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禾娘瞧了眼蜜浸银杏,按照先前陆青山的做了吃,味道确实不错,可她还想做点不同味道的,但想了几回回也没想周全。
既然琢磨不出来具体的法子,便先搁着,眼下还有一道新菜要做呢。
灶房里,田阿杏正蹲在盆边削香芋,昨日商船捎来的江南香芋,个头敦实,皮呈褐色,上头还沾不少的泥。
她拿竹刨子刮皮,芋头圆滚滚的,偶尔滑一下,田阿杏的手腕轻轻一收,避开刀龋
黍蹲灶口添柴,回头看她:“嫂子你这是跟香芋较劲呢?”
田阿杏:“这东西滑得很。”
黍笑嘻嘻的:“嫂子削了这么多回香芋,难道斗不过它?”
田阿杏斜他一眼,随手撩一点水往他的方向扬了过去,没真往灶边泼,水珠大半落在黍脚边。
禾娘进来,瞥见地上的零星水渍,:“闹归闹,别把灶跟前泼湿,滑倒算谁的。”
田阿杏应了一声,把盆往自己跟前收了收,顺手拿灶边碎布擦干净溅出来的水。
香芋的汁液沾上手后,刺痒慢慢漫上来。
“又是这滋味。”田阿杏抬手,指尖轻轻蹭了蹭衣襟,忍着要抓的冲动。
禾娘正理案板上的肉,听见了,“阿杏嫂,我给你备了碗醋,手在里头浸一浸,别乱挠,省得挠破了皮。”
田阿杏依言把手浸进醋碗,黍又在那挤眉弄眼的。
禾娘:“笑什么,柴够不够?”
黍赶紧回头拨火,火苗瞬间变大了,烟从灶口倒灌出来,黍被呛得咳了两声,连忙拿手扇。
田阿杏:“让你笑。”
二斤五花肉,方才改刀,切成一寸多的厚块,禾娘谨记食方所言,吩咐陈七郎肉不能切的太薄,煨久了油一散,肉就变柴了。
陈七郎当时“知道了知道了”,转头又问她“一寸是多宽”,禾娘拿手指比给他看,他才哦一声。
刀有些钝了,陈七郎在缸沿上蹭了两下,接着切,肉皮有些厚,一刀下去打了滑,他拿手按住,慢慢切了起来。
黍蹲灶口添柴,火苗忽明忽暗,锅里盛冷水,放入切好的入肉块,再丢一个葱结,五片老姜,舀一大盏黄酒淋进去。
“阿杏嫂,先将肉焯水。”禾娘吩咐。
柴火被拨旺,水很快就沸腾起来,浮沫一层层浮上来,灰扑颇。
田阿杏拿勺慢慢撇着浮沫,边角细碎的沫子不好收拾。
禾娘接过来,拿勺背顺着锅边推着,撇了两遍,:“再滚两刻。”
黍见灶膛里的火有点,添了一把柴,不料添猛了,火苗一下子窜出了锅底,禾娘:“抽两根柴,别烧的那么旺。”
黍依言抽了两根柴,火苗了,锅里还滚着,他问:“这火候行不行?”
禾娘:“行,别再加了。”
两刻到了,将肉捞出来搁竹筛上沥水,禾娘又道:“控干净水,免得一会儿下锅溅出来了。”
铁锅坐灶上,不用多放油,肉块倒进去,中火慢慢煸,油一点点逼出来,滋滋响。
田阿杏暂时压着手痒,侧身站在锅边看,目光落在肉块上:“掌柜的,这肉出油真不少。”
“肥的才香呢,油逼出来,吃着也不腻。”禾娘拿长竹筷一块块的翻肉,肉块粘住了,她拿筷子头戳了戳,戳不动,拿铲子铲起来,煎到四面焦黄后再盛出来。
锅里炼出了不少猪油,舀出一半到陶罐存着,留着炒菜,剩一半留锅里。
田阿杏随口问:“这炼出来的油,留着明日炒青菜?”
禾娘:“嗯,收陶罐里,别偷摸舀。”
“我哪樱”
黍在边上声:“上回拌饭那半勺。”
田阿杏斜眼瞅他,笑骂一句:“就你记性好。”
紧跟着下香芋条,香芋切成一指宽长条落进锅里,油星遇了水噼啪炸开,田阿杏自然的往后撤半步。
“当心些,别靠太近了。”禾娘着,慢慢翻香芋,煎到外皮带点焦黄,捞出来放一边。
里头还是生的,不能煎透,煎透了待会儿一煨,就烂成泥了,混汤里分不清香芋和肉。
锅底剩油,再丢几个对半剖开的葱头,用火慢慢煸炒,很快一股葱香漫开。
黍伸脖子闻,禾娘:“添柴,别光顾着闻。”
把煎好的肉倒回去,泡好的干花菇连同水一并加进去,禾娘拿木勺舀了两勺豆酱,又捏一丁点儿的红曲,不多就指尖那么一点,多了会发苦,颜色不好看。
饴糖块硬,她便拿刀背敲碎,丢一块进去,最后撒盐,沿锅边淋半盏黄酒,倒入没过肉的热水。
用大火催开后,换瓦釜,盖好盖子,柴火压,只留一点火慢慢煨着。
“先煨近一个时辰,急不得,肉要煨得软,滋味才进得去。”禾娘道。
陈七郎在外头收拾桌椅,桌腿不平,他拿瓦片垫,垫了两回还晃。
他骂了一句,掀帘进来闻两下,“闻着真香啊,掌柜的,这道菜怕是不便宜吧?”
“香芋是江南来的,不好寻,价钱也贵,寻常街坊舍不得点。多半是过路客商、家底宽裕的客人吃。”
陈七郎:“那定多少钱?”
禾娘了个数:“先定这些,看吃的客人多不多,你出去把桌子弄稳了。”
陈七郎:“我垫了一层,还晃呢。”
禾娘想了想,“换块厚点的砖试试。”
陈七郎便出去找了半块青砖垫上了,坐上去试了试,不晃了,才重新拿起抹布擦桌面。
黍守着灶,隔一会儿添一根细柴,不敢烧猛了,青烟慢悠悠从烟囱飘出去。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禾娘拿筷子敲他手背:“别睡着了。”
黍揉了揉手:“我没睡。”
田阿杏:“眼睛都闭上了还没睡。”
黍:“闭着眼我也能听火。”
时辰到了,禾娘掀开瓦釜盖子。热气轰地涌出来,田阿杏凑太近,被熏得眨眼,往后退了一步。肉块红亮,酱汤稠稠的。她把煎好的香芋条倒进去,抓一把鲜葱段撒下,木勺轻轻推匀,不敢大力搅,怕香芋碎。
再盖上,改为火焖上三刻,这一回不用久等,到点关火,盖子再掀开。
香芋条吸饱了肉汤,外皮软糯,内里还留一点粉,肉香混着豆酱、花菇的香,酒气早散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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