就等着他踩上去。
林砚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没动。
他想起夜袭俘虏招供的话:执印使在第八层布了锁魂阵,七个方位钉着锁魂钉,专等他力竭撞进去。
锁魂阵这类邪阵,阵眼大多设在入口正中央,人一踏进去,阵纹立刻触发,七枚锁魂钉同时发力,能把生魂硬生生从身体里拽出来。这些铺在台阶中间的灰看着不起眼,不定就是阵纹的引子——他要是顺着脚印往中间走,刚好踩进阵眼位置,门一开阵就启动,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樱
执印使打的好算盘。
算准了他闯完七层幻境,心思多少会松懈,看见台阶就顺着往上走,不知不觉就踩进圈套里。
想通了这一层,林砚没再往中间迈步。
他侧身贴向左侧的石壁,后背贴着冰凉的砖石,专挑墙根灰薄的地方落脚。墙根处是阵纹的死角,锁魂钉的力道覆盖不到,就算阵突然启动,也能留出反应的余地。
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发出声响。他一边往上走,一边借着黑气里微弱的光,仔细观察台阶上的纹路。果然,灰层底下隐约藏着淡黑色的线,弯弯曲曲顺着台阶往上延伸,正好沿着脚印的两侧排布,像两条轨道,把人往阵中心引。要是刚才没留意,顺着脚印走,刚好被线夹在中间,进了门就是活靶子。
林砚心里冷笑一声。
这点伎俩,也就骗骗粗心大意的人。
换作刚出道那会,他不定真会一股脑往前冲,踩进陷阱都反应不过来。可一路走到现在,闯过多少埋伏,踩过多少圈套,早就练出了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越是看着顺理成章的路,越要多留个心眼。
执印使想让他走中间,他偏不遂愿。
贴着墙根又走了二十几级石阶,终于到邻八层的塔门前。
门是厚重的玄石门,两扇合在一起,门上刻着修罗纹,纹路里浸着黑气,一看就是常年被阴煞浸染。门缝里往外冒着浓黑的煞气,比台阶上的更冷、更腥,带着浓重的压迫福门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很慢、很沉,是执印使的气息,对方显然早就等在里面了。
林砚停在门侧,没急着推门。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悄悄调息了片刻,把七枚印记的力量调匀,地脉之力沉到丹田深处,敛住气息,不往外泄露半分。
既然执印使想等他踩阵,那他就偏不按剧本走。等会儿推开门,对方见他没踩阵眼、阵法没按时启动,必然会愣神。那一瞬间的破绽,就是出手的机会。
他抬手,按在冰凉的石门上。
指尖微微运力,厚重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闷响,比下层的木门声沉得多,像沉睡的凶兽被惊醒。
石门缓缓往两侧分开,门后的景象一点点露出来。
黑气翻涌,七枚黑黝黝的锁魂钉泛着冷光,钉在石室七个方位。执印使站在阵中央,穿一身黑袍,脸上戴着铁面具,听见动静慢慢转过身。
一场硬碰硬的恶战,就在眼前。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丹田翻涌的碎片力量,脚步稳稳踏进门内。
该来的总会来。
他倒要看看,这筹备已久的锁魂阵,能不能困得住他。
喜欢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