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浓烟中，一个伪装成扫地太监的曹营暗探，死死盯着地上一张烧剩的配方废纸，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趁着所有人都被那惊动地的巨响震得双耳失聪，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一把抓起那片边缘焦黑的碎纸，他连滚带爬地翻出破损的院墙，消失在下邳城的街巷里。
三日后，许都。
大将军府的后堂里，烧着几盆上好的无烟银丝炭。
那名暗探跪在青砖上，身上的衣服烂成了一缕一缕的布条。他跑死了三匹快马，大腿内侧全是被马鞍磨出的血泡，连磕头的力气都没了。
曹操一把将他手里的残破纸片夺了过来。
纸片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一硝二硫……
后半截，已经被火星子烧成了黑灰，轻轻一捏就碎成了渣。
“就这？”曹操拧起眉头，死死盯着那片破纸。
暗探强撑着抬起头，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主公！这就是徐州那雷的配方！属下亲眼看见刘涣把这几种黑石头混在一起，塞进木桶里！”
暗探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一声巨响啊主公！平地里升起一团火云，把地皮都炸出了一个大坑！刘涣，这不叫仙法，这叫科学！”
曹操握着纸片的手指猛地收紧。
科学？
什么狗屁科学！这分明就是方士炼丹的妖术！
但他回想起前线夏侯惇惨败的战报，想起那些被炸得身首异处的虎豹骑。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刘涣就是靠着这个配方，把他的三十万大军挡在下邳城外的！
“好！好一个科学！”
曹操仰大笑，笑声在大堂里回荡，震得窗棂哗啦啦直响。
他双手捧着那张残破的纸片，像捧着稀世珍宝。
“他刘涣以为把废纸扔进火盆里就万事大吉了？他做梦也想不到，孤的暗探能从死人堆里把这机给扒出来！”
程昱站在一旁，看着那张烧剩的纸，眉头紧锁。
“主公，这配方残缺不全。一硝二硫，那剩下的该配什么？比例几何？”
曹操冷笑一声，大袖一挥。
“下方士炼丹，用的无非就是那些物件。木炭、铅汞、丹砂！刘涣一个没读过几本道藏的泥腿子都能配出来，孤这许都城里养了那么多能工巧匠，难道还复原不出来？”
曹操眼底燃起滔的胜负欲。
刘涣在城墙上用喇叭喊话，用炸药包炸他的兵。这口气，他憋得太久了！
只要他曹孟德也能造出这等雷大杀器，他立刻就让徐州城尝尝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传令下去！”
曹操一脚踢开挡路的矮凳。
“把城里最好的铁匠、方士全给孤抓来！在后院地窖里腾出一间密室，日夜熬炼此物！”
许都的夜，从此不再宁静。
十几个被强行抓来的方士和铁匠，被关进了大将军府后院那间厚重的石室里。
他们看着曹操扔下来的那半张废纸，一个个面面相觑。
“一硝二硫……这剩下的，加点木炭试试？”一个老方士大着胆子提议。
“光加木炭威力能够吗？我看还得加点铅粉和水银，那才是炼出真火的法门！”另一个方士摸着胡子反驳。
既然不知道比例，那就凭感觉来。
他们不敢怠慢曹操的死命令，架起了一口半人高的大铜鼎，下面堆满了柴火。
成筐的硝石、硫磺被倒进铜鼎里。
几个铁匠光着膀子，手里拿着大铁勺，在沸腾的铜鼎里疯狂搅拌。
为了弥补配方的残缺，他们不仅加了大量的木炭，还顺手倒进去了半盆提炼过的猛火油，企图让这“仙药”的威力更大些。
密室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刺鼻的白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三后。
曹操实在等不及了。
他连早膳都没吃，带着程昱，大步流星地直奔后院密室。
还没走到门口，一股浓烈刺鼻的怪味就直冲灵盖。
曹操不仅没嫌弃，反而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狂热的笑容。
“仲德你闻闻，这味道，和夏侯惇带回来的战袍上的焦味一模一样！成了！孤的仙法成了！”
曹操推开厚重的石门，大步跨入密室。
密室里热得像个大蒸笼。
几个方士热得满脸通红，正围在那口大铜鼎前。鼎底的烈火烧得呼呼作响，火苗子舔舐着青铜的边缘。
铜鼎内部，黑红相间的黏稠液体正在疯狂翻滚，冒出一个个巨大的气泡。
“嗤滋滋……”
一阵让人牙酸的诡异声响从鼎底传出。
那些被高温加热的硝石和硫磺，在猛火油的催化下，正在发生极其剧烈的化学反应。蓝色的火苗已经顺着鼎口往外窜。
“主公，您不能靠得太近啊！”程昱拉了拉曹操的袖子，眼皮狂跳。
他总觉得这铜鼎像是一头发狂的凶兽，随时会挣脱铁链扑出来。
“怕什么！”
曹操一把甩开程昱的手，双手背在身后，傲然走到铜鼎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盯着那一锅沸腾的死亡混合物，眼底倒映着幽蓝色的火光。
“刘涣用个破木桶装这仙药，威力终究有限。孤用这半人高的青铜大鼎来熬炼！等这鼎仙药炼成，孤就派人用投石车把它砸进徐州皇宫！”
曹操越越兴奋，双手在半空中用力一挥。
“孤要让那刘涣看看，什么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孤的‘大魏神雷’，定能把他那破城墙炸成齑粉！”
他转头冲着旁边看火的铁匠大吼。
“火太了！给孤继续加柴！烧旺些！”
铁匠不敢违抗，抱起一大捆干柴，全塞进了鼎底的火膛里。
火势瞬间暴涨。
炽热的火苗直接窜起一丈多高，把整个铜鼎包裹在烈焰之郑
鼎内的黑色浆糊停止了冒泡。
它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急剧膨胀。
“主公……这鼎，好像在裂开……”
一个老方士指着铜鼎的侧面，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枯叶。
曹操定睛一看。
那厚达两寸的青铜鼎壁上，赫然出现了一道刺眼的裂纹。红色的火光正顺着裂纹往外喷射。
那是内部压力达到临界点，即将冲破金属束缚的死神倒计时。
“不好！”
曹操身经百战的本能，在这一刻救了他一命。
他甚至来不及出声提醒，猛地转过身，一个饿狗扑食，直接把身后的程昱乒在地，死死护住脑袋。
下一息。
“轰——！！！！！”
一声足以将人震成聋子的惊巨响，在狭窄的密室里轰然炸裂。
那根本不是什么仙法的诞生。
那是高浓度混合火药在密闭的高温青铜器里，发生的最惨烈的炸膛！
巨大的气浪仿佛一头狂暴的洪荒巨兽，瞬间撕碎了那口大铜鼎。
几百斤重的青铜碎片，化作无数把死神的镰刀，在密室的墙壁上来回弹射。
十几个方士和铁匠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被恐怖的冲击波撕成了血雾。
密室厚重的石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哗啦啦！”
几根粗壮的承重横梁齐刷刷折断。大片的石块和泥土轰然砸下，将整个地下密室彻底掩埋在滚滚浓烟之郑
大将军府的后院，升起了一朵漆黑的蘑菇云。
半个时辰后。
大批的虎卫军拼了命地在废墟里刨土。
“挖到了！主公在这里！”
几名士兵徒手扒开几块碎石板，用力将压在下面的曹操拽了出来。
曹操趴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土，剧烈地咳嗽着。
他现在的模样，简直比街头的叫花子还要凄惨一百倍。
头上的紫金发冠早就不知道炸飞到哪里去了。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此刻被炸成了一个爆炸头，发丝烧焦卷曲，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
那张威严的脸庞，被黑灰和熏烟涂成了锅底色，只剩下两只眼白在忽闪。
他身上那件名贵的蜀锦长袍，全被崩碎的青铜片划成了布条。后背更是被烫出了好几个大燎泡。
“咳咳……咳咳咳！”
曹操拼命捶打着胸口，从肺管子里咳出一团团黑灰。
他的耳朵里全是一阵阵尖锐的耳鸣声，连周围士兵焦急的呼喊声都听不见。
程昱被他护在身下，侥幸留了条命。此刻正趴在一旁，吐得昏黑地。
曹操颤巍巍地抬起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触手之处，原本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美髯，全被刚才那股邪火烧了个精光，只剩下光秃秃、火辣辣的下巴。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被彻底夷为平地的密室废墟。
脑海里那个关于“大魏神雷”的美梦，跟着这口铜鼎一起，被炸得连个渣都不剩。
一阵冷风吹过。
曹操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明白了。
刘涣怎么可能那么不心，把这等惊杀器的配方随便扔在地上？
他明明知道院子里有暗探！
他故意把那张写了一半的废纸烧掉一半，故意让暗探捡走。
因为他算准了，没有后半截的配比和工序，自己若是盲目去熬炼，那这配方就不是杀敌的利器，而是送自己上西的催命符！
用一张废纸，不费一兵一卒，差点把大汉的司空、三十万大军的统帅，活活炸死在自家的后院里！
这等算无遗策、把人心贪欲当成引线的恶毒手段。
普之下，除了那个坐在徐州龙椅上的妖孽，还有谁能想得出来！
曹操吐出一口黑烟，看着被炸平的密室，气得浑身发抖：“刘涣儿……你连扔在垃圾篓里的废纸都在算计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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